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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刁民! 你去小孩儿 ...

  •   小朋友们不敢再偷笑了,悄咪咪拉着仙棋走慢一点,和前面的大孩子拉开距离。

      沈轩:“漂亮哥哥,小千姐姐脾气大,你以后住在我们这里,记着千万不能惹她。”

      仙棋低头看了眼方才拉着自己衣角讲话的小男孩儿,对他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九岁的小沈轩个头矮小,皮肤黑黑的,头发稀疏,扎在脑袋后面的低马尾辫子还没有仙棋一根手指头粗 ,身体骨瘦如柴,叫仙棋看了一眼便心里发酸,不忍再瞧。

      这个沈轩抓着仙棋衣角不松,说完话后便低下头沉默前行。

      仙棋转眼瞧了一圈,看见围在自己身边的小朋友里,加上瑶瑶,总共有四个小女孩儿,两个小男孩儿。

      而前面和杨忆苦一起扛着重物领路的,是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几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杨忆苦十七岁,便是里面最年长的一个。

      他们都穿着简单的、带有补丁的粗布褂子,衣裳料子被洗得发灰,看不出原本颜色。

      好几个个头小的,明显是捡了大孩子剩下的衣物穿,很不合身,又宽又长的袖子几乎能当裤子穿,必得层层叠叠掖折起来才行。

      个头最高的那个少年名叫张二郎,十五岁,正处在长个子的年纪,身板生得挺拔,身上穿的裤子裤脚却只能勉强盖住小腿肚子。

      真是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

      仙棋默默叹了口气,掂了一把怀里的瑶瑶,跟随前面的大孩子把小朋友们领回家。

      路上经过码头附近,仙棋注意到管秀带着手底下的痞子坐在码头边等船,他的视线一直望着仙棋这边。

      虽然隔了老远,但仙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实在不怎么单纯。

      不多久,众人穿过迂回小道,回到了半山腰的家。

      仙棋把瑶瑶放下来,面朝来福江,感受着两山之间的清风与江水水汽在身体周围荡漾。

      懂事的沈轩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拉了拉仙棋袖子,眨巴着眼睛示意仙棋坐下。

      仙棋摸了摸他的头,朝竹椅坐了下去。

      这里视野开阔,山水如画,从山脚到半山腰,零零散散的人家在不同高度的层次间住着,午饭时间一到,便有一束束袅袅炊烟飘向天空。

      仙棋情不自禁往椅背上一靠,迎着风,望着山下的江水波浪,放空思绪,什么都不去想了。

      瑶瑶和另外两个小女孩儿搬来小板凳围坐在仙棋身边,对仙棋投来纯净稚嫩又懵懂的眼神。

      瑶瑶:“大哥哥。”

      瑶瑶往前挪了挪凳子,歪头趴在仙棋膝盖上,“息戈中城和内城是什么样子的呢?”

      阿兰:“那里真的有仙子吗?有会飞的马吗?有发光的宝石吗?”

      小梅:“那里的人是不是永远不会饿肚子?”

      仙棋收回视线,左右看了看她们,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半晌 ,他只好避而不答,反问道:“谁跟你们说的这些?”

      瑶瑶眨了眨眼睛:“素觉主持说的,他不仅去过息戈中城,还去过内城,他是我们这里最见过世面的人啦。”

      仙棋想了想,认为这只是素觉哄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但他不能拆穿素觉的谎言,更不能破坏孩子心里美好的憧憬,于是笑着说:“是真的。”

      闻言,三个小女孩的眼睛齐刷刷亮了一度。

      她们又缠着仙棋讲述关于息戈中城内城里的事情,她们对于息戈的向往,如同凡人向往仙界。

      只有仙棋知道,如今的息戈,早已堕入地狱。

      “息戈城里有一排排的漂亮房子,那里的女子都很美丽,想吃什么都能买到,有会飞的马,会发光的宝石,还有从来不会熄灭的大花灯。”

      仙棋忽略息戈的苦难,专挑美好的事情说给她们听。

      他说的时候,也忍不住憧憬,如果真的是这样,该多好啊……

      几刻钟后,大孩子们端着简单的家常菜从厨房走出来,菜香勾引了仙棋的味蕾,将他从虚幻的沉醉中拉回现实。

      他坐在椅子上转身,看见杨忆苦端着菜走进堂屋,张二郎与小千紧随其后,手里各端了两道菜。

      仙棋起身,对瑶瑶阿兰和小梅说:“走,开饭了。”

      进到堂屋,仙棋看见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另一张小小矮矮的桌子。

      张二郎拿盘子分了些食物出来放在小桌子上,然后回到大桌子边坐下吃饭。

      年纪小的那几个孩子自觉搬着小板凳坐到小桌子旁,但都眼巴巴望着大桌子边的大孩子,没人动筷子。

      仙棋观察了几秒,发现小桌子对自己来说太矮,饭菜也不够自己吃,因此觉得自己应该坐在大桌那边。

      然而当他抬脚欲朝大桌子走过去时,却遭到了杨忆苦无情的驱赶。

      “你去小孩儿那桌!”

      杨忆苦凶巴巴瞪着他,一副警告之态,另外两个大孩子同样也是满脸嫌弃。

      小千甚至光明正大审视仙棋几眼,最后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说:“在这里白吃的,你是第一个,我们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别给我得寸进尺。”

      这姑娘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小小年纪,讲话语气却雷厉风行,怼得仙棋无言以对。

      小朋友们虽然对仙棋怀有同情,却不敢为了仙棋惹小千不高兴,一个个都低着头面朝桌子闷不做声了。

      仙棋心里不悦,但没说什么,默默收回脚回院子里去。

      随后,等到张二郎一声令下:“可以吃了。”

      小朋友们这才开动筷子,发出一阵吧唧声。

      仙棋坐回椅子上,呆呆看着江水从两山之间流过。

      “呐。”

      过了一会儿,杨忆苦端着装满饭菜的碗递到仙棋面前,略略傲娇地仰着下巴说:“看在你答应帮素觉主持去解决有仙阁闹鬼之事的份儿上,我们也不能让你饿死了。”

      仙棋接过碗,在杨忆苦转身时叫住了他,“什么时候去。”

      杨忆苦顿住脚步,站在仙棋身侧,微微回头,“越早越好,你身体可以的话,今日下午就去。”

      仙棋明明从杨忆苦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严肃和焦急,他却故意淡淡地说:“有仙阁在息戈中城,我若回去,一定会被准准的人发现。”

      杨忆苦回身,双手抱臂,抖了抖脚,不耐烦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仙棋不紧不慢地用筷子把自己不爱吃的菜扒拉到一堆,漫不经心回答:“避开人,晚上去。”

      杨忆苦双眉一松,停顿片刻,应道:“行。”

      商量完,杨忆苦再次要走,走前瞥了一眼仙棋,瞧见仙棋吃东西时,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半天才入口,入口后还慢条斯理,一口要嚼七八次才下咽。

      他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转身时小声碎骂了一句“有病”。

      然而刚迈出去两步,又听见仙棋在身后叫住他:“有茶水吗?明前你们应该没有,普通茶叶也可以,给我倒一杯来,记得先洗干净杯子,我瞧你这筷子就不是很干净。”

      杨忆苦愣在原地,随后咬牙切齿地慢慢回头,并挤出阴阳怪气的笑容问:“要不要小人再给您准备点儿点心?”

      仙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有的话最好。”

      杨忆苦冷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没搭理他,离开时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个脑残。”

      仙棋听到了他的吐槽,不过不生气,反而偷笑了笑,一脸揶揄目送杨忆苦回到堂屋。

      待瞧不见杨忆苦了,他便转过身面朝山水,看着手中素白的碗,收敛笑意,再叹口气——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艰难咽下这粗糙又没有油水的食物。

      *

      等到夜里,二人穿过隧道,走出福来山,进入息戈城外城。

      偌大的息戈被三层城墙分割成了三快不同的区域,皇宫坐落在最中间的内城中心。

      皇宫周围大楼林立,灯塔长夜不灭,热闹的夜市比白日还要繁华。

      中城相对简单,此处绝大部分区域都是巷子宅院,只有两条交叉的主街才设有商铺,繁华比不上内城,不过该有的都有。

      而最外层的外城也是最“热闹”的,尤其一入夜,各类妖魔鬼怪现身作祟,盗窃的盗窃,劫舍的劫舍,偷渡的偷渡。

      普通百姓的大门和窗子须得用七八层门闩顶住,否则难以安眠。

      息戈唯一绝对静谧之处,怕是只有人丁凋零的皇宫了。

      杨忆苦在前面带路,避开可能会遇到强盗的地方,绕了很远来到中城城墙。

      宵禁后城门关闭,外城的人没有资格进入中城,但这难不倒杨忆苦这样在息戈摸爬滚打了十年的人。

      他带仙棋来到一座废弃大宅院,打算从院子里干涸的池塘的出水口爬进去。

      仙棋路过的时候,注意到宅院里住有许多衣衫褴褛抱团取暖的难民。

      他皱紧眉,一边默默把这些难民的身影记进心里,一边加快脚步跟上杨忆苦。

      杨忆苦对仙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带仙棋绕过难民休息的地方,最终来到池塘,跳了下去。

      他指着狭窄又肮脏的出水口小声说:“从这里钻过去就行了,你先,我给你垫后。”

      这间大宅院坐落于中城城墙外,池塘底下的出水口正好连接着中城水渠,爬过去就进了中城。

      仙棋看着狗洞大小的出水口,皱了皱眉,犹豫良久不肯行动。

      杨忆苦见他迟疑,推了他胳膊一把,蹙眉催促道:“进去啊!”

      可仙棋不仅没有往前进,反而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一举动激怒了本就没有多少耐心的杨忆苦。

      杨忆苦突然一把按住仙棋脖子,将仙棋强行按趴在入口前,“快点!”

      仙棋哪里受过这般屈辱,当即恼羞成怒用力转身反手钳住杨忆苦手腕,“放肆!成何体统!”

      杨忆苦“呦呵”一声,先挣开仙棋的手,再轻轻一巴掌从仙棋脸颊边扇过去,嘲讽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给我受着吧!赶紧的!”

      说着便上手押住仙棋,把仙棋往出水口里按!

      仙棋力气不如他,几番抵抗无果,没过一会儿整个上半身就被塞进了洞里,唯剩两只腿和屁股还在洞外挣扎。

      他趴在洞里,半张脸被杨忆苦按在潮湿的泥巴里摩擦,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你这个刁民!放开我!我不去了!!!”

      四周的青苔散发出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刺激了仙棋的自尊,使得仙棋孤注一掷挣开了杨忆苦的手。

      这一瞬他得了空子,连忙往后爬,试图爬出这肮脏的出水口。

      他一想到自己这般猥琐且狼狈的样子,恨不能杀了杨忆苦!

      杨忆苦短暂被挣开后,很快重新押住仙棋。

      他一只手按住仙棋后脖子,一只手扯着仙棋右臂,还有一只膝盖顶着仙棋的腰,用力一推便把仙棋半个人塞进了洞里!

      最后他站起来,对着仙棋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彻底将仙棋踹入洞中。

      仙棋被气得头昏脑胀,自知不是杨忆苦的对手,只好跪着拼命往前爬,祈祷自己能尽快爬出这个阴暗潮湿的出水口。

      杨忆苦见他终于妥协,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恶笑:“哈哈,叫你装清高!”

      仙棋看到一点月光,奋力爬跪,最终几乎是哭着从洞里钻出去的。

      他爬出洞里,双脚站在又黑又黏的淤泥中,布满湿泥的两只手呆呆悬空,仰头闭眼,嘴唇颤抖,被玷污了般欲哭无泪、生无可恋。

      杨忆苦随后爬出来,只有手脚和衣摆沾了些泥巴,身上倒是干干净净,大抵是经常出入的缘故,有他自己独特的办法可以避免被弄脏衣物。

      哪像仙棋,浑身上下包括半张脸都被污泥侵略了。

      杨忆苦捂着嘴捧腹大笑,嘲笑了仙棋好长时间才想起正事儿,“哈哈哈哈,走吧走吧。”

      二人现在钻出来的地方是中城水渠里,踩过渠边淤泥往上走几步就能上岸。

      仙棋不愿多看自己一眼,更不想动弹,一动便能体会到那股嚣张的恶心感在他皮肤上蔓延。

      他闭着眼睛任由杨忆苦拉着他移动,听天由命。

      杨忆苦将他带到路边小户院子前,寻到一口水井,看见就地就有一桶装满了水的桶。

      仙棋正在努力哄自己接受事实,突然,一瓢冷水无情地朝他泼了过来!

      他惊呆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冷冰冰的井水从他凹凸有致的眉眼滑落至嘴角,再顺着嘴角一滴滴滴落在地。

      杨忆苦看了看他,但并不在乎他的感受,接着又是第二瓢冷水,直冲仙棋脸上泼!

      仙棋终于明白了杨忆苦这是在变着法儿折磨自己,于是连忙抹了把脸,睁开眼睛,大步退后与杨忆苦拉开距离。

      “咳咳咳咳!!”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膝盖,冷得干咳不止,身体还不断打冷颤。

      杨忆苦舀了瓢冷水朝仙棋走来,月光照亮了他眼尾的狞笑。

      仙棋抬眸看见这一幕,眼泪吧嗒掉落,晃晃悠悠地往后退,愤怒地控诉道:“我敢跟你走就没指望活着回去,你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的,何必如此!”

      杨忆苦顿住脚,歪歪头,一脸无辜地说:“讲什么呢,我怎么会杀了你呢,我只是想帮你清洗身体而已。”

      哗啦!

      “啊!”

      这第三瓢水泼得仙棋一屁股栽倒在地。

      杨忆苦俯视着仙棋,用葫芦水瓢拍打手心,大笑到腰都直不起。

      仙棋在地上挣扎着往后逃,快要哭出声了。

      他回想起曾经少时在宫里见人心狡诈,青年时在城墙外见过刀枪下的尸山血海,可这些,全都不如此时此刻杨忆苦的水瓢来得恐怖!

      杨忆苦笑完,想起正事儿,于是上前欲扶起仙棋。

      仙棋再顾不什么君子应当豁达宽宏、宠辱不惊,只顾张牙舞爪驱赶杨忆苦,失态大喊:“你这个刁民!滚开!滚开啊!!离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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