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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西北王 本王两次见 ...


  •    卫平安与中正姑姑打赌的第五天。
      北寒寺的门再次被一脚踹开。
      这次来的是手上佩剑的西北王,江洛。
      她身后还跟着几位从京都来的太医。

      江洛气宇轩昂,标志的鹅蛋脸上透着健康的殷红。
      她身后跟来的太医就不一样了,明显一路颠簸,苦黄的脸色毫无气血可言。

      江洛右手握剑,左手提着珍贵红木做的门槛。
      “卫皇后!本王替平炀将你要的门槛送来了!快来开门!”

      庙里小尼姑从各个散间鱼贯而出,闻声迎客。
      卫平安也叫阿瞒拉开了窗户。

      阿瞒吸吸鼻涕,揉了揉哭了一整天的泪眼。
      卫平安一见她的眼睛吓了一跳,叹了口气,笑着打趣。
      “阿瞒你啊,每回本宫稍微出点岔子你就哭成这样。待本宫真死了,你的眼泪都要用光了。”

      “陛下为了皇后的蛊病日日难眠,找了多少良医明方,连皇后病好后养身体的江南行宫都在找名匠画图准备了。这次北行,陛下对奴婢千叮咛万嘱咐,丝毫放心不下。皇后却自己没拿身家性命当回事,竟说这些丧气话!”
      阿瞒眼角一垂,可怜的大眼睛里又蓄满泪珠。
      “这庙果真犯邪,住进来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好了好了,本宫长命百岁,本宫万寿无疆。”
      平安心疼的一蹙眉,连忙收了笑,朝她递了块手帕。

      正说着,江洛推门进来,也没打一声招呼,径自走到卫平安的床前。
      探了探她的断臂,看了看她身上有没有其他伤。
      心中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

      阿瞒给她搬来木椅,忙去沏茶。

      江洛一撩外衫,径自坐下。
      “平炀说,你一人在寺庙里他放心不下。偏这北寒寺又不让男人进,他硬是把本王从大老远的西北王宫里揪出来,专门做你的女侍卫。”

      “有西北王在身侧护佑,平安受宠若惊。”
      卫平安冲她一笑,眼前还有初见时江洛快马扬鞭的身影。
      那时她还不是永安的卫皇后,在赤水大街上和江洛打的不可开交。
      只因江洛那时着急回家,有家事要平,骑马冲撞了她。
      如今再见,江洛已经被众人尊称西北王了。

      “少恭维了,假惺惺的,你见过野狼护老虎吗?”
      江洛也跟着笑笑。

      见她这样畅快,可见家事已平。
      是江洛赢了。

      不过江洛竟能泰然自若地喊他平炀。
      这人和王承允肯定交情不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卫平安嘴里像含了颗初春的酸梅,脆生生的咬断,满口酸汁。但很快就被其他情绪代替掉了。

      她与江洛交过手,知道此人拳法厚实,基本功牢靠。
      平安自小偷奸耍滑,有鞭法与毒针闻名天下,却最怕赤手空拳。
      江洛扎实的功底是平安所不能及的。

      倘若她真是王承允的青梅竹马,或者红颜知己的话。
      只能说王承允眼光还算不错。

      江洛这次见平安,心里一沉。
      她与卫平安交过手,知道这人是不可多得的习武奇才。
      只是当时因为一块肉就能当街和她达成一团。
      那般恣意明媚的小郡主,再见时,双眸为何浸满忧伤。

      她住在偏僻的西北,只顾踩着钉板往上爬,对天下事无暇顾及。
      这场争权夺势的家族争斗,几乎耗尽她全部心力。
      要不是王承允急信请她,她恐怕要休养一年半载才能出山。

      江洛扬起笑,主动说起让她开心的话题。
      “说来好笑,本王两次见你,竟都是托平炀的福。”

      说到这,江洛掰着手指,认真数落起永安皇帝有多婆婆妈妈。
      “初次见你,是平炀去赤水谈两国联姻,特意求本王跟去的。”
      “他根本不是怕谈不妥,他是怕谈成之后,你一个人坐在马车上,没有女伴一路无聊。”

      “这小子,连谋反大事都办的干脆,手起刀落。却因为你求到本王面前。”
      “本王都怀疑他被小鬼附身了!”
      江洛说着,眼前浮现出王承允求她办事,特意为她准备的那场宴,啧啧感叹。

      难怪那天江洛会从赤水王宫里出来,平安还以为她是来参加王兄的选妃宴。
      没想到,是王承允请她来接自己回京。
      可是当时江洛家有变故,扔下她和王承允回西北了。
      否则平安那一路也不会那么无聊。

      可当时艳阳天下,王承允神色极其冷漠,完全像是奔着赤水权势来的。

      所以,平安恨死王承允了,否则也不会等不及到京城,在半路就要杀他回去复命。

      却未成想,他竟然早早为自己准备了同行女伴,心细至此。

      平安的心里泛起情绪。
      犹如冰凉的寒水池涌出一朵雪莲花。
      咚的清脆一声,清脆声像猛地拔开瓶子上的木塞。

      “不过话说,本王在皇宫里长了十年。温金玉曾陪元文亮进宫面圣,本王与他打过交道。他的身手虽比寻常人出色一些,却远不是你的对手。”
      说到这里,江洛侧脸看她。
      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可她一双眸子晦暗难明,带了几分清醒的审视。
      “温金玉是聪明人,刺杀皇后又是灭九族的大事,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失败。”
      “要是他来刺杀你,会做好万全准备,绝不会一个人单刀赴会,他会找人里应外合,趁你始料未及,下狠手将你做掉,不会给你留一丝反抗余地。”

      “可如今,你是如何,只被伤到的?”
      江洛神态自若,望向她,嘴里的伤字咬的尤其重了一些。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平安早该知道的,江洛和她身边的这些女子都不一样。
      那是能在一众出色的皇子中夺位的狠角色,不管是京都女状元遮春,还是能算会卜的冯秋尔。
      亦或是中南,江南,两大家族的嫡长女曹颖和元姣姣。
      这些人都没有江洛看人狠辣,精准。

      平安没说话,半响才望着她笑笑。

      阿瞒正好端着茶进来,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气氛。
      她给江洛放了一杯北寒寺特有的雪松茶,却给平安面前放了一碗苦药汤。
      “皇后记得把这中药喝了,有助手臂养伤。”

      平安苦笑,“我怎么就不能喝雪松茶?”
      阿瞒伸出一个手指,神色认真。
      “中正姑姑说了,雪松茶不易于养伤,皇后要是不想让陛下来接时,将北寒寺十余人扔出去喂狼,就好生听姑姑的话,好好养伤。”
      平安只好听话,憋住气,将面前中药一口闷了,把空碗递给她。
      “带好门窗,出去吧。”
      阿瞒终于久违露出笑意,“皇后面冷心热,说是为您的伤好,您是不肯喝的,要是说为了北寒寺不受牵连,您才不管什么苦不苦,全都一口干了!”
      平安苦得面目狰狞,说不出话。
      阿瞒又要给她拿饴糖。
      她把脸埋在手心,摇了摇头,“你先出去,把门带好,不许让人进来打扰。”

      阿瞒走后,屋内安静了半响,平安咕咚咚喝了几口水,长长叹出口气。
      “本宫要和你说句实话,你能不能答应本宫,不告诉任何人。”
      江洛点了点头,洗耳恭听。
      平安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讨论天气。
      “其实,温金玉不是来杀我的,他想让我,帮他谋权篡位。”

      江洛一口茶喷了出来,瞳仁乱颤,脸上的震惊几乎藏不住。
      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这么大的事我必须马上和王承允说啊”和“完了完了,王承允这把危机四伏!”

      缓了半天她才问。
      “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
      卫平安抬了抬自己的伤臂,像是在表示自己的忠诚。

      江洛终于松了口气。
      “难怪受伤,你们是谈崩了?”

      “不全是。”
      卫平安神色淡然。
      “未来怎样谁能说得准呢,温金玉只是暂时没有本宫满意的筹码,往后就不一定了。”
      她顿了顿,想到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依赖的兄长,眼中露出淡淡的悲伤。
      “男人是靠不住的,王承允也不可能一直都对本宫如初。”

      平安在江洛更为惊讶的神情中,将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这一番话或许刺耳,但是你想,自古以来,男人娶妻纳妾逢新欢,心里想的,不就是本宫刚才所说的吗?”
      “那么,女人为什么要忠诚于一人,把爱慕者都一竿子打死呢?”

      江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郡主,原来你一点儿没变。”
      “但你说的是男女之情,温金玉可是要改朝换天的人,你偏留了条路给他,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平安懂她的意思。
      “本宫不会帮他谋反,赤水也不会,这点本宫可以用性命向你担保。”
      “本宫的意思是,待他落为败寇,被刑杀乱葬时,说不定,本宫会竭力保他一条命,和他一起回江南,安安稳稳的活到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卫平安对王承允口中的江南十分向往。

      她杀不了王承允,自然就完成不了卫麟交代的任务。
      赤水不再是她的归宿,只能算是故乡。

      但她身为皇后,犯下的种种罪行已经不可饶恕,不管是弑君还是参与刺杀大臣,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可倘若,她没有死,反倒是活下来了呢。
      那时,还有谁能陪她?

      到时候她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罪妃。
      现在身边的遮春,元姣姣,冯秋尔,曹颖都不会再愿意接近她,连阿瞒都会对她避之不及。
      况且,她很珍惜这些人,她不想用一副戴罪的身体拖累她们,浪费她们原本灿烂的人生。

      可卫平安从小最喜欢热闹,一个人独处不得。

      等到那时,留温金玉一条狗命作伴,也不是不行。

      “但愿只是私情,但也够王承允头疼一阵子了。”
      “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本王答应给你保密。但是倘若你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本王先告诉你,本王一定会站在平炀这边。”
      江洛三言两语结束了这段让人冒冷汗的对话。
      她站起身,翻动着平安房间里的熏香。
      “你屋内熏的桃花香不错,哪弄的?回头给本王弄一个。”

      “曹贵妃送的,回头本宫叫她再拿一个便是了。”平安答。

      江洛望向窗外,西南角堵着一片殷红的血云,团团紧裹,连落日都被蒙在里边。
      她神色一紧。
      “这云,看的人心慌啊。”

      “西南角吗?”
      平安也望了过去,心猛地揪成一团。

      那是赤水。
      是赤水的方向。

      江洛漫不经心的侧头,撇到平安,冷不丁的怔了片刻。

      天上哪有什么愁云?
      愁云都在平安眼里了。

      她不知道平安堵在心口的那堆腐朽陈烂的心事。
      她只知道王承允今晚,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西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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