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启示》笠雨蓑一

2、房东

　　“砰砰。”

　　敲门声还在继续，她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门外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二房东发来消息：

　　【你在家吗？房东说他敲门没人应。他问要是家里没人的话，他有备用钥匙，能不能先开门进去检查一下电表？】

　　苏朦浑身冒冷汗，回：【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在厕所里，能不能请他稍等一下，我一会儿给他开门。】

　　对方回一个：【OK】

　　苏朦的心砰砰乱跳，松一口气。

　　门外人收到信息，果然没有再敲门，静静等着。

　　一门之隔，她仿佛听到对方的呼吸。

　　她想通过猫眼看清对方的长相，然后找个理由将人打发走，但对方手里有这扇门的钥匙，房子电路老化，他迟早会进来检查。

　　想了想，她冲到阳台用窗帘将摄像头盖好，然后深呼吸几次调整心态，再到厕所按下抽水键。

　　打开门。

　　一个极高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没有想象中的穷凶极恶，反倒斯文温和，脚边还放着工具箱。

　　“你好，我是房东。”

　　“你好，你好年轻呀。”

　　苏朦装作惊讶的小姑娘让他进门，站在一旁陪他查看电表。

　　他翻着工具箱，开始打听苏朦的身份：“之前不是另一个女孩住在这？”

　　“哦，她因为工作调动转租给我了。”

　　“你是她同事？”

　　“不是，我是学生，不想住学校跟别人挤宿舍，就搬出来了。”

　　“我爸妈嫌我不懂事，每周都要过来给我做几顿饭，烦都烦死了。”她装作父母溺爱的女大学生，人傻话多，嗷嗷待哺。

　　又说：“你有这的备用钥匙吧，等修好了，我不能换个锁？”

　　“要是我男朋友知道陌生男人有我房间的钥匙，他却没有，肯定不乐意。”

　　“你给他一把不就行了。”

　　“这怎么行，到时候我换男朋友，难道要连锁一起换了吗？”

　　“一个月换好几把锁太麻烦了。”

　　“……”

　　苏朦寡王一个，一通胡诌下来，对方好像真的被她无语到了，不怎么搭话。

　　她正暗自庆幸，男人的手突然搭上电闸：“我要关总电闸了。”

　　“啊？”

　　“嘭”的一声，她陷入一片黑暗，悄悄往后退。

　　黑暗源头有声音传来：“手电筒打开，替我照一下。”

　　“好嘞。”苏朦颤着手打开手电筒替他照明。

　　此时手机右上方显示：晚上，7:24。

　　他脚边的工具箱满满当当，扳手、螺丝刀、电钻……眼见他换下一个电闸，用试电笔试各个插孔，依旧没有电。

　　“看来不是电闸的问题。”

　　他开始往阳台走，查看是否有电器漏电导致短路。

　　苏朦紧紧跟着他，生怕他发现阳台上的摄像头。

　　“油烟机的插头拔了吗？”

　　“没有。”

　　油烟机插座很高，安置在很深的顶柜里，苏朦根本够不着。

　　男人踩在板凳上微微探身，将插头拔掉，苏朦一直盯着他脚上的运动鞋。

　　很像。

　　那天夜里，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脚，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男人。

　　他还弯腰站在凳上，扶着顶柜，突然回头俯视苏朦：“你在看什么？”

　　苏朦吓得够呛，强装镇定，绽出笑容：“你的鞋真帅，我男朋友也有一双，不过是假货，你这个是真品吗？”

　　“当然。”

　　他从凳上下来，再换一个电闸还是无济于事，又将屋内所有插座拆开。

　　“这房子你是户主吗？你家还有其他房子吗？要有的话，我朋友以后租房就直接找你。”

　　“你多大了，有女朋友吗？结婚了吗？”

　　“你是我房东，我们加个微信吧？”

　　“……”

　　她一顿唠嗑缓解心虚，终于加上他的微信。

　　此时，手机右上方显示：晚上，8:20。

　　“明天再修吧？有点晚了，我看你也挺累的，实在不行，明天找专业的电工师傅来修。”

　　“不用，我也能修好，就是要点时间，这屋夏天挺热的，今晚修不好的话，空调也开不了。”

　　“没事没事，我回学校住一晚就行。”

　　“那你回去吧，我在这给你修好。”

　　“这，不好吧。”

　　“你是怕我动你东西？放心，肯定不会。”

　　“不是不是，我绝对相信你的人品，只是女孩子嘛，还是比较讲究隐私的。”

　　“行，那你坐旁边等着吧。”

　　苏朦坐在沙发上看他熟练利落地修电路，不亚于专业的电工师傅，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一片空白。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备注一下。”

　　“宋白。”

　　“哪两个字？”

　　“宋朝的‘宋’，天地一白的‘白’。”

　　“好。”

　　苏朦将他的名字备注好，浑身热得冒汗。

　　宋白拎着螺丝刀和扳手朝她走过来，她蹭地一下站起来。

　　“怎么了？”

　　“没事。”宋白将沙发推开，原来沙发后还有一个插孔。

　　“你要是热得难受的话，就去我隔壁坐坐吧，我那里有空调，这里马上就好。”

　　苏朦的心脏咯噔一下，盯着宋白蹲下的背影，眼神发颤地盯着门口，只要她去隔壁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不是杀人犯。

　　但，他会不会杀她灭口？

　　她不敢离开这里，害怕宋白发现阳台上的摄像头，但还是将心一横：“这里实在太热了，我去隔壁坐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你去吧，我没关门。”

　　“好的好的，谢谢。”她将自己家门带上，推开隔壁虚掩的门。

　　这时，手机右上角显示：晚上，8:49。

　　这个点还没人睡觉，她要是喊人，也能听得到。

　　宋白家里干净简洁，一览无余，布局和她住的那间公寓一模一样，但是内装好太多了。

　　她直奔阳台，没看到她预想中的冰柜，也没找到摄像头，垃圾桶的垃圾袋一模一样，但没有垃圾，好奇怪。

　　她将目光投向阳台上仅存的一个双开门冰箱，手指搭在冷冻门上，闭眼打开。

　　空的！什么都没有！虚惊一场。

　　她转头——

　　宋白站在门口，诡异地盯着她。

　　“你在找什么？”

　　“！我……太渴了，想找瓶水喝。”

　　她僵笑着，将冰箱冷冻门关上，拉开上一层保鲜门，想拿瓶矿泉水。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喝吧。”宋白看她够不着，走过来替她拿了。

　　“好的，谢谢。”冰冰凉的矿泉水捏在手里，她也不敢喝，虚笑一声，打算像魂一样溜回去。

　　宋白的笑声突然从她身后飘来，她真的差点就吓得飘起来了。

　　“电路已经修好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回去再看看吧。”

　　“好的，谢谢，晚安。”

　　她跑回到自己家关上门，瘫倒在床边沙发上，矿泉水滚下沙发，她跟在倒在地毯上，开始重新梳理这件事。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他不生产垃圾，是因为其他垃圾都是为掩盖厨余垃圾而被刻意生产出来的？

　　现在处理完了，所以他再需要生产垃圾？

　　苏朦冥思苦想一夜，毫无头绪，第二天找人来换锁，正碰上小区维修，停电三小时。

　　她开始紧张起来。

　　年轻人是热死都不肯出门的，苏朦混在一群纳凉的退休老人里，向对门老奶打听隔壁的宋白。

　　“那个小伙子啊，人好，经常帮我们修水电。”

　　老人家以为苏朦瞧上他了，一口一个夸：“小伙子大高个，长的也帅。”

　　“…哦”苏朦忽略这些，嗯嗯点头，望向四楼。

　　没有电，他要掩盖的东西可能会暴露。

　　为使风吹进来，大家都将门窗打开，只有403的门窗还关着，她敲敲门。

　　宋白开门：“有事么？”

　　“停电了，不热么，感谢你昨晚帮我修电闸，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不用，我修的是我自己家的电闸。”

　　宋白的手始终按在门板上，整个人挡住苏朦的视线。

　　“还有事么？”

　　“我能进去坐坐吗？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吃饭？”苏朦平常抠抠搜搜的，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你不是有男朋友么？”宋白直接挑明，表示不吃这套。

　　“分手了。”

　　“什么时候？”

　　“昨晚，为了请帅哥吃饭特意甩掉了。”

　　“……好吧。”

　　“现在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你进来吧。”

　　卧室还和昨夜一样光景，十分整洁。

　　“你会做饭么？”苏朦突然问。

　　“会。”

　　“哦，我还准备做顿饭感谢你呢，既然你会，那算了。”

　　她看了一圈，要走，后背飘来一句：“你昨晚在垃圾桶旁找什么？”

　　她浑身一颤，攥拳转过身，宋白在温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