《追凶启示》笠雨蓑一

3、跑路

　　“呃，我在找前男友送的戒指。”

　　“戒指？”

　　“是啊，我上次扔完垃圾回来就发现不见了。”

　　“那为什么不白天找？”

　　“哎呀，我也是要面子的，让人看见我翻垃圾桶多不好。”

　　“……”

　　“你别说出去啊，我那戒指可贵了，我还没找到呢，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捡走了？”

　　“那祝你早日找到。”他微笑着，凉凉的笑意。

　　苏朦心底发寒，碎碎念离开，一种紧迫感压着她，开始重新审视这间公寓。

　　视线落在床侧沙发，停顿。

　　宋白公寓内沙发的摆放位置和这间房完全相同，沙发后有插孔，她坐在沙发上，视线又落到床上。

　　这床似乎和别的床略有差别，高四十五厘米，四周围合的木板却深近四十二厘米，剩余缝隙她连个扫把都伸不进去，从来没扫过床底。

　　沙发过于短小，藏东西比较局促，但如果是一张宽两米、长2.2米的双人床就完全可能，而宋白的床和她的床尺寸完全一样！

　　是以，她蹲下，将耳朵贴在床侧木板上，用手敲了敲，以确定是空心的。

　　此时刚好来电，插排红灯亮起，她居然听到床内细微“滴”的一声，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阳台上的冰箱、微波炉从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房内只有空调……对，和空调启动声很像！

　　她再次将耳朵贴紧床侧，以确保听得真切，居然幻听到机电嗡嗡运转的声音，很细微，几乎可以视作虚无。

　　她将沙发移开，被褥全部扯下，却发现床垫像焊死在床上一样，根本挪动不了一丁点。

　　她趴在床垫上恨不得再长出一双耳朵，多次尝试将屋内总电闸关闭，再开启，却再也没有听见那声“滴”声。

　　苏朦疑神疑鬼的，如果床底真有电器，那她每月就会收到一份不菲的电费单，但这月电费已经缴过，并无异常。

　　原来虚惊一场，她靠着床沿瘫软在地，无意间看到那张她拿来充作书桌的卯榫开合的木桌，眼光再次落到床角。

　　四处摸索，终于在床头后方摸到一个暗栓，拧动。

　　“咔”的一声，她听到一声不可思议的响动，再将一根手指插到床侧木板与地面的缝隙间，木板突然上挤一点，她将双手伸进缝隙将木板向外翻开，整个人呼吸骤停。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一根黑色插头延伸出来插在地面的插口上，这是——

　　冰柜。

　　天呐！！！

　　苏朦眼前一黑，往后坐倒在地板上，死了算了。

　　此时手机蹦出一条信息：

　　【找到了吧。】

　　苏朦不敢回复。

　　宋白：【怎么不说话？】

　　苏朦壮着胆子将冰柜缓缓拉出，四角有活动的滚轮，这是个私人订制的冰柜，有一定重量。

　　拉动的时候她心里有了底，不敢睁开眼，微眯着眼，刚看见一只手，就赶紧推回去要报警。

　　宋白：【千万别，你会后悔的。】

　　苏朦的手僵住了，双腿无力，环顾四周。

　　她怀疑宋白在监视她。

　　找遍全屋都没找到摄像头后，她终于崩溃了：【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白的电话打进来：“装作不知道就好，否则，后果自负。”

　　苏朦的手无力垂下，如果她现在报警，这个杀人犯会不会在警察赶到之前杀了她？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选择先镇定下来。

　　宋白又发来消息：【真乖。】

　　她颤抖着手，再三检查屋里有没有摄像头，将床侧的木板合上时，发现一部手机。

　　她推测是受害者的，一按开机按钮，居然还有电。

　　可是她不知道密码，打不开。

　　她开始探究受害者的身份，刚刚那只手明显属于男性，而这部手机的手机壳却很女性化。

　　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她要自救，并且要拿到那笔奖金，将凶手送进监狱。

　　她开始事无巨细地回忆，宋白是怎么发现她的？

　　她装作这件事从未发生，如何和一具冷冻的尸体共处，是她目前要克服的难题。

　　她打算拿着那部手机去手机店破密，结果宋白的消息又出现了：

　　【劝你放弃解锁那部手机。】

　　一阵毛骨悚然。

　　她在网上搜索失踪人口，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死者家属出五百万找人，看来很有钱，那样一个年轻的男孩，居然和苏朦是一个高中的。

　　她遗憾地朝床角看一眼，曾经她的校友躺在她床底，多么荒诞可怕的现实。

　　她又看向电脑上受害人家属的联系方式，觉得需要先离隔壁的变态远一点。

　　这个月兼职接的活急着交，她连夜拼命猛肝。——和一具冷冻的尸体一起。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终于将稿子交上。

　　楼下垃圾车刚走，街道上有细微的车流声。一夜未睡的她将简单的换洗衣物装进书包，打算先躲起来，等确定宋白找不到她再报警。

　　为防止宋白转移尸体，她打开床侧的挡板拍照留证，将床底的那部手机带走。

　　为了安心，她又将厨房里的水果刀一起装进书包，用英语录音机录下脚步声、水声、冲马桶的声音每天定时播放，装作隔壁一直有人居住的样子。

　　她走在街上算了算自己卡里的余额，刨去学费没剩多少，只能找一家热闹地段的旅馆先住下。每晚一百，她觉得肉疼，心里不禁在骂宋白该死。

　　住到旅馆里，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以往她八点钟开始睡觉。但现在这种情形，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事实是，她确实睡得着，而且睡得还挺香。一觉醒来是下午三点钟，她整整睡了十个小时，恢复一些精力，到旅馆楼下的一家拉面馆吃面。

　　香菜飘在牛肉汤里，她逐渐觉得安全，打算吃完这碗面就报警。

　　结果一个高大的影子走进面馆，向老板要了碗牛肉拉面后坐在她对面。

　　“躲我啊？”

　　苏朦觉得声音熟悉，从面碗里抬起头，看见宋白微笑的脸，一口面汤喷在他脸上。

　　“……”他黑着脸，抽出张纸擦了擦脸：“不讲卫生。”

　　“你……”苏朦噎住。他还不知道她跑了吧？

　　她锤了锤胸口：“真巧啊。”

　　“不巧，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苏朦压低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是谁啊？”

　　老板将宋白的牛肉拉面放在他面前，隔着拉面飘起的白雾，他突然笑了笑。

　　“你跑到十几公里远的拉面馆吃面？”

　　“是啊，这里面好吃。”苏朦心虚捧碗喝一大口汤。

　　“是么？”宋白狡黠地拿了双筷子。

　　他的吃相很斯文，比苏朦还要好看几分，抬眼盯向苏朦，说了句：“味道还不错。”

　　苏朦一点都不敢看他，她想起之前垃圾袋里的肉酱残渣，怀疑宋白什么都吃，并且用的就是眼前这副斯文吃相。

　　等吃完面，她也不想走，怕宋白将她拉到哪个犄角旮旯灭口了。

　　“不走么？”

　　“我…我要散散步。”

　　“那走啊，我和你一起。”

　　“先…先歇会儿。”

　　苏朦抠着面馆的长凳，生怕宋白将她拖走，此刻宋白坐在她对面，笑得很阴森：“还不走？”

　　如果此刻呼救，面馆老板会不会救她？

　　或者在警方调查阶段，她就会被宋白杀死？

　　“走！”苏朦站起来结账，缓缓踱到面馆门口。

　　宋白跟在她身边：“要不要我送你？”

　　“不！不用…！”

　　苏朦站到公交站台上，宋白却指着她昨晚住的旅馆，语气阴森发寒：“你不是住哪儿么？”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知道她要跑路了！！！

　　苏朦眼一闭，一睁：“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家了，你一起回去么？”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宋白与她一起登上公交车，坐在她身边。

　　公交车里还有其他人，他应该不敢将她怎样，但回家就不好说了。

　　搞不好，她今夜就要冻在宋白的床底！

　　“那个……我还不想回家，要去一趟超市。”

　　“哦？正好，我们一起去。”

　　“……”

　　超市人多，苏朦推着购物车，宋白跟着她，时不时往购物车里放东西。

　　“你不买？”

　　“我……”苏朦从惊恐中回过神，购物车里全是宋白拿的东西，菜刀、生抽、酱油、纸巾、香橙……

　　苏朦想起每夜凌晨两点半被扔出的那三个抽绳垃圾袋。

　　原来“附加垃圾”就是这么来的。

　　这个变态甚至连水果都不愿意换，橙子皮，每夜扔的都是橙子皮！

　　至于菜刀，这是什么需要频繁更换的厨具么？一把菜刀可以用好几年，他为什么要买菜刀？！

　　苏朦开始瑟瑟发抖，害怕今夜她就要变成厨余垃圾，被每天凌晨四点半的垃圾车运走。

　　“怎么？不是说要逛超市？”宋白在她耳边阴森森发问。

　　“我想想冰箱里缺什么。”

　　苏朦逛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拿，买摄像头的那天早晨，她刚逛过超市，冰箱里还有能吃的东西。让一个死都不会乱消费的人，买多余的东西，一刀杀了她吧！

　　她所有的奖学金和稿费都是攒下来做学费的，眼见开学又要交一大笔学费，绝对不能花多余的钱！

　　但苏朦还没忘，她之前在宋白面前立的是被父母宠坏的叛逆公主人设，这就两相矛盾了。

　　一但让宋白发现她无亲无友，她就很有可能被立即抹去。

　　因为就算她失踪了，也没人会报警。

　　“我忘了，我爸妈明天要过来给我做饭，他们每次都会带一大包东西过来，不需要我买了，吃不完。”

　　“哦，是么？”宋白突然俯在她耳侧：“你不是一直一个人么？哪来的父母？”

　　这他都知道？！！！

　　苏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却瞬间恢复平静：“你在说什么？谁没有父母？瞧不起人是不是？”

　　宋白轻嗤一声，扭过头去。

　　今天周末，超市人太多，一个大婶将苏朦往宋白怀里一撞，回头说了声：“对不起啊，小姑娘，你男朋友真帅，和你真配。”

　　苏朦赶紧从宋白怀里跳出来，心底呐喊：“救命啊！救命啊！大婶！这是个杀人犯啊！！！”

　　大婶喜滋滋走了。。。

　　苏朦和宋白在收银台排队，苏朦闻出来宋白身上有股淡淡的橙香，天杀的！一个杀人犯这么精致真的好吗？

　　是她刻板印象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买？”

　　宋白的眼神让苏朦读出：“你今天高低得买点什么，要不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