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越剑寒》月映庐

3、第 3 章

　　棚中的母牛不安地低垂着头，用一双乌黑的牛眼打量着秦随愈。

　　秦随愈仔细观察，牛棚中的草只剩几根而已，散落在角落中。他往牛棚前的菜地望去，地里干干净净的，一根杂草也无。

　　他拿起木栏旁的镰刀，将上面的草根清理干净。

　　村庄北面山坡处，那儿还有菜地。秦随愈只拿了镰刀，其余什么也不带。在堂前与柳春香招呼一声，戴上柳春香塞给他的草帽，出门割草。

　　秦随愈抬眼看着天上的云，路旁的屋舍越加稀少，远处的山林青黄相接。

　　远处有一片树荫，秦随愈加快脚步。他放下镰刀坐在地上，将草帽拿在手中扇风。

　　环顾四周，山坡之下，路旁的溪流蜿蜒而去，似有潺潺之音。草帽扇出的风在他的脸上轻抚。眼前的景色，令秦随愈想起何卢青讲的故事。那些精怪来自于山间，其中有一种叫疣蛇的妖怪会抓瞎人的双眼。

　　秦随愈笑了笑，他不禁有些好奇，那精怪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扇风的手忽然停住，山坡上传来声响，他抬头往山坡上瞧，却很难在树林掩映之间发现什么。

　　又有一阵稀碎零乱的声响传来。

　　秦随愈猜测，或许是有人在刨野菜。

　　当地里种的菜不够吃的时候，村里的那些老婆子妇人们就会刨野菜下饭，村里人之间也会互相救济。

　　秦随愈闭上眼，继续挥动草帽扇风。

　　这时，山坡上传来说话声，是一个嗓音难听的妇人，还有另一个人似乎也在一旁絮絮叨叨。

　　“刚才我还没说完嘞，那个蓝袋子可真不是个东西。”

　　蓝袋子？闻言，秦随愈才反应过来，这妇人嘴里骂的应该是学堂里的学究。

　　学究们穿衣会更讲究一些，他们总用长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不就像个布袋子？

　　骂声还在继续，秦随愈无奈，只好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进身后的溪水之中。石头落水的声音很大，那烦人的聒噪声终于消失。

　　两名村妇受惊不小，便也不再言语。

　　秦随愈将草帽戴好，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他折断一根枯草叼在嘴里，整个人晃晃悠悠。

　　在菜地处停下，秦随愈却愣在了篱笆前。由木头排列的篱笆整整齐齐，但是另一边的菜地中，那些菜像是被车轮碾压过，菜叶飘落在泥土中，凌乱不堪。泥地里还有大小不一的土坑，看上去像是脚印。

　　看到那些脚印，秦随愈心知肚明，再看向自己家中的菜地，分明没有一根多余的杂草。

　　这该这么办？秦随愈有些不甘。如果这里也没有草，他倒是还能想到一个地方，但他对那个地方避之不及。

　　走回家后，秦随愈坐在院门前低垂着头。

　　他心想，天气太热了，可以等山坡下菜地里的草长出来之后再割也不迟，又或者等天气转凉，把牛直接带去田中吃草……

　　但这种想法，无非是为了宽慰自己。秦随愈撑着下巴，望着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学堂。

　　学堂离秦随愈家很近，但他每次从那里路过总能碰见何保玉，所以，秦随愈便很少再去了。

　　虽然只是远远看着，但秦随愈对学堂印象深刻。学堂很大，墙也很高，灰墙黑瓦，还有一旁紧挨着的竹林……

　　秦随愈又想，若要去，这样热的天总该不会再遇见村长。若要说不去，学堂墙边长出的草却实在是肥美。怎么办呢？

　　正在他为难之际，从院内传出了牛的叫声，一声两声三声……不绝于耳。

　　秦随愈拨弄着石头的手停住了，他握紧了镰刀的刀柄，起身向前走去。他走得不算快，甚至还十分拖延。

　　只是在学堂的墙边割一点草而已，就算有人看见也无妨。

　　不消多时，灰墙黑瓦映入眼帘，再往前走便是学堂的后院。竹林笼罩之下，倒显得此地颇有些许诗意。墙旁转角处，一片翠绿如流。

　　秦随愈看向那片草丛，便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走到草丛前，秦随愈又仔细打量着这后院的围墙，很高。他若是想翻身上墙恐怕有些困难。

　　周围十分安静，秦随愈收回视线，正欲举起镰刀，忽然从学堂内传出的声响惊动了他。

　　秦随愈贴靠在墙上，仔细听着，那声响整齐而又明快。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曾子曰......”

　　秦随愈愣愣地听了许久，直到声音消失后他才回过神。

　　上次何卢青读的东西他也不太能听懂，但这次不一样，他分明听见了许多不同的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

　　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秦随愈将镰刀放在一旁，走过后院转了个弯，他向着学堂的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