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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考 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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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粥咸甜,白米粒粒开花,软烂粘稠,肉中的腥味不知道殷南平是怎么做的,去除了猪肉的肉腥。
金多银嘴巴很厉害一丁点腥味也能尝出来,平时最怕吃肉类,尤其是腥味重的水产和海产,小时候因为味觉灵敏的缘故,吃不下东西,为了照顾他的口味,家里的厨子还是金有财花钱从各地请来的。
“相公,你真厉害,猪肉肉腥都没了,好香。”
“这都吃出来了,你味觉也很厉害。”
“嘿嘿,我也觉得,我这嘴吃不来外面的食物,他们虽然处理腥味已经很好了,但我还是能吃出来,一吃就想吐。”
说完,金多银小心去看殷南平的眼色,相公会不会觉得他太娇气……
殷南平却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以后你想吃的,在家相公给你做。”
虽然入赘吃软饭,但做做饭还是可以的,何况还是自己媳妇,不得自己宠着。
金多银感动得星星眼,“相公你真好!”
殷南平:夫夫间夸我可以,但可以不要发好人卡吗?
“下次要谢我,用实际行动,相公会更高兴。”
金多银咽下粥,“什么行动?”
殷南平笑着朝自己嘴巴点了点,金多银立马热红了脸低下头吃粥。
相公不知羞!
卧房的衣柜大半装了他的衣裳,颜色样式各异,准备很周到,殷南平都不好意思把浆洗得发白的衣裳往里放,就像乞丐混进了富人堆里,扎眼又格格不入。
带来的衣物被他放在了角落,换上金多银准备的书生郎常穿的青色襕衫样式,再观金多银,则是一身跟他同色系,水青色的合领对襟水纹长衫,单丝罗褙子领缘绣了几支金竹,清新脱俗。
金家的生意主要经营酒楼和布行,酒楼的建立起初单纯是为了金多银,后来天南地北的厨子都有些,菜系各不同,金有财便做起了酒楼,名四海楼。
布行则是金家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行当,金有财年轻时靠行商倒卖各地布匹发家,有了稳定的供货后在西华镇开了第一家布行,风头胜过一直盘踞江郡县的龙头乔氏布庄。
在自家的用度上,金有财毫不吝啬,给儿子们的那都是穿身上最舒服的。
金有财在账房查账,下人来报两人已经出了揽月轩,拿好给儿婿准备的见面礼,往前厅去,又差人去叫金多宝。
金多宝揣上自己做的同心结,小跑着去前厅,午后先生就要来上课,错过就没机会了。
二人走在一起不说神仙眷侣,那也是相配的。
金有财正襟危坐,理了理衣摆,右手边是端着茶托的金管家。
“爹,我们来迟了。”
面对金有财,金多银很难有好脸色,冷脸跟面对殷南平时的热情呈两个极端。
金管家面露遗憾,大少爷心里那根刺还在呢。
殷南平察觉到怪异,眼神在父子二人身上来回审视,对坐高堂的金有财作揖,“爹,对不起,我跟阿银来晚了。”
“无碍,咱们商户人家不讲究,你跟多银两个好,爹就放心了。”
敬完茶,金有财递给他一个信封,标准的台阁体写着“东篱书院”。
“这是东篱书院的推荐信,爹的能力也只能拿到县里书院的推荐信,州府,府城有名的书院爹无能为力,他们收学生看成绩就是有钱咱们也进不去。东篱书院在咱们江郡县也是数一数二的,比之不差。”
殷南平心里是拒绝的,面上还得表现出意外之喜,已经不会参加科举考试了,给书院推荐信不如给我银票来得实在。
“谢谢爹。”
回院儿的路上,碰上了风风火火跑来的金多宝,又见婴儿肥的小孩儿,殷南平高兴的蹲下身子想抱他,却被他躲了过去。
嘿,这孩子。
金多宝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立马慌慌张张地走到金多银跟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用红线编织的同心结,抿嘴拿在手心递给金多银。
金多银心情复杂,他知道大人的事儿不应该怪罪在小孩身上,但看到金多宝,他就想到爹爹对小爹的背叛,面对金多宝时不自觉带有股气。
“哥哥,先生说礼轻情意重,我跟嬷嬷学编了同心结,哥哥昨日成亲,这是给哥哥的礼物。”
来福低着头站在几步之外内心忐忑,大少爷不要再说些刻薄的话伤了小少爷的心才好。
青竹也是喜欢金多宝的,白白软软的,说话做事又可爱,可当小少爷面对自家少爷,小小年纪对着亲人也那么谨小慎微的时候他又泛起心疼。
就算心疼小少爷,青竹也头脑清醒知道谁是自己的主子,希望少爷看在新婚和姑爷的面上能受小少爷的心意。
殷南平敏锐的察觉到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氛围,站到金多宝身边替他收下了礼物,“多宝真是心灵手巧,同心结做得很漂亮,这礼物我替你哥哥收下了,反正也是送给我们的,多宝不介意吧。”
礼物金多银不接,他是有些沮丧的,耷拉着头,送出去的手都准备收回来了,他的哥夫就给拿了。
他暗自雀跃的抬头看着俊朗的哥夫,又不住怯怯地往哥哥的身上瞧,“嗯,多宝给哥哥哥夫的新婚贺礼!”
殷南平揉了揉他的头,“哥夫很喜欢,来时不知道你,见面礼还没来得及准备,等明日哥夫给你送过去。”
“不用,爹爹说了,哥夫你以前过得很辛苦,我不能拿哥夫的东西。”
“那先生肯定教过你一个词,礼尚往来,多宝那么聪明记得吧。”
金多宝点头,“先生说过,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多宝真聪明,礼记都会背了。”
“多宝记性好,先生说的多宝都记得,那多宝等哥夫。”
“好~回屋休息吧,晚些先生该来上课了。”
六七岁的孩子,尤其是商人的孩子开蒙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晚。
开国皇帝在位时实行世袭制,朝臣从世家子弟中择选,识字读书唯士籍者允许,良籍、商籍,匠籍等不可读书入仕。
太宗皇帝时,废除朝臣从世家择取,放开读书限制,开化民智,读书不再为士籍垄断,简化籍贯制度分军、士籍、良籍、商籍,科举凡士籍、良籍者皆可入仕,但任不允许商人参加科考。
后历经几代皇帝的不懈努力,直到先皇继位商人才被允许参加科考改换门庭,而当今圣上更是秉承先帝遗志,商人尴尬的身份在今上的治理下得到缓解,但仍有人不认同,士人,良籍者认为商人满身铜臭,倘若他们当了官,定为祸一方鱼肉百姓。
偏见是最可怕的,是以商人的孩子要开蒙很难找到真心愿意教授学识的先生。商户花高价请来的秀才先生,无不是趾高气昂,一副高人一等的态度,而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孩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目不识丁传出去惹人笑话不说,还容易遭人坑陷,也就只能捧着了。
——
“阿银可是不喜欢多宝?”
回到卧房,殷南平问出了心中所思。
青竹自觉退了下去。
金多银坐到他身边,为他斟茶,“相公可是觉得我没个哥哥的模样,冷漠无情不爱护自己弟弟。”
话听在耳里莫名的刺耳,殷南平手覆在他提茶壶的手上,“我没有那个意思,阿银,你我夫夫一体,同时也是金家的一份子,有些事你应该告诉我。”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适,金多银道歉,怎么能对相公耍脾气。
“多宝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小爹生下我没两年就去了,在我的印象中爹爹跟小爹一直很恩爱,小爹去的那段时日爹爹一蹶不振,若不是我还在,爹爹恐就随小爹去了,后来……”
往事翻了出来,一点点往他心外倒,金多银感觉压在心头的石头有所松动,没再那么沉重,再想到金多宝那张稚嫩的脸庞,无意识勾了唇角。
殷南平难受,心疼从小没了小爹,突然知道心中一直痴情伟岸形象的爹爹猛地带回来一个弟弟的那种失望,换个人也难以一下子接受。
“我不知该怎么待他,我怕对一个外室生的孩子好,不等同我也背叛了小爹?”
殷南平安慰他,“阿银,这不是背叛,我相信要是小爹还在世,他一定会把多宝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元宝阿娘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让元宝认祖归宗,靠孩子上位,若不是她病重担心自己离世后多宝过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她也不会在弥留之际让人把孩子送回来。”
“多宝的娘是令人敬佩,勇气可嘉的,未婚先孕对一个姐儿来说是失德,不检点,更甚是要浸猪笼的,而她宁愿冒风险,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也要生下多宝,并且也不提嫁给爹做小偷摸离开,可见她并不是心机重的人,与爹肌肤相亲是意外,多宝的到来也是意外,所以没有谁对谁错,只能说造化弄人。”
经殷南平一说,金多银才发现自己光沉浸在爹爹背叛小爹的失望中,那么明显的事实自己却视而不见,把爹爹的过失怪罪在多宝和他娘身上,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一直是自己存有私心,一边倒。
“相公,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开了,午休一过,金多银便拉着人上街去给多宝买礼物,顺便带他认认商铺位置,认认铺子的掌柜伙计们。
四海楼设在北街和西街,都是不大的铺面,而布行开在东街,铺面由三个门面打通,面积大视野开阔,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瞧见里面卖的东西。
酒楼不同于布行,酒楼菜色多价格相比镇上其他酒楼要低廉,开酒楼本也不是冲着盈利去的,金有财不在意那点收益,主要靠布行的生意。
布行铺子县里一家,州府一家,府城一家,生意算不得大,在本地却占据一定影响力。
睡前,殷南平思虑再三说了自己的打算,以后不继续向上考了,在家里做个贤内助,他主外自己主内。
金多银没当回事,他得到的情报里,相公读书刻苦,若不是婆母离世,今年八月就该参加乡试了,是以殷南平说不考他还当相公哄他呢。
应付地回答后让人赶紧睡觉,他说的睡觉是名词,可不是动词,怕殷南平误会还解释了,昨夜……今晚实在没精力了,后面还肿着呢。
殷南平隐忍着笑意,掖好被角将人抱怀里睡觉,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