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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苦作乐 :) ...

  •   人从高处落下后,多是一具尸体。

      但她仿佛不接受。

      横插了一脚,术法漫灌、灵力泼溅,眼见死人开花的浆液中浮出张苍白的脸。

      那脸扭曲着。

      像张饥饿的嘴,蠕动着、砸吧着,淬出一条沾血的眼镜腿。

      围观者大骇,呼啦啦倒退。

      陈西又垂着头,天顶是柔媚天光,乌软发丝披落、倾斜,仿似葬礼上一岔岔凸出来的、攲斜的纱幔。

      像血管,也像亲缘。

      术法用尽了,尽管如此……到手依旧是尸体。

      仿佛她赶来只为修补他的遗容。

      她茫然地……跪在地上,坠楼者的头颅落在她掌心,世界于她不那么清晰,而死亡太贴她的身了。

      岑寂而余温未消的地砖上,她像听见哭声。

      产床,灵床。

      先是呱呱坠地,再是肝脑涂地。

      婴儿的哭声、亲友的啜泣,一条路开头是哭,就只好一路哭到头,末了只有系白毛巾的人,扶灵捧遗像,一圈圈地绕了村子游行。

      而他的头颅这样轻。

      ……怎么会这样轻?

      升腾的、如真似幻的哭声中,他的头颅在说话。

      ‘:)’

      一个笑。

      ‘——’

      一些模糊到不为被聆听诞生的文字。

      陈西又倾身辨认。

      尸体抓挠着语言,折磨着自己,一字一句、一字一句,邪异的字句、膨胀的脸、涣散瞳孔,言语像内脏流了一地。

      欣悦的胎儿脱离尸体的胎盘,高笑着举起双手。

      ‘你、来、迟、了。’

      它说。

      倏忽间整座城讥笑出声,欢欣鼓舞、洋洋洒洒扬了她一身讥嘲。

      她沉默不语,怀中尸身苍白候场,她的手指是殷红。

      嘈杂的人群退远了,避讳地侧过头去,指指点点地低声。

      ……嗡嗡……这个人……嗡嗡嗡……修士……嗡嗡……不是、哕……嗡嗡嗡……怎么收场……

      “让让,让让,警局办事,劳烦配合工作。”不舍区驻点弟子堪堪赶到,戳点的手指作鸟兽散。

      弟子看过现场,心下了然,掏出仪器比比划划,当场宣布此人死亡,盖上白布,示意担架扛走尸体,不忘扶起陈西又要入关手令看。

      看过手令,低声问:“意外?”

      “二十一楼,翻阳台进会议室失足,他同事全程目击此事,”仰头望上楼,听见那踉跄脚步一层层往下,“她在下楼了。”

      弟子点头,拍拍她,低如蚊蚋道:“多谢,后面我们接手,你且避一避,区里有流言,区里闹得这样,都是修士捣鬼。”

      陈西又点头。

      术法隐了踪迹,静立两息,电线杆歪斜的影子钉在地上,钉向那锈红血痕,像个疯癫而错乱的感叹号。

      死者同事歪歪扭扭地跑过来,砰一下软在血泊前:“王、王乔?”

      地砖学舌她的无措。

      ‘王、王乔~’扭捏腔调,颇做作,为的是大笑出声。

      一唱一和地讽刺着。

      它们嘲弄的声音太响亮也太…恶毒,她心觉……抱歉,大约不是为了折磨她,这些冷血的死物并不会如此卖力嘲笑一个过路人的失魂落魄。

      回去的路上,影子越走越短。

      ——像丢了。

      永远也不回来地丢在路上了。

      *

      她开始废寝忘食地调查。

      不舍区停了足三天的电,城里和疯了似的。

      什么也坏了。

      冷冻仓库拖了半解冻的肉来卖,泡沫箱掀开,一群指头伸下去摸,一串脑袋低下去嗅。

      客户面面相觑,一时没人真的要。

      摊主红棕的脸皱着,随时随地有种痛心神色,严厉而恳求地将众人看了看,站得高高的,甩着衣服吆喝:“排骨三十一斤,三十一斤!”

      声音沙哑而怆。

      那是早上的价,傍晚路过,改为二十一斤。

      摊主叫得用力,脖颈爆青筋,似乎里面太满,轻易要迸出眼泪。

      她驻足片刻,上前包尾。

      转过几个弯,于偏僻处将肉收进储物符,现今她有许多商贩愁眉苦脸抛售的商品。

      除此外她一无所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墙叹息,一无所获的焦灼煎着她。

      因了那不祥的梦和一些旧事,陈西又自然对“神”心存疑虑。

      一连端了数个不明窝点,不曾寻得蛛丝马迹。

      只觉城中日益弥漫有一种惶惶的、末日的气息,被迫跳下时代火车的人们,正欲哭无泪地学着在钢铁丛林中打猎。

      停摆的电力系统闷死一串岗位,员工没法再咬着牙骂杀千刀的老板,因为再没法工作了。

      乞讨反成了稳定岗位。

      陈西又绕过卖蜡烛的男人,老人卖蜡烛不再安全,于是换作老人的儿子,小公园不再有找乐子的大学生,而天上、天上飘下宣传单。

      修士掠过高空,扬起一场又一场宣传单的雨。

      彩色的油印纸张从天而降。

      简直像战争片楔开时代。

      “传单有个■用!”

      路人痛快骂一声,便尽到他应尽的责任,可以义正词严地捡了单子看,打眼一看,果然尽是空话,登时横眉瞪眼,背了手,忿忿将单子抖了又抖,恨恨家去了。

      陈西又捡起张传单,匆匆扫过——果是场面话批发,全无进展。

      不舍区的灵力日浓。

      对修士是如鱼得水,对另修人就有溺死之患。

      如此下去,不舍区需举城迁移,白墙也需重修一段,但如若是绝灵地出了问题呢?那迁城也不过姑且罢了。

      顾自忧心忡忡,从烛火下王姐盹着的侧脸旁走过,小区楼下居民三两扎堆,切切察察说着话,抖着传单交换高见。

      “看,文明。”一人先声夺人,深情款款托着手机。

      “神经。”另一人道。

      “啊,文明——吾爱——”那人不管,自管自演得开心,“你怎么就、怎么就成了砖头一块?”

      同伴冷笑道:“因为区长无能,你作业写完没有,找我来就为说这狗■话?”

      那人悻悻然:“我想了好半天情诗。”

      同伴:“你怎么光悼念手机,不悼念电?”

      “那肯定,电来了就有晚课了,我不要上晚课。”

      “你小子冷水澡还没洗够?”

      “哦,这个,我爸疼我,给我烧的热水。”

      同伴深呼吸,没忍住,拿手指着她:“……我洗三天冷水澡了,你别和我说话。”

      那人勾勾搭搭,挂上同伴肩膀,小声邀请同伴和她一道上楼:“咱俩谁和谁,随我上楼,咱洗个痛快热水澡。”

      “……免了,叔叔烧点水不容易,最近燃气很贵。”

      那人不说话了。

      两人靠在一起,肩并肩盯着蜡烛,烛光往上,飘着两张年轻到烦恼也稚嫩的脸。

      “……我想手机了。”

      “你皮痒了吧。”

      “我说真的,”那人将蜡烛拢在掌心,好让神色不为人知,“没有手机,我爸妈天天吵架,我感觉要不是民事局不联网,他俩早领离婚证去了。”

      “万一他们早跑去摇号了呢。”

      那人低骂:“干嘛戳我伤心事?”

      同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爸妈各自出轨吗?”

      “说过的,怎么了?”低了声。

      同伴笑一下:“本来好好的,谁也不知道谁,结果我爸对谁也殷勤得缺脑筋,跑去小巷洗衣区帮小三手洗内裤,被奶奶逮了个正着,奶奶拎了我爸耳朵骂了一路孽子,说要带他和我妈负荆请罪,结果回家一推门,砰,撞上我妈和情郎幽会,轰的一下,全完了。”

      “……我■。”

      “大闹一天一夜,跑去民事局撒泼打滚闹离婚,所以放宽心,最差不会比这个差了。”

      “那个、你还好吗?”

      “不好,小三上门讨内裤的时候,我真的想让他们都去死,”同伴低头,像对待生日蜡烛一样,吹了下玻璃罩里的烛光,“世界毁灭好了,我认真的。”

      “不行,你得洗热水澡,我今天洗冷水澡,你去洗热的。”

      “…干嘛?”同伴不动,抬了眼淡笑,“离婚礼物?”

      “你少管我!”那人霍然起身,硬拽同伴。

      两人拉拉扯扯路过她。

      陈西又低头,静静将传单折成玫瑰,眼观鼻鼻观心,改听另一处长椅对谈。

      漫无目的地听着,因实在没有目的,找不到个头绪。

      只好寄希望于灵光乍现。

      “我看他们修不好这个灵力问题了,要么干脆灵力赋能,不舍区转型灵力城区好了,省得停电来停电去,修来修去修不出个花头。”

      “你高考社政多少分?”

      “问这干嘛?”

      “我参考一下,好知道怎么跟你讲。”

      “行,要三岁小孩听得懂的。”

      “一点没学是吧!”男人笑骂,“简单讲就是我们已经在用灵力了,但是用的是稀释再稀释的、次级再次级的灵力派生资源,所以没有什么灵力赋能,我们就没离过灵力。”

      “真假的?我们这不是又叫绝灵地吗?”

      “绝灵地只是土地本身不产生灵力,又不是灵力不能用,也没见那群修士一进来就武功尽失啊。”

      “我了个乖乖,那我们不都是修士了?”

      “你语文考多少?”

      “……少找茬。”

      “修士手搓火球、平地起飞,赤手空拳就能排山倒海,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你和修士比?”

      “好呗,比不了,”他摊手,“那怎么办,等上头救我们?真的假的,我怀疑他们一万年前就把良心交换给金蟾蜍了,除了贪就是贪?”

      “那不然呢?不然我们等你出手?”

      “……去你的。”

      两人一时都是笑,陈西又跟着弯了唇。

      不管怎样,笑总是好事,对吗,对吧?笑能止痛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0章 苦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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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