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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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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右延伸的灰砖高墙于正中截断，门檐高耸，斗角横飞。一扇宽阔的木门涂有红漆，两旁檐柱直立，门下铺着三层低矮石阶，最醒目的便是门檐下方的木匾，金色字体流光溢彩，写着“笃学好问”四个大字。
秦随愈抬头看着，这四个字他只认得一个。
站在这扇木门前，秦随愈的心绪掀起波澜。
木门并未合拢。秦随愈抿嘴犹豫片刻，随即下定决心，推门进入学堂之中。
脚下是铺砌整齐的石砖，宽广的庭院树影婆娑，四周廊檐环绕，房舍整齐地分布在庭院四周。
一切竟是如此文雅，他微微勾起嘴角。难怪何卢青从学堂回来后，便把这地方夸得天花乱坠。
好自然是好的，但秦随愈总觉得少些了什么。至于到底少了什么，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在他走进学堂之时，读书声便归于沉寂。而从屋舍中隐约传来小小的喧闹声，由小及大，慢慢朝他这边涌来。原来是学子们下课了。
秦随愈不由细想便转身离去，回到了放镰刀的那处墙角。他抓住一把草叶，再用镰刀利落地割断。眨眼间，茂盛的草丛已经被他割得差不多了。
秦随愈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麻绳，将草堆捆好。结还未扎紧，一道刺耳的声音从高墙内传出。
“你还敢还手？把书借给我看怎么了？”
这声音刺耳非常，听着让人不快。
“这么小气，难怪学堂里没人跟你玩！”
“现在书在我手里，有本事你倒是拿回去呀？”
秦随愈加快了手中动作，将理好的草堆拎在手上，准备回家去。
“把书还我！我要告诉学究！”
稚嫩又熟悉的声音像风一样吹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停住脚步，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
“就知道告状！告状精！”
骂声过后，轻微的啜泣从高墙内飘出。
秦随愈立即将草堆丢在原地，赶去学堂的正门。门已经合上了。
秦随愈立在门前，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正焦急地炙烤着。他的脸上却笼罩着阴冷之气。
当真是一扇破门！他心中不免骂道。
院内，棚里的牛被沉重的脚步声惊醒。它仰头就见一个草堆被人甩进了棚中，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它身旁。
牛缓缓扭头靠近草堆，它轻轻嗅着，又把头缩回来。
秦随愈的脸色实在难看，眼眸中似是溢出冷气。将手里的镰刀放回木栏外，他便转身往外走。待他离开后，牛才向草堆挨近了一些。
秦随愈走进自己的卧房，将房门紧闭。
房内只有一扇正对着菜园的小窗，槛窗开口小且不朝阳，将房门合拢之后，房内更显阴暗。
房中摆设不过是四样东西：木床，烛灯，木桌和一把椅子。木床没有纱帐，桌椅上也仅有一本书而已。
秦随愈坐上椅子，把书拿起翻开。于他而言，看书无异于刑罚般煎熬。书上的字他能认的不多，只知这是一本志怪小说。
然而，他并不在意自己能认多少字，或许他生来就不适合读书。
秦随愈随意地翻看，又接着从第一页开始翻起。书的首页没有印刷字迹，只有手写的“何卢青”三个字，这页最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写得十分工整。
秦随愈把书拿近了一些，方才看清那一行小字写的是：记得还书。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若是他早些看到这几个字，便也不至于三年还未还书。
秦随愈随即收敛笑意，他冷哼一声，想来学堂里的那些人，也不是个个都有礼有节。
手里的书还在被他不停地翻动，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他越来越气恼。
何卢青为什么不跑？只是傻傻站在那里。以前遇见刀疤脸时……或许是刚才的情形与那次不同。那时，何卢青不是一个人......
天色入黄昏，学子们已然下学，秦随愈拿着书出了门。
秦随愈没有去学堂门前，而是直接往何卢青家中赶去。一路上可见背着小布包的学童们结伴回家，秦随愈远远望着熟悉的屋舍，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何卢青独坐在卧房内，房门虚掩着，秦随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进房中。
何卢青一脸沉郁，他静默垂首，全然不见少年生气。秦随愈的脚步很轻，而何卢青并未抬头，他没有觉察到秦随愈的存在。
卧房内漆黑一片，只有门缝中透进微光，槛窗牢牢紧闭，安静得无声无息。
学什么不好偏偏学这个……秦随愈有些无奈。
回想以前，何卢青曾问过他心情不好时该怎么办，秦随愈答道：把门窗都关紧，自己待在房里静一静就好了。秦随愈记得那时何卢青听得很认真，还点头表示赞同。
现在一看，他还真是学得有模有样。
秦随愈缓缓走到何卢青面前，房门外照进来的光线被他的身形阻挡，这时，何卢青才察觉到了变化。他抬头看向对面，眼中的疑虑消失不见：“秦哥......”
秦随愈调侃道：“不见光的感觉很好？”
何卢青不语。秦随愈见状，便把书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却瞧见桌上的小布包上印着肮脏的印迹，是被人用脚踩上去的。
秦随愈脸色越来越冷。简直是欺人太甚！
何卢青看着秦随愈把书放在桌上，他似乎明白了秦随愈的来意，却依旧是嘴角低垂，不发一言。
两个人都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秦随愈随手拉来一个板凳坐着。他正对着何卢青，默默端详着何卢青的脸色。眼前端坐着的人，浑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良久，对面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秦随愈心里明白指望何卢青自己开口是不大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