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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不杀之恩 他真是欢欣 ...

  •   陈西又听罢,笑道:“殿下的命硬,不留在有用些的地方么?”

      魔王之子睨她,女修低了脸,是眉眼莞然,盈盈凝笑。

      他催她:“管不到我,快起名。”

      陈西又想一想他呱呱坠地的分量,玩笑道:“那叫殿下苹果好不好?”

      苹果说:“不好。”

      陈西又:“那么,您给自己起个威风的名字?”

      苹果昂着脑袋,他小小的手托着小小的头,连思考也像小小的,终于他傲气道:“仔细想想,苹果也过得去。”

      “…苹果殿下?”陈西又心存顾虑似的。

      虽是自己说的,却也心虚,

      魔王独子·苹果傲然颔首。

      “撞了太多东西了……”她低声劝,“殿下见过苹果么。”

      “见过,寻常凡果罢了。”

      “殿下不介意吗?”

      “不介意,”苹果打了个呵欠,“总归只有你会叫。”

      她怔过,笑:“殿下胸襟宽广,实为众生表率。”

      苹果凝她笑脸,好一会儿,把头搁上她手臂,道:“抱我。”

      陈西又掖他进怀里,一颗滚圆头颅,圆咕隆咚地脆弱,无意间想起梦中瞥见的面庞,秋瑞的、苹果的,不知是真是假。

      怎样也是猜。

      苹果倒下去,拍拍她手指,颐指气使得可爱:“叫我名字。”

      “苹果殿下。”

      “嗯,”苹果将脸恋恋埋进她掌心,似乎那是他合身坟茔,“……你给了我名字,我对你更重要了吗?”他问,“你愿意为我哭一哭了吗?”

      陈西又:“我随时可以哭的。”

      苹果:“我要真心。”

      “怎样才算真心?”她顺过苹果蹭得凌乱的发丝。

      “……无从说起、漫无目的、难能自控的,应该就是真心。”苹果忧愁道,口吻早熟,像说长大后要做大侠。

      一点注定不作数的梦。

      陈西又轻笑,道:“我问殿下为什么的话,殿下依旧是不知道吗?”

      “不知道是不是不知道……左右,你问吧,我很大方。”苹果阔绰道。

      “殿下为何要眼泪?”她低头。

      苹果极力地仰着头,胳膊面条似的软,托不住头颅,一径往后倒,后脑栽进她手心,索性不动了,就这么望上去。

      女修似乎是看他。

      也太像石像了,在场也不在场,眼睛有也是没有。

      兴许他就乐意供这样的神,仿佛他有个苦衷,她就当仁不让,没办成也没什么,这神像本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偏偏于他是恰到好处。

      没打算靠谁,没打算上心,但打发时间也好。

      活着总也无聊。

      过去在母亲和红拂麾下,只管混沌度日,平白担一个魔王之子的名头,得过且过囫囵过,不想一朝遭飞来暗算,得来全废功夫。

      肢解得仅剩一颗头颅,泡进羊水里。

      眼看娇纵不得,只好不情不愿接过传承,匆匆长出从前不肯长的脑子,借秋瑞的身冷眼旁观几日,烦恼地发觉这是个专门困他的笼子。

      撕开秋瑞出去,可行,撕开秘境?无从下手,这小洞天存亡俱在秋瑞一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医士真是用心良苦。

      只好从秋瑞着手,叫她妈妈,与她说话,逐步告诉她真相。

      秋瑞连夜崩溃,流一泡又一泡眼泪,流得血也变咸。

      他在她体内呛得呕吐。

      他说:后悔的话,妈妈,你帮帮我好吗?

      秋瑞仅仅是呕吐。

      抠着她的嗓子,肉做的喉咙收缩、痉挛,舔着她的脖颈,绞着她全身,食管在她那仿佛颇类产道,她无比天真无比愚昧无比癫狂地意图将他从里头吐出来。

      苹果一瞬间以为她真会的。

      但秋瑞服从了她的母亲,她愿意为了母亲的布置待在这。

      她很有一颗朴素扭曲的孝心:……她都付出那么多了,我不好再辜负她了。

      人死了一地了,孝也放着光。

      于是她辜负他。

      一天之后是两天,一年之后是百年……秋瑞见过自以为的母亲最后一面,烧了数十本日记,拍着手跳脚笑,上蹿下跳奔了一天,额手称庆、欣喜若狂。

      而后屋子一天天地像灵堂。

      她祭奠她。

      苹果依然劝秋瑞。

      换着花样引诱不停,诸如“妈妈、妈妈,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可以出去看看吗”之类,秋瑞回答她的只有干呕。

      到此,这场妊娠也算有了孕吐。

      苹果自觉无趣,长日睡觉。

      秋瑞大多是文静,间或自言自语,从乖僻的咒骂到花团锦簇的浮美没花上几年,她终于疯得连自己也腻烦了。

      于是她不得不伸手拔除身上的往日残影了。

      拿自己当毒草一样除。

      一片片掀掉指甲,一簇簇揪扯头发,血从头皮、手指流下来时她会笑,膝盖下头地毯湿得发亮,像蜕了一地的鳞。

      她对着月亮叫妈妈。

      比他叫得勤,也比他虔诚。

      痛苦的人总有一名不文的虔诚,来世和今生都叫她失望得厉害,她仿佛忠诚地眷恋着那个早早死去的母亲,求的是灰飞烟灭。

      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她数过她说了几回放过吗?

      苹果伏在秋瑞腹中,轻声诱哄,嘶嘶吐着分叉蛇信:妈妈…你自戕吧,自溺、自缢、自毙、自焚,你喜欢哪个?何必受死人挟制,她早就死去了。

      但秋瑞就那样谄媚,对着个死人大献殷勤,跳一辈子也无人理会的求偶的舞,跳到炫耀的羽毛都凋零。

      她有所察觉,她不肯察觉。

      仍在呓语中翻来覆去叫妈妈,仍在雨天嚎哭,趴在门槛恸哭,哭得脑子也从眼眶滑出去,她哭得委实太多,他像浸在她的泪水里。

      于是他也皱巴巴。

      她一壁磕头一壁四肢着地爬一壁痛哭的时候,苹果想过一了百了。

      可惜没能了成。

      最认命的时候,他想过怎么和秋瑞永远,所有寻欢作乐的选项都像疯得没边,长日无聊,他别无他选地想了又想。

      掂量太多回,好像他们真有那样的未来。

      好在她死了。

      他对西西颇感念,她唤回了秋瑞常性。

      一个成日梦游的疯子装起正常人,居然也是像模像样,秋瑞在背人处深呼吸庆幸时,他与她一道惊奇。

      而秋瑞能初具人形那么久,他是啧啧称奇过的。

      最后竟是西西摊的牌。

      苹果当真觉得,她们谁也发作得太晚。

      秋瑞能披着人皮,装得滴水不漏,撑到西西与她掀桌已然是异事一桩,而西西能钉着秋瑞那磨刀霍霍的眼与她谈笑风生,甚而情投意合,也更是奇人一位。

      秋瑞怎么就肯死在西西手里,苹果懒得管。

      但他也许是知道的。

      他真是欢欣鼓舞地等着西西剖开她见他。

      就像拆一样礼物。

      他不介意她拆他做礼物,也颇乐意呈上的礼盒躺着她,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正义、他的公道,这是他的拯救和英雄。

      她生就一张醉心公义的脸。

      他不必多做什么,西西的公正会牵了她到他身前。

      他不在乎谁是跪着那位。

      他想母亲必然会呵斥他,但呵斥太远,她近在咫尺。

      秋瑞的痛哭流涕到底让他有几分癫狂,也叫他不大像个魔。

      传承里所有魔都不如他一般做事。

      但这有什么?

      苹果想。

      前头没有,那他做第一个就好了。

      他将教会有幸领受他传承的后代,如何做个如他一般自在的魔——他什么也不出奇,唯独做自己是个偏才。

      苹果抱住陈西又手腕。

      亲热热凑上她,凑趣抱着她手指。

      他知道自己像什么。

      他像条蚯蚓,像个怪物。

      一无所取的怪物有归宿,好笑极了。

      但他都一无是处了,她也乐意听他的、为他张目,倘若一日他有个一技之长,她是否愿意不离不弃、与他以泪洗面?

      秋瑞向他倾销过量病而畸的爱,他出淤泥而染个彻底,新鲜着扭曲。

      抱着西西食指。

      她纤细的骨架、芬芳的血液。

      -吃了她呗,有传承这般轻佻地怂恿。

      她凝脂样的皮,她琥珀似的眼。

      -强了她呗,有传承讥笑,赞他用情专一。

      她清净得有点荒谬的模样,清白而近疯狂的一览无余。

      -杀了她呗,有传承沉声,总好过失态。

      苹果窝在她怀里,颐指气使道:“叫我名字的时候,你不要叫我殿下。”

      她失笑,旋即应下:“好呀,小殿下。”

      “……叫我名字。”

      “好呀,苹果,苹果今夜不睡了吗?”

      “我会是贪睡的东西?”苹果仿佛给气恼不痛不痒扎一下,陡然膨起来,气却是散的、虚的,等着谁来搀。

      他似乎变得爱生气。

      生一些无足轻重的气,幼稚上一百岁的气。

      病得不轻了。

      她抱着他脑袋,噙了笑低头,浸润在光色里的清艳的脸:“那不能,但民间有说法——吃饱睡足,身长九尺,殿下不长高了吗?”

      他知道秋瑞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只是所有伤害我都不想要,爱也罢,恨也罢,杀我也罢,我只不想再痛了,她看着下手那样轻,我相信她不会让我痛的。

      ……

      ……也太懦弱。

      但不妨事的。

      不像个魔怎么了,那些魔做过魔头吗?有人抱着他们给他们起名字吗?有人叫他们名字问这不着四六的话吗?

      他们透过谁的窗对谁恋恋过吗?

      他愿意的话,她就是最好的,有时他不那么愿意,但她依旧是最好的。

      秋瑞死了。

      除了他,就是她。

      她爱和被爱的样子都动人,当然,她不爱的样子最动人。

      “好吧,我睡了,”苹果闭上眼,他闭了眼问,“你会一个人逃出去吗?”

      她拂他腮侧头发去耳后:“我不会的。”

      “你发誓。”

      “我发誓,殿下。”

      就这样,轻飘飘发誓,轻飘飘待命,仿佛一个百年是下一个百年,今天一起后是明天一起。

      好像世上没有分离这回事。

      没事的,不妨碍的,如果他不愿意了,他杀了她就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7章 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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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