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越剑寒》月映庐

57、第 57 章

　　庭院中，看着沉静的池水，莲花开得正好，倚在栏杆上的清瘦女子面露愁容。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婚事，她已经许久未合眼了。回想以前的生活，她自认为比其他闺阁女子自由，但此时她才明白，闺阁女子何来自由。

　　婚事事关皇家体面，不好推脱。在京城中生活许多年，见惯了繁华似锦，此番远嫁应州府……也好，女子笑了笑，既然要远嫁，那便离得更远一些才好。

　　婚期将至，她嘱咐信得过的丫头，将匣中的首饰全都换成大块的金条，她用这些金条买通了礼乐班子和轿夫，就等着出嫁那天来临。

　　从京城到应州府，要走很长一段路。她便坐上花轿，由一队人马护送，在途中与新郎的队伍汇合。护送花轿的人都已被她买通，他们没有按照指定的路线前行，反而绕了远路，离目的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花轿中，女子将红盖头扯下，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裳，将头上的金簪凤冠卸下，从花轿中丢出去，金饰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要开始新生活了……女子终于露出微笑。

　　她掀开帘子，此处层峦叠嶂，不见一个人影，若是能在附近找个村子歇脚也好呀，但是这个地方真的很荒凉，村子在哪儿呢？

　　刚把帘子放下，花轿外一阵骚动，骂声吼声交杂。女子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花轿摇摇晃晃，她整个人坐不稳便也跟着晃，她的头撞向一旁，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当她醒来时，鸟雀叫声嘶哑，夜幕笼罩了树林，月色清寒，犹如梦境。她缓缓坐起身，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树叶发出轻微声响。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之中，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有黑暗，还有野兽的叫声。

　　“有人吗……”女子喊出这三个字，但是嗓子已经干哑，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跌跌撞撞往前走，被石头树枝绊倒在地，也继续站起来往前走。忽然脚底一滑,她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下，倒在山路一旁。

　　闻声而来的男子大吃一惊，问：“谁在那里？”

　　“救……”女子朝光亮处抬起一只手，随即又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清晨。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周围的环境映入眼帘，是很简朴的小木屋，什么装饰也没有，小窗外阳光照射进来。

　　这里是哪儿？女子疑惑不已，便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结亲的花轿队伍全没了，她独自一人在山里走，从山坡上滚下来，然后……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起身走出门，屋外传来声响，她轻轻走过去，看到一个男子的背影。

　　那人手里拿着什么？女子有些好奇，是在编什么东西吗？

　　似是注意到身后的视线，男子转身，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男子似乎笑了笑，但没有说话。这时女子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细长的竹条。而且这人虽然穿的衣裳简朴许多，但是气质不比京城中的公子差……女子心想，便多看了男子一眼。

　　男子问：“你是谁？昨天夜里为什么晕倒在路上？”

　　女子思索片刻，不便将真名告知，便答：“我叫阿兰，我和去城里唱戏的戏班子走散了……”

　　男子却是听得认真，他看向女子，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是何良宽。”

　　“这里是哪儿？”

　　“何家村。”

　　……

　　阿兰睁开眼，中午趴在桌子上小憩，竟然又做梦了。她又梦到刚来这里时，发生的一些事。

　　抬眼望去，院中花开得正好，树围绕着篱笆，耳边传来鸟鸣。阿兰看着熟悉的院落，心绪不似从前那般落寞，只是……不知道府内怎么样了。想到这里，阿兰脸上浮现出一丝惆怅。

　　何国器回到家时，已经入夜。屋外什么都看不清了，吃饭时，他问：“如果……想做好一件事，什么最重要？”

　　何亮宽往碗里夹了菜，道：“好工具事半功倍。”

　　“别听你爹胡说。”阿兰道：“我倒觉得资历最重要，资历不好，什么都白费。”

　　何国器闻言，若有所思。

　　夜里，他坐在桌前，将写满字的纸放在一旁，烛火明亮，在地上留下倒影。木盒与镇纸一般大，静静立在一旁，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新的毛笔，何国器盯着毛笔看了许久，遂将笔放进木盒中封好。

　　把这只笔赠与秦随愈，或许确实能事半功倍。何国器如此想道，便熄灯卧枕，看着窗外的月光，渐渐熟睡。

　　清晨，玉志斋中，秦随愈走到桌前，好奇地拿起木盒查看，木盒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取用与否看自己”。秦随愈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何国器的字，他将木盒打开，里面卧着一只毛笔，笔身修长，枣红色的笔杆，黑色的笔毫，笔上刻着“乘云”二字。

　　秦随愈的手抚上笔杆，脸上浮现笑意。

　　半夜，城北街道上空无一人，白日里商贩的货车还立在路旁，周围一丝光亮也没有，只有淡淡的月光还能使人辨别方向。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婴孩的啼哭，杜横面无表情地立在屋檐上，俯视着下方的街道。他换了一身装束，整个人隐匿在夜色中。这里是商氏米铺的后院，一处矮小的门正对着街道。门旁放着堆积的垃圾，废弃的箱子还有麻布袋随意丢弃一旁，陆小林正蹲在箱子后面。

　　盯了两个时辰，一点动静都没有。从米铺小厮口中窃听而来的消息，商氏米铺今晚必定有所行动。看来这群人很谨慎呐，杜横心想。

　　终于，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厮拉出一辆牛车，他坐上牛车，身后盖着一块布，布遮掩着高高隆起的物件，牛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声音徐徐而来。杜横僵硬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表情，他朝蹲在箱子后面的陆小林做了个手势，便走下屋檐，沿着高墙的墙头跟随，一丝声音也没有。

　　再往前走，便是县城外。杜横轻轻越下墙头，借着树林的遮掩，紧紧跟在牛车之后。小厮哼着歌，牛车上灯笼的光亮微弱，但也聊胜于无。

　　杜横看清了布下面盖着的物件，似乎是一个箱子？

　　山路蜿蜒，前面便是一座村子。拉车的牛突然狂奔向前，小厮吓得脸色惨白，他还没来得及拉住绳子，牛车便不听使唤，连人带车一同撞向路旁的大树，撞上一棵树，又转了方向，撞上另外一棵树，没过多久，牛车停在树前，车上的箱子歪倒在一旁，小厮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杜横紧忙跟了过来，他蹲下身，只见小厮满脸鲜血，双目圆睁，而箱子却完好无损。忽然，树林中人影闪过，杜横抬头看去，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立在不远处，黑衣人举起手，一道微弱的光映入杜横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