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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天底下怎么 ...

  •   这些事情没有发生以前,徐风信绝对不清楚他竟然还有演戏的天赋。

      徐风信记得自己曾经从某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说谎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干了一件多大的事情,因为为了不让已经撒出的谎被人戳穿,他不得不再编造出二十个谎言来进行搪塞。’

      徐风信是一个说谎的人,他为了曾经虚情假意的真情剖析不被戳穿,必须伪装出一副对杜修宴痴情不改的真心模样。

      他甚至到书店买了一本教人如何追求心爱之人的商业性科普书籍。当然,如果是真心而为,那这本书完全就是只会帮倒忙的废物。

      但徐风信只是想要为自己打造深情人设,所以这本浮于表面的垃圾书还算派得上用场。

      徐风信抛下威廉姆斯家族的所有事务,全权交接给纳撒尼尔.科尔曼,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彻底沦为杜修宴最忠诚的狗的痴心人设。

      他成为花店的常客,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挑选一束最新鲜、最漂亮的花,开着他那辆二手的黑色雪佛兰,副驾上永远都是含着清晨露水的娇嫩花束,他把车停到NovaVita Pharmaceuticals(诺瓦维塔医药)的楼下,和花一起等待它的主人。

      徐风信挑选的花束永远都是花店里最嫩最粉最娇气的花,虽然每次都想按照书上所教的,要花心思选出一些会让被爱者觉得用心且新奇的花朵,他每次做好准备,但只要踏进那琳琅满目的花店,脑海便混乱不堪,杂乱的香气混在一起逼进鼻腔,徐风信没有觉得心旷神怡,只是想要呕吐。他强忍着逼迫自己一定要完成今天的任务,但只要一看到含着露水的娇嫩花瓣,他就忍不住联想到杜修宴那张完美无缺的白皙脸庞,他总是觉得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花朵啊,那么的娇嫩、楚楚可怜,就连香气也是那么的可爱,小心翼翼地含着清晨广阔空气的馨香味道。

      当然,这个时候徐风信是完全想不起来一个月以前他在长门大酒店的那个房间内所遭受的那些惨不忍睹的境况的。

      他像一个入戏太深的浅资历天赋型演员,孰真孰假,他真的能分清吗?

      无论怎样,徐风信都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他送花,虽然被追求者从来不会接受。他每天从下午就开始等在杜修宴的公司楼下,尽管他有专属司机,但该表演的细节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漏的,他总要期待或许有一天能轮得到他这条不受宠也没有位置的狗来接送主人。

      杜修宴隐秘、强大、心思深沉,他的大脑像宇宙黑洞,危险但迷人,他的心像坍塌星球地底的深渊,神秘、幽深。

      徐风信必须小心应对。

      他必须谨慎再谨慎,还是同样的准则:如果想要让别人相信什么,你自己首先就要对此深信不疑。

      演戏的人首先要有信念感,看戏的人才会有可能入戏。

      所以徐风信演戏向来都是演全套。

      眨眼间,费尔顿的冬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徐风信在杜修宴身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近乎忘记了自己的一切。

      威廉姆斯家族的一切,他的尊严、梦想、追求还有教父的心脏。

      他的人生中好像只剩下杜修宴一个人。

      他的喜怒哀乐,他在穿着上的倾向、食物上的喜好.......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些,但感觉还算不错。

      这是徐风信活到现在感觉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看着杜修宴就好。

      他强大、迷人,像一头超出意识之外的巨兽,思想的停泊完全不会给他造成压力,他无知无觉,广阔无垠的力量让他超然于所有事物以外,靠近他,被他的散发出来的力量笼罩,那是一种绝无仅有的安全感。

      徐风信甚至都有些沉迷于这种感觉。

      没有人不喜欢安全感,徐风信渴望堡垒,坚不可摧的堡垒。铸就城堡外墙的可以是人类体表的力量感、金钱、权利乃至于至高无上的精神力量,也可以是超脱所有一切之外的纯粹的力量。

      这是杜修宴身上独有的东西。

      徐风信梦寐以求、愿意牺牲一切所追求的‘力量’。

      *

      徐风信追在杜修宴屁股后面的这段时间里费尔顿市流言四起。他们说唐.本亚锡.威廉姆斯名义上的那个废物养子因为他的昏迷,寂寞难耐地用屁股勾上了联邦最大制药公司的老板杜修宴。与唐不同的是,这位年轻有为的掌权者或许对他宠爱有加,因为徐风信的身上始终没有出现像以往那些一夜情对象身上的伤痕。花边小报上说这种特殊对待或许是因为徐风信治好了他的性功能障碍。这完全是恶意地调侃。

      徐风信对报纸上胡乱杜撰的有关于自己的恶劣的黄色故事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对杜修宴病情的横加揣测让他觉得愤怒。

      他甚至失控的在脑海中筹谋如何把那家娱乐小报用火药炸成灰烬。战争洗刷屈辱、鲜血化作利剑,火药重塑世界。

      徐风信希望解构谣言,洗净肮脏,因为冰花合该悬于雪山之巅。纯净的空气、洁白的土地是它所必须的生存环境。

      一切外来者都是罪犯,必须被粉碎。

      花边小报以往不过不痛不痒的打出几条老生常谈的故事,包裹上几层夸张的糖衣炮弹好吸引被工作训练到麻木的社会人士购买。杜修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疲于计较,但如果消息夸张、诋毁,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杜修宴对自己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报纸上的现象的忍耐力向来不足他耐心的百分之一,可这次他却放任了多家媒体报纸对他的病情以及情感生活恶意揣摩。

      了解所有内情的查尔斯对他上司的行为同样感到困惑和不解。

      *

      未经任何阻拦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纳撒尼尔.科尔曼的耳朵里,他打来电话,怒火冲天,质问徐风信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能担任塔德尔的首领全凭我一人担保,我向他们承诺你决不会是一个靠着卖屁股生存的废物,现在这种谣言的出现就是明晃晃地往我的脸上扇巴掌。威廉姆斯家族竟然信任一个没卵蛋的‘贱货’,推举他作为首领骨干,这样的家族谁还会选择合作?徐风信,你的名誉一文不值,也没有人关心,但你绝不能影响家族信誉,你能不能明白?这种事情难道还要让我来教你吗?你做事情前到底能不能动动脑子?是我看错你了么?嗯?”

      “对不起,科尔曼首领,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我明天之前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等我电话。”

      纳撒尼尔.科尔曼冷哼着摔挂电话。

      电话机断线的咔哒声打在徐风信的耳膜,震颤感似一盆冰水兜头浇灌至全身,他被迫抽离名为‘杜修宴’的童话小屋。

      *

      徐风信这一天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提前等在杜修宴的公司楼下,渴望一个接送被追求者回家的机会。不过,这天下午他带了一束沾染着鲜嫩露水的蔷薇花束。

      当然,杜修宴还是没接。

      徐风信这次没有等在一边,他追着男人的背影,决绝道:“我要送你,今天。”

      他没有说‘您’。

      男人停下步子,查尔斯耐心的等在一旁。

      杜修宴没有转身,等徐风信跑到他面前,他才理理手套,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

      “我想送。”

      杜修宴微抬眼睫,眸子冷清黑沉,凝视他道:“理由。”

      “没有,”徐风信看进他的眼睛,漆色的瞳孔被光打过,像映着闪闪发亮的星星,“我就想送,我想送你。”

      杜修宴撇过眼,抬步绕过徐风信离开。

      查尔斯正想跟上,路过徐风信,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他诚意十足的追求,总觉得不忍心。他抬起手,准备抚上他的肩膀以示宽慰。

      查尔斯的动作被一道利刃般的视线打断,等他追着看过去发现只是错觉。因为他只能看到杜修宴沉寂修长的严苛背影。他讪讪地收回手,再也没有安慰谁的心思。

      杜修宴已经走到凯迪拉克EldoradoBrougham车身附近,他侧过身,眉头蹙起,不耐道:“不是要送我?”

      查尔斯本来已经快要走到凯迪拉克的车后门附近,准备拉开请杜修宴坐进去,听到这句话猛地停下动作,面色如常地绞尽脑汁一番,最终退后两步站到旁边等待上司的下一步指示。

      徐风信原本低垂着的脑袋弹射抬起,颓丧之气一扫而空,他颇有些明媚地笑了一下,“来了。”

      杜修宴睫毛轻动,眼神暗了暗,偏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妙地颤动几瞬。

      徐风信小跑着过去帮他打开车门,弯腰邀请他坐进去,之后他才跑到前面坐上驾驶位。

      徐风信对凯迪拉克没有特殊的感情,他向来喜欢雪佛兰,那他就只会喜欢它。

      他心情平稳,再也看不出激动跳脱的心绪。

      杜修宴放下窗户,示意查尔斯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查尔斯.米勒恭敬地微垂着头,等车子彻底驶离视线才转身离开。

      *

      路程行驶过程中,车厢内始终保持沉默。

      杜修宴靠在皮质座椅上,阖眼假寐。

      汽车行驶到整体路程的一半,徐风信突兀开口道:“杜总,您想好什么时候使用我了吗?”

      冷寂的挂着冬天尾巴的春风顺着缝隙爬进来,钻进沉默的空气,冷而沉的氛围瞬间蔓延至整个车室。

      杜修宴慢慢抬眼,双手呈交合状放在腹部,长腿舒适且放松地叠在一起。

      徐风信透过后视镜看清他平而淡的神情,冷汗转瞬从毛孔中渗出,阴凉的风吹过,他不得不勉强打了个冷颤。

      徐风信觉得杜修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他深如星海的双眸像是能看穿一切,爆裂的空气撕碎沉默,震怒响彻云霄,灰尘都被炸成碎片。

      徐风信感知到一种漫长无终止的恐惧。

      尽管宽敞的EldoradoBrougham车身内部只有沉默。

      杜修宴突然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在后视镜里和徐风信对视,眼神冰冷,嘴唇轻动,询问道:“你喜欢我哪里?”

      徐风信愣了一下,正好遇到红灯,他松开油门踏板,车辆降速,适时踩下刹车踏板,车轮擦过柏油路面。徐风信的手掌握紧木质方向盘,透过宽大的前挡风玻璃看到前方马路行人手中淡而亮的粉色蔷薇,终于想起自己曾经编造的谎言。

      他这些天来不是在做什么既定的通关任务,而是追求。

      是追求啊。

      徐风信透过后视镜看到杜修宴微垂着眼,睫毛像精灵的翅膀,闪着可爱的光芒,打在高挺俊美的鼻梁上方,像独绝世艺术家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暗部。

      杜修宴的嘴唇抿的很紧,领带总是严厉规整,完美的束在脖颈下方,西装笔挺,没有丝毫多余的褶皱,像被包裹上一层严丝合缝的假面。

      他的腿...徐风信的视线被杜修宴打断,他眉眼阴沉,讥讽道:“怎么,说不出来?”

      “腿。”

      绿灯亮起,凯迪拉克Cadillac却迟迟未动,后行车辆的鸣笛声猝然响起,急躁尖锐,猛地打向耳朵,徐风信有些措手不及。

      他脱口而出前一秒还在自己脑海中的杜修宴的修长但有力的腿,它们被合身且奢华的西裤包裹,说是艺术博物馆里陈列的大理石雕像丝毫也不为过。

      徐风信的话音甫一落下,杜修宴便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腿?”

      “还有眼睛,”徐风信的羞耻心与常人不同,他不觉得夸赞一个同性的男人有何不妥,他诚实道:“睫毛、鼻子、嘴唇、喉结...”

      鸣笛声连绵不绝、起伏不断。徐风信重新踩下油门,双手搭向木质方向盘,车辆起步,他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顺着胸膛往下,继续补充道:“胸部...一切的一切...”

      他耸耸肩,收回视线,笑道:“我都很喜欢。”

      杜修宴沉默着听他说完,重新靠回座椅,双腿叠起,冷酷地下达命令:“停车。”

      徐风信虽然不解,但没有多问,他寻找适合停车的地方,准备伺机停车。

      杜修宴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而缓的敲击。

      徐风信终于找好位置,他回过头,询问道:“怎么了?”

      “过来。”他的眼睛逼进徐风信的眼睛,晦暗深冷,他再次简洁地命令道:“带上你的花。”

      徐风信打开后车门,杜修宴仍然稳坐中间,没有给他让出位置的打算,他只能坐进去。

      杜修宴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皱皱眉,终于让出位置。

      徐风信抱着花,转过头,再次询问道:“怎么了?”

      杜修宴抬抬下巴,神情倨傲,“再说一遍。”

      “什么?”

      徐风信不解。

      杜修宴左手臂展开,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眼神睥睨,居高临下道:“刚刚你说喜欢我的话,重复一遍。”

      徐风信鼻腔尽是蔷薇花清新甜美的香气,可杜修宴身上的檀香味却像氧气一般,一呼一吸间笃定地涌进口鼻。

      徐风信有些呆滞,杜修宴不耐烦的催促道:“重复。”

      徐风信看向杜修宴的眼睛,嘴唇上下动着,他说了很多,但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他猜是杜修宴身上的香味麻痹了他的大脑皮层,或许就像氧气吸入过量后的症状?

      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什么,只知道等他终于清醒过来,杜修宴揉碎了他带来的蔷薇花,裹着丝绸的左手以掌控者的姿态捏上他的后颈,右手则把花朵和汁液恶狠狠地擦抹在他的面颊和脖颈。

      徐风信吸进更多的标榜着眼前男人姓名的独特的檀香味,头脑被迫飘飘然地飞向云端,置身于破碎的蔷薇花瓣中央。

      杜修宴左手用力,优越的脸庞凑近,盯着他的眼睛,冷漠道:“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杜修宴保持动作,视线滑到他被蔷薇汁液染成粉红色的唇瓣。静默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放松力气,收回视线,讥讽道:“你向来这样。”

      他的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恨意。

      这很奇怪。

      不过,徐风信根本没有精力注意。

      徐风信的鼻腔身处尽是蔷薇花瓣糜烂破碎的甜腻香气,他追着杜修宴的眼睛,心里想道:‘我自己也分不清。’

      他像是被邪神蛊惑的信徒,无限贴近杜修宴的鼻尖,视线亲密地缠紧神纯净的唇瓣,他能看到杜修宴脸颊上最细微的绒毛,可爱的、干净的、散发着伊甸园最顶端的那颗最大、最完美果实的诱人香气。

      杜修宴垂着眼睫,欲望像白蝴蝶暂时停靠在缥缈的港湾,一点风吹草动足以惊醒它娇嫩但强烈的警惕心。

      杜修宴猛地推开他,迟来地暴怒急促又猛烈,徐风信的后脑勺撞在车窗上,疼痛迫使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他开始道歉。

      徐风信一边感受着意识空白带给他的无限恐慌,一边仅凭着人类的求生本能不断道歉。

      为自己的冒犯、或者其它的什么。

      杜修宴偏过头,没有看他。

      他在发抖,刚开始只是指尖,然后逐步蔓延至全身。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徐风信不合时宜的亲近、虚伪肮脏的感情、恶臭的下水道老鼠一般的吐息,彻底把杜修宴这个不染凡尘的‘贵公子’恶心坏了。

      徐风信自虐一般地想道:这次回去后杜修宴说不定还要多去看几次心理医生。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难堪。

      尊严被踩在脚底,头颅被贯在地面,鼻腔里永远都是泥土和廉价皮革的臭气。

      徐风信放在高档皮质座椅上的手指无意识蜷起,攥成拳头捏紧,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改变,不是么?

      必须发生改变,徐风信想道。

      杜修宴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如常,他仍旧偏头看向车窗,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三天后是我父亲的生日,小型家宴,你可以来参加。”

      徐风信顿了一下,确定道:“您父亲杜擎寒杜局吗?”

      “嗯,”杜修宴坐直身体,恢复姿势,面向前方,“具体的时间、地点我会让秘书发你,你可以走了。”

      杜擎寒的生日宴会?他竟然被邀请参加杜擎寒的生日宴会,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怎么会?这天大的好事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降临在他的头上?

      如果他的生日宴在家里举办,那对他和纳撒尼尔的计划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得天神助。

      徐风信直到回到家里也还是沉浸在这如此令人震惊的消息中不能缓神。

      怎么会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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