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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意外 想攥紧的不 ...

  •   陈西又回了租室。

      低烧烘焙着她。

      半明半昧的感官下,邻居家小孩在说话:“世界真的会毁灭吗?”

      他写完了作业,可以关心世界了。

      “不会的,世界这样大,坏人毁不过来的,”大人如此劝慰,停了停,“谁和你说世界会毁灭的?”

      “都这么说。”

      “……不是真的。”

      小孩似乎信服,但半梦半醒了,依然打着呵欠强问:“如果世界毁灭了,我们还在一起吗?”

      沉默。

      “……当然,我们会在一起。”

      陈西又听着,垂下眼。

      外头确有世界末日的流言,人们口耳相传至谣言不胫而走。

      不安定下恐慌也是美味的。

      四肢拄着身体,像自身难保。

      她一身伤,稍有空隙,身体便趁乱发病,索性趁夜色囫囵吞咽丹药,就了药性一头栽倒,做一夜的梦。

      流离的梦游弋有悲剧。

      一张接一张膨胀开来的、故人的脸,将梦境顶开。

      焦黑的土地龟裂了。

      她被翘起,望见血海尸山。

      焦黑的另一头,有个人影踉跄跑了来。

      “仙子!”“仙子!”地叫着。

      稀客里的稀客,蒲晨连滚带爬,像从天边的天边翻山越岭过来,招着手,一头跪倒她跟前,鼻青脸肿地大哭。

      活像被毒打一顿。

      抽噎着换气,哭声婉转:“仙子哇——我可算找着你了……呜、呜呜,魔族的王子可太霸道了,咦,这怎么血嗞呼啦的?”

      他捏捏土地。

      陈西又:“不知,我进来就是这样……我的梦准吗?”

      蒲晨摆手:“我不通这个。”

      陈西又:“你怎么来了?”

      蒲晨哭丧着脸:“仙子有所不知,您身边那群人防范小的有如千日防贼啊,好容易没人拦着,小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见仙子,可不敢拖延半分,只怕错过这回,就再见不到仙子了。”

      陈西又轻笑,捧起他面庞:“我会和他们打招呼的。”

      蒲晨怔怔看她,慌忙地破涕而笑了。

      “但我该醒了。她道。

      蒲晨立时耷拉个脸佯哭,毕恭毕敬跪,栩栩如生哭:“呜呜……小的舍不得仙子。”

      “抱歉,这回外面比较急。”她指腹抹过他眼泪。

      蒲晨不知哪天有幸轮到他十万火急,但不妨碍,仍旧笑嘻嘻出馊主意:“您要不换个地方住住?”

      “为何?”

      “不知,小的不懂那些,但仙子住这…”蒲晨环顾一周,仰了头,恭敬而狡黠的、死人的眼睛,似乎也是忠诚的,“…都住得哀鸿遍野了,仙子何许人也,您不寻个好去处吗?”

      梦在开裂。

      蒲晨从摇撼的土地上站起身,扶了陈西又往完好处落脚。

      “去哪里?”她轻声问。

      “去草原、花园?”鬼灵在这炼狱闲庭信步,眼见无处可躲,弯下腰,对她露齿一笑,“随你高兴,哪也行,哪都行,别耽误在这,别死在这。”

      “——”

      她启唇,想说什么,惊奇下有个问句凿开蛋壳,拖着湿灰绒羽爬了来。

      但天亮了。

      ……梦醒了。

      窗外刮大风。

      陈西又胡乱套上衣裙,支着窗探出身。

      虽是清晨,却是飞沙走石的天色。

      整个城市如似浸在半旧的曛黄里,像垂暮后酩酊,一头扎进失意者的温床——酒坛。

      这北瓜红的清晨,仿如稀释的血,一忽儿翻滚着掠过几张白,像乱了毛的鸽,胖着胸脯颠倒地转着。

      陈西又捞起一张,发觉是随风散佚的草稿。

      上书——

      “庭下绿树起伏如浪,呼啸着哗啦啦响,响得像一个世纪的流变,但忘了捎上人。

      “也许认为它会捎上人就是一厢情愿。

      “时代是一大群人甩下一大群人的故事,成功者的鞭子若不能甩到失败者脸上,那成功便与失败无异。

      “但失败太难熬了。

      “时代对个人太长了。

      “姐姐,对不起,我废话太多,太多了……我只是找不到工作。”

      最后一句下笔极乱,横颤竖抖。

      无聊催生哲学家,失业逼疯梦想家。

      陈西又叠好这失意青年的草稿,决定即刻出门,将西边也犁一遍。

      犁了一遭地,收获寥寥回来,长柄伞往下滴着水。

      易心宿依旧没消息。

      转角撞上小李销售,白衬衫扯出蓝西裤,扯松了的头发,一手插进发根,不说话。

      身后棕绿色入户门一片猩红——“欠债还钱!”

      红油漆沿了门滴落,淌去小李销售勤恳又廉价的鞋尖。

      小李想笑。

      读书时看过随手放的道理,今天涂到她跟前了,她发觉她其实受不了。

      兴许明天就会好……

      小李眨了眨眼,觉得眼睛要给眼泪烫熟。

      ……可大道理好扎眼啊,妈妈。

      陈西又退两步,从储物符翻出清洁剂毛巾一应杂物塞购物袋里,装着采购路过,一抬眸呈惊诧状:“小李姐姐?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慌忙抄袋子倒东西:“我刚买了清洁剂,我帮你擦擦?”

      说完上手。

      小李销售扬起个笑,她看着摇摇欲坠的样子,却是个不倒翁:“陈小姐?怎么好麻烦?”

      笑得夸张,嘴张成心形。

      她身后又是一道脚步声,这停电的破天气,这该死的楼道怎么能来这样多人。

      她还要丢脸成怎样?生活羞辱她怎样也不够是吗?

      小李唇瓣颤栗着,嘴角往下坠,她觉着了,整个人颤了下,像上了发条似的,活生生又扬起笑。

      “没事的,我来就好,本来就是我给楼里添了麻烦,实在不好麻烦您。”她像条周到而体面的狗,摇着尾巴谄媚而逢迎地走了去。

      她有时也恨自己这样……市侩,做什么也一身铜臭。

      间或太厌恶自己了,就捂上嘴,太担心一张嘴,狗叫就“呜汪汪”地流出来。

      陈西又道:“李姐姐,你身后……”

      那第三人看热闹不够,出了声叫她的名:“李元茵。”

      小李僵住。

      看见她的工牌了?债主将红油漆刷到里面了?路人看见了?

      不,不对。

      工牌上也是小李,她先看的楼道,干净的。

      耳朵先于脑认出那声音,小李的脸成片白,手臂起鸡皮,太久没人叫她全名,她仿佛对全名过敏。

      “你头也不敢回?”那人道。

      陈西又望着眼前两人,两人仿若故识,俱也浑身湿透——
      一个因雨狼狈,一个因汗狼藉。

      小李销售身形削瘦,攥着衬衫下摆不回头。

      疑似不敢回头。

      她咬了牙低头,绝望发觉她是一目了然的困窘,衬衫是频繁下水后陈旧的白,沾了汗肯定又发黄,昨天衬衫开线了,但太困了,她没有补,还有这可笑的、缝过裆的蓝裤子。

      手心要掐出血来了。

      她想攥紧的不是衬衫是她自己。

      想从那里跳下去,但这是一楼,摔不死人的。

      一种疲沓的、窘迫的生活将她寄生,仿佛开线的不只衬衫,也有她的人生。

      “李元茵,你连看也不敢看我?”那人道。

      小李回过头,中年女人包在身泡了汤的冲锋外套里,底下却是垂坠感可观的碎花裙子,她总是这样的派头——李好女总是这样的派头。

      但她可不是从前窝窝囊囊的小孩了,小李抱臂抬头:“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有意盛气逼人。

      富人目中无人叫颐指气使,那穷人呢?叫生个鸟气吗?

      走神,走神,不去看她的脸。

      李好女钉住她:“李元茵你疯了是吧,我好不容易闯关过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小李紧跟着拔高音量:“李好女你才疯了吧,你一大把年纪敢闯关?”

      什么体面、礼貌、微笑服务、话不落地,去他的去他的去他■的。

      “你活腻了是不是?!”

      小李简直是尖叫。

      那声音太虚弱了,小李想,她听上去怎么会这么、这么的紧张局促,像只老鼠一样。

      “…你叫我什么?”李好女却被老鼠激怒,气得通体哆嗦,眼皮痉挛般抽动。

      陈西又观望着,摆出适时而迷茫的脸,手上擦着门,悄悄施着清洁术。

      “李小姐……”

      低了声提醒这对故人,这唇枪舌剑里还有外人。

      小李没反应过来一样,对着李好女颤声:“那你是疯了吗……妈妈?”

      李好女未开口,小李一抹脸,转过身,对着陈西又鞠躬:“陈小姐,抱歉,这边出了点私事,你叫我小李就好,您帮我擦干净了?请问费用是——?我知道,我知道,但谢还是要谢的,多谢,多谢,今天招待不周,改日我会登门道谢。”

      陈西又点头,弯了腰拎起购物袋,先后从两双通红的眼睛下走过。

      母女二人一言不发。

      陈西又走过转角,出于某种忧虑,略站了站听墙那头动静。

      开门,进屋,关门。

      换鞋,倒水。

      除了不说话似乎一切如常。

      也对,哪来那么多架打,世上多的是“呼之欲出时风雨欲来,水落石出后只相看无言”的戏码。

      遂提步上楼。

      听着李好女碎碎念着往窗户走:“一个人住这样久了,连个窗也不会关。”

      屋外狂风呼啸,其间似有一声诡笑。

      陈西又蹙眉停步,侧耳细听。

      只听李好女喉咙“咕”地一下,是个被截断的惊叫,旋即李元茵大步跨出,失声惊叫:“妈——!!!”

      出事了。

      陈西又当机立断,跳了楼道窄窗直扑103外窗,雨掴了她好几巴掌,风吹得什么也东倒西歪,七荤八素的现场外头,一道黑影正裹了李好女逃之夭夭。

      那黑绿冲锋衣猎猎抖着,像张惊惶的、看得见小舌头的嘴。

      像求救。

      李元茵抓着窗框翻出窗,摔个倒栽葱,爬起来追两步,哭道:“……妈!妈妈!”

      陈西又已追出好远,再听不见她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1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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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