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鬼要债指南》二月拾

54、顺顺降临 欢乐电玩城

　　随着时间跨入12月的界限，城市终于染上凛冬的冷冽。

　　今天是江成文被“判罚”面壁思过的第五日。

　　音响中正在播放的是欧美R&B歌曲，温意安陷在沙发中裹紧毯子伴着音律合眼小憩，感受着节奏和韵律在温馨又广阔的客厅内摩擦和交织。

　　脸庞触及绒质沙发和柔软的毛毯，她很是惬意地蹭蹭这些棉织物，这个触感总是能让她想到从前母亲抚摸过自己脸庞时细腻又温柔的感觉。

　　搁置在一旁的手机时不时还在发出震动，温意安甚至不需要多看就知道是江成文的消息。

　　从那日分开，江成文保持着每日线上聊天，温意安也是有什么答什么，再不提之前的事，但是也不愿意见面。

　　音响切到常听的歌曲，温意安刚想翻身换个姿势，夹杂在其中的门铃声让她沉沉浮浮的睡意彻底消失。

　　三步并两步开门，温意安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霎时间怀疑这是谁的恶作剧。

　　“安安宝贝！”

　　视线下移，看到突然闪现的顺顺，温意安困惑的表情立马转换为惊讶之色。

　　“顺顺！”

　　顺顺欣喜地跑向前抱紧她的大腿，嘴里一直“安安宝贝”一口一个地叫着。

　　走廊冷风萧瑟，温意安紧忙把他抱进家中。

　　小巧的书包和行李箱被暂时搁置在玄关处，顺顺被温意安抱在沙发上喝开水暖身。

　　今年12月上海降温格外快，温意安第一时刻就摸向他的软嫩的小手和小脚，发现温度正常就松了口气。

　　“你这会儿不是在上学吗？怎么突然来上海了。”温意安依旧感叹表哥表嫂对自己小孩的宽心程度。

　　顺顺捧着的水杯快要大过自己的脸，圆乎乎的眼睛转悠一圈，古灵精怪的，“顺顺想你了，想偷偷给你个惊喜。”

　　“然后你的爸爸妈妈就这么让你来了？”

　　顺顺用全世界最真挚地眼神紧紧地盯着温意安，用力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老宅？”

　　“表外公的人直接把我从机场送过来的。”顺顺一脸得意洋洋，很是满意这次独自出门自己的表现。

　　温意安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人。

　　本意还想再过问他这期间落下的学习怎么办，但是转眼一想幼儿园的那些授课内容少上几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没有再追问。

　　顺顺来的太过突然，今天温家最闲的只有温意安，她站在冰箱前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菜品有些发愁。

　　“顺顺，今晚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吃你爱吃的大闸蟹小青龙。”

　　利落地关上这个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冰箱，温意安笑眼盈盈地看向正坐在沙发上捣鼓着电话手表的顺顺。

　　顺顺一听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欢呼雀跃地庆祝着。

　　温家很少有小孩的嬉闹声，但是每次顺顺每次的到来从不让他们觉得吵闹和不耐烦，除了他们对他身上那股神秘气场一直是敬而远之，实际他们都巴不得把这小孩抢来放在温家养。

　　如今温家重要的项目和部分权力已经逐渐交给温意真和谢笃青，温意安自己也占一些小头。温意安算着温颂良的年纪，没几年大概就要退休，家里没有小孩静悄悄的，弄不好就要被传变成空巢老人，或许适时养些小狗小猫有个伴会好些。

　　一瞬间的念头升起，但是温意安却默默地记下了。

　　----

　　下午14：00，温意安直接带着顺顺出门了。

　　小孩这几天好不容易不用上学，那就得带出去痛快玩玩。

　　顺顺这个年纪的小孩爱玩什么，掐指一算都知道。

　　《就要电玩城》

　　小小的身体站在大大的店门下，瞪大了嘴巴，两眼冒着金光。

　　温意安得意洋洋地看着顺顺目瞪口呆的表情和抑制不住的喜悦，这是刚营业没多久的大型电玩城，里面还有儿童攀岩、卡丁车这些项目，她敢保证没有一个小孩会不喜欢这个地方。

　　去前台领了币，顺顺一秒钟就从广阔而又纷杂的项目中选中自己的最爱--赛车模拟器。

　　顺顺对这个项目信心满满，直接就邀请温意安同他一起打PK。

　　“安安宝贝，这个项目你肯定跑不过我！”顺顺跨上一旁的小型座驾，用这句话对旁边的温意安夸下海口时，颇有一副立军誓下战书的磅礴气场。

　　温意安对于小孩的宣战只当是天真和无知，根本不屑一顾。

　　“顺顺，话不要说太满，等下打脸只会更疼！”

　　她是什么人，高中骑盛槐夏电动车都要压弯的人，科目一到四一个月之内满分速通拿到C1驾驶证的人。

　　她怎么会输给一个幼稚园小屁孩？

　　她怎么会输给一个幼稚园小屁孩！

　　随着屏幕左右两道指令旗落下，红色又现眼的“失败”字样第三次出现，温意安奔溃了。

　　原来话不说满，打脸也很疼。

　　“安安宝贝没事的！你只要多练练肯定也可以的！”

　　多天真的小孩说出来的话就有多伤人。

　　还没等温意安从失败的自我怀疑中缓过神，顺顺转眼就被广播里宣传的卡丁车比赛勾了魂。

　　“两位是要参赛吗？比赛还有10分钟开始，马上就要截至报名咯！”卡丁车赛场入口的工作人员看着匆匆赶来的两人温馨提示到。

　　“报名！”顺顺一手牵着温意安，一手高举过头。

　　填写完基础信息一起进入排队队伍，温意安看到赛场上驰骋行驶的卡丁车，认清是四个轮子后，又给自己找回了一丝信心。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摩托车是两轮，C1是四轮，这把绝对稳了！

　　这把绝对稳了？

　　第一轮结束，温意安抱着顺顺从车上下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用时时间和即将触底的排名，无语地气笑了。

　　“安安宝贝，没事的，重在参与嘛！”顺顺的情绪反而没有被第一场的比赛结果影响到，现在依然抓着温意安的衣角摇摇晃晃，两眼放光沉浸在刺激的飘逸和甩尾中欣喜若狂。

　　第二场的赛场宽道有限，大家需要按照第一局排名两两上场，成绩依然是全部结束后进行综合排名。

　　前两局的成绩决定了第三局的参赛资格，而他们现在的成绩岌岌可危。

　　温意安很少玩这类项目，没想到开起来和小车完全是两种感觉，她倍感歉意地看着一旁的顺顺。

　　“对不起顺顺，我们好像进不了决赛了。”

　　她是真怕小孩过度失落。

　　蹲下身看向顺顺，但是光彩熠熠的脸庞依然不见一丝伤心。

　　面对顺顺的表现，温意安很是欣慰，在心中感叹顺顺这优秀的心态。

　　可是顺顺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道破真相。

　　“没事的安安宝贝，我搬来救兵了！”

　　温意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江成文。

　　今天他大概是没有忙于公务，内搭灰色连帽卫衣加黑色休闲裤外披面料轻柔的黑色羊毛大衣，以往常□□劲利落束起的北头今天变成了较为肆意抓弄的三七分，发型的改变连带着往日较为冷厉的五官都在光线下变得柔和，只剩亮面薄底皮鞋在反射出直接的光线。

　　温意安在香港时就曾注意到江成文在穿着打扮上有自己的见解，在工作中，他会懂得穿着修身严谨的西装时梳什么样的发型，在不同场合搭配不同风格的领带；在生活里，他对于私服的穿搭更是焕然一新，虽然衣服不多但是总能被他搭出不一样的感觉，再搭配上各色的发型，站在那里随便框出来就是一个杂志封面。

　　不可否认，就算现在过去四年，时间在他身上冲刷留下的痕迹反而变成了他的增色剂，简直是浑然天成的帅。

　　温意安承认吧！无论是四年前还是无数个四年后，你的镜头将永远属于这个男人。

　　温意安承认吧！其实你早已爱他爱得无可自拔，你早已爱他超出了自己对爱情定义的阈值。

　　等到江成文站到温意安身旁时，顺顺直接开心地拍着手，嬉笑道：“哇！是情侣装！”

　　他的声音引来不少人的瞩目，大家把视线移来的那一刻，纷纷留意到站在那里的一对俊男靓女，相辅相成的气场和隐隐若现的磁场引力，这就是浑然天成的佳偶良配。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温意安质问面前的男人。

　　面壁思过还没结束，他就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成文一眼就看到躲在发梢后若隐若现的红色光芒，亲昵地摸了摸她耳朵，“正好路过。”

　　她直接一个白眼，脸上没有一点相信的神情。

　　看看今日和江成文一模一样的穿搭，再看看已经被江成文抱在怀中一脸坏笑的顺顺，温意安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指着顺顺谴责道：“我知道了！是顺顺你用你的电话手表通风报信了，对不对？”

　　“顺顺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顺顺有了江成文这个靠山比寻日要嚣张，嘴上忙着撇清关系但是脸上的笑是一点没停过。

　　就在两人打闹时，江成文主动跳出来拦下了一切责任。

　　“是我贿赂让顺顺告诉我的，不赖他。”

　　“哼！”温意安背过身假装置气，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张漂亮的脸上哪里有一丝怒气。

　　第二局比赛的发令旗被一次次抬起甩下，前面工作人员开始喊顺顺的名字了。

　　“顺顺的家长有在吗？下一组准备了！”

　　温意安刚想抬手迈步，却有只温暖的大手从后摸了摸自己的头。

　　“这把我来。”

　　将自己的大衣递给温意安，江成文稳当地抱着顺顺向起点走去，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温意安将他的大衣叠好搭在手臂上，在这一刻有了片刻恍惚。

　　她在高中时就常见篮球场总有女生拿着男生的外套和水站在一旁为对方加油打气，没想到曾经在黄昏下无意间印下的那个画面有一天也会以相似的场景在自己身上重现。

　　江成文开卡丁车的技术非常娴熟，温意安想起他曾经说过自己年少时过的比现在要大胆和洒脱，她不禁开始怀疑他曾经是不是去学过赛车。

　　然而，她的猜想到这里还没结束，事情远远不止于此。

　　后来她又在头篮球的地方见识到江成文大满贯的成绩，那些下意识舒展开的投掷动作不是一蹴而就的。

　　更有接下来他手把手耐心地教顺顺怎么掌握攀岩要点和法力要点时的专业度，温意安甚至感觉他口袋里的教练证都要掉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句话说得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接下来的其他项目温意安可是实打实见识到面前这个看似全能男人的短板。

　　吵杂欢乐的电玩城内陡然想起两道击鼓声，一道鼓声节奏分明韵律完美地踩在音乐上，而另一道鼓声简直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鼓声结束，温意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前大大的0分和大大的满分，而后又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江成文。

　　妈妈，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你……”温意安还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江成文坐在那里第一次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只好抱拳假意咳嗽两声来掩饰尴尬。

　　“一定是我选的难度太高了，我学过音乐，节奏方面会好一些。换个人来。”温意安开始大脑风暴发挥自己所有的人情世故，最后决议吧旁边正在玩娃娃机的顺顺拉来替他开脱。

　　这次温意安特意选了最简单的模式。

　　但是，再次出现的0分和满分残忍地一刀划破最后一层布，温意安现在竭尽毕生所学都不知道怎么来不带一丝刀刺自然圆滑地转移话题。

　　不情不愿地打完一首歌曲的顺顺甚至头也不回地再次跑向他的抓娃娃机，只留温意安和江成文两人在原地相顾无言。

　　这时，迟迟不言的江成文佯装镇定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卫衣下摆和连帽领。

　　温意安找不到好话说索性选择闭嘴然后上前帮他整理凌乱的帽子。

　　“说了我不玩，你偏要。”

　　这是她在靠近他时，在她耳边的低语，有道不尽的委屈有秘密被发现的羞耻感。

　　温意安正巧看到他红透的耳朵，一大波汹涌的笑意涌来，温意安憋笑憋到脸庞通红肩膀疯狂抖动。

　　江成文万般无奈，今天算是在自己爱人面前颜面扫地的一天。看着温意安的脖子越来越红，他贴心地出声提醒。

　　“想笑就笑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秒，温意安直接倒在他怀里开怀大笑，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下来。

　　“怪不得，一直以来在车里听歌时都没见你哼唱过。”

　　温意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仔细想来在香港同住屋檐下一年，她竟然都没听过他嘴里有蹦出过带音调的东西。

　　“还有谁知道这个事？”

　　江成文这会儿没了刚才那般难堪，但面对一旁好奇的温意安又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

　　“除了我父母，只有我大哥。”

　　两人相伴着一起往顺顺的娃娃机方向走去，室内开了暖气，三个人的外套全在江成文手上。

　　温意安拉来娃娃机那边的小推车给他放置衣物，继续追问着。

　　“那你大哥也是这样？”

　　江成文耸了耸肩，挑着眉，话里有些无奈：“并没有。他的钢琴弹得很出色，和我大嫂就是在一次钢琴和小提琴二重奏活动认识的。”

　　钢琴小王子。

　　江成文想起他大哥的外号时，也是忍俊不禁的神情。

　　他没有笑出声，但是温意安察觉到他突然的笑意，一脸疑惑。

　　“笑什么？”

　　一手推着推车一手牵着温意安往前走，江成文觉得自己也该爆点别人的料来平衡一下他的内心。

　　“我大哥不是音痴，但是是个路痴。听我大嫂喝醉时吐槽过，他们第一次约会我大哥迷路了，最后还是我大嫂让他原地待命，想找小孩一样把他找回来的。”

　　外人眼中叱咤风云、狠厉果决的两位江家少爷竟然也有如此反差的一面。

　　第一次听到这些劲爆的爆料温意安真是笑得合不拢嘴，最后来了顺顺面前，顺顺童言无忌地觉得两人是背着自己讲悄悄话，闹着追问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温意安自然不能将这些事情就这么和盘托出，她说好会保守这些不能说的秘密，她向来是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于是她开始转移话题。

　　“顺顺，你这个小狗怎么抓了这么久还没抓上来？”

　　小孩子都是单线处理器，比起他们聊什么话题他其实更在意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小狗，所以他瞬间就被温意安提出的话题带走了。

　　“顺顺尽力了，安安宝贝来帮帮我好不好？”

　　小孩子一脸可怜巴巴地摇着自己衣角撒娇的画面，温意安一向受不了。

　　为了给江成文找回一些面子，她转而把他推了上去。

　　“让你江叔叔来。”

　　本以为这次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次让他发挥魅力，但是当温意安看到江成文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和手上生疏的操作时，事情在再度转折下继续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当钩子落爪再次和娃娃擦过时，本是一脸期待的顺顺终于看不下去了。

　　“江叔叔，要不我们换一台吧！这个机子有问题！”

　　温意安捂脸摇头彻底放弃挣扎，江成文的操作生疏到似乎从没玩过，顺顺再出色的高情商发言怕是都拯救不了这个局面。

　　这时，顺顺突然想起什么，指着温意安向江成文说道：“江叔叔，要不让安安宝贝教你吧！她抓娃娃特别厉害！”

　　江成文转头看向温意安，有这脸面快要挂不住的求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确实没玩过这类游戏。”

　　他都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感到无奈又无措的瞬间了。

　　在一旁的温意安得意地闷哼出声，随后走到江成文和机子中间，她把自己的双手搭在江成文的手背上，让自己被圈在他的怀中。

　　电玩城很大，四周不乏结伴出玩的情侣和家庭，有人也像他们一样一前一后地站在娃娃机前，但是截然不同的是，旁人都是后者带着前者玩，到了温意安这边却是前面的她带着身后的江成文玩。

　　温意安一边带着江成文摇动左手的手柄移动钩爪，右手随着自己的解说和技巧教授时而抬起在玻璃上比划时而又落回江成文的手背上。

　　钩爪终于在两人的协力下挪动到合适的位置，随着两人右手同时拍下按钮，随着钩爪垂直落下，五个爪子精准嵌入玩偶的四肢缝隙后回爪上钩。

　　钩爪抓力并不强，被抓起的玩偶还在空中摇摇晃晃，在钩爪自动回位的过程中，两大一小就这样屏息凝视目不转睛地跟着钩爪移动，眼前岌岌可危的画面搞出了原子弹运输的感觉。

　　“叮叮！”

　　随着娃娃掉落触发机器的祝贺音效和灯光表演，温意安一个转身和顺顺一起激动地抱住了江成文。

　　“耶！”

　　第一次在抓娃娃上获得成就感，江成文有些意犹未尽，又拉着温意安以同样的姿势教自己玩了许多局。

　　这种呼吸和耳鬓擦过的酥麻感，还有两人手心手背互相传感的亲密感，让他们无可救药。

　　篮筐里的游戏币全被消耗殆尽，他们才结束了最后的战斗。

　　推着两大车玩偶走出抓娃娃区，温意安用手机拍下自己收获累累的战果，随后留下了两对配套的泰迪熊和小狗以及顺顺喜欢的个别玩偶，其余尽数换成积分给顺顺兑换了一个相册。

　　“你确定要这个相册吗？我以为你会想要那个汽车模型。”

　　温意安当时甚至都还没问顺顺想要哪个，小孩就跳出来斩钉截铁地说要相册。

　　“嗯嗯！”顺顺拿到相册后就一直紧紧抱在自己怀中，很是重视。

　　看到小孩这么坚持，温意安没再说什么。

　　玩了一下午没有怎么进食，三人早已饥肠辘辘。

　　好在江成文提前订好了餐厅，一出电玩城他们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往目的地赶去，似乎再慢一步，饿死鬼就要追上他们。

　　但是温意安没想到，这一顿饭真正吃饱的不是他们，而是瓜田里那些嗷嗷待哺的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