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一个世界冠军》幻觉湾

72、我喜欢你 季然太难过

　　江天一路奔跑，跑得太快，呼吸节奏不对，嗓子里有血腥的味道，肺里也像刀割一样，这些身体上的难受却丝毫掩盖不了他心里的痛苦。

　　风在耳边刮过，刮得眼睛难受，江天的心里只回响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季然继续在直播间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站的很直，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显得有些从容。

　　手机里，小秋让他下播的消息一直在弹，再演变到不间断的电话，季然没有看到，他只是在道歉，也只想道歉。

　　直播间的谩骂不停歇，直到污言秽语太多导致直播间被强行关闭。

　　对着再次黑掉的屏幕，季然也还是在道歉。

　　客厅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少年开门跑动的声音。

　　“哥。”少年气喘吁吁，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对上他木然的眼神，少年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他走近低着头的季然，伸手抱住了他。“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然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嘴角挂起一丝牵强的笑，“你怎么回来啦？”此时的季然并不痛苦，他只是感到不真实，这种不真实还带来了一种麻木感。

　　一切好像是梦一样。

　　“马上就要考试，怎么不在学校好好准备。”

　　江天的头埋在季然的肩膀上，“眼泪滚了下来，“哥，我都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他牙齿咬紧，把嗓子眼里痛苦地嘶吼吞下去，只是不住地道歉。

　　季然还是挂着笑很平和的样子，但是眼里隐隐的闷痛扎地江天心疼不已。

　　“没事，这一天总会来的，不怪你，你不要自责。”季然轻轻拍了拍江天的背，这个时候季然反而在安慰江天，这让江天更自责，更痛苦。

　　他宁愿季然骂他一顿，打他一顿。

　　可是季然还是这么温柔。

　　“怪我，都怪我。哥，如果你没有收留我就好了，你就不用经历这一切，对不起，都怪我......”少年勒紧手臂，压抑的哭声在季然耳边响起。

　　季然轻轻摇头，手掌继续轻拍江天的背。“没关系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我现在就没有心理负担了，这是好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不断安抚着江天，他说着说着，好像也说服了自己，这件事情不是全无好处。

　　江天的手机铃声持续响起，季然压下心里的情绪，温柔的眼神对上江天，带着一些坚定的力量，“接电话吧。”

　　少年的心里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乱跑，此时此刻，他只想就这么抱着季然摇头。

　　季然扯扯嘴角，摸了摸江天的头发，“好啦，接电话吧，你怎么回来的？跟老师请假了吗？”他推开江天。

　　江天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班主任的电话。

　　他滑动拒接，给班主任编辑短信请假。

　　季然在对面看得分明，还来不及责怪江天这么重要的时候突然从学校回家不跟老师说，就看到了江天血肉模糊的右手。

　　他抓住江天的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严重？”他转身想去拿药箱。

　　发完短信的少年却又抱住了他，“哥，对不起，陪我一会好吗？”

　　季然拍着少年的背，轻声哄道：“好啦，先涂药好不好？”

　　安抚了一会，他牵着江天到客厅，让少年坐下去找药箱。

　　拧断碘伏棉签，他坐在少年旁边给少年消毒。

　　江天这个时候才感觉手很疼，被涂碘伏更疼了，疼得他眼睛又开始发酸，忍不住发出“嘶”地一声想把手缩回来。

　　季然自然注意到了，看到江天手指关节破损的皮肤已经翘起来的样子，季然很心疼，他皱起眉捧着江天的手，轻垂睫毛，凑近边涂碘伏边轻轻地吹气。

　　凉凉的气息拂过江天的手面，让他感觉疼痛似乎被消减了。

　　消毒完又涂了药，季然拿纱布把江天的手包起来。

　　“他们去学校找你了？”

　　江天没说话，又道了一次歉，“哥，对不起。”

　　季然摇摇头，“我都说了，早晚有这一天的，这事归根到底怪我，你道什么歉？正好我最近累了，可以休息休息。”他故作轻松地冲江天笑笑，“好了，不提这话了，你去洗洗脸吧，江小猫，休息休息该回学校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操心。”

　　江天站起身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回学校。”他朝洗手间走去，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季然看着江天的背影叹了口气，“别把绷带弄湿了。”

　　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季然呆坐了一会，才想起自己不断闪烁的手机。手机很热闹，群聊，私聊，各种红点。

　　小秋又发来新消息，【要解约了，公会发公告了】愧疚JPG，随之附带的是一个链接。

　　季然点开，是X公会的声明，主要表达对于主播染染的性别隐瞒问题他们并不清楚，再解释确实存在他们线上核实工作没到位的情况，已经跟主播染染解约，跟各位粉丝和关注事件的人道歉，再就占用公共资源表达歉意。

　　季然关闭链接，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他回复小秋。

　　在接着是群聊，群里信息很多，不少老粉丝在群里表达对他欺骗行为的不满，季然看到这些辱骂的信息心里好像已经没有波澜了。

　　让他难受的是，他来不及再次道歉，那些粉丝已经退群了。

　　现在几个群还在不断地闪烁，群人数不断减少。

　　季然本来觉得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但是此刻，看到不断减少的数字，他却心痛得难以言表。

　　怔愣地盯着不断减少的数字，他又出神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些情绪会不受控制的爬上来。

　　私聊也在闪，一个个红色的提醒不断出现，季然发现自己还是那么胆小，根本不敢点开。

　　江天洗完脸走出来，季然慌忙地把手机熄屏扣下。

　　他抬头看着头发都湿漉漉的少年笑了笑，“好啦，回学校吧。”

　　江天摇摇头，“我明天再去，跟老师请过假了。”

　　一阵沉默后，季然又开口了，“他们去学校找你了吧？”

　　没等江天回答，他自顾自地说，“距离冬令营不到十天了吧，你再坚持坚持。”

　　“这次考完试就好了，哈哈，你到时候就获得保送资格了，这段时间你就别看手机也别回家了，休息的时候去酒店住吧。”

　　“考完试怎么办？如果他们再来怎么办啊？”说着说着，季然有点迷茫。

　　他抬头看着旁边的少年，“要不你跟他们回去吧，满足一下他们的要求，这样你也能安定一点。”季然木然地感受到自己张嘴说出这句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个话，但是他确实没有别的解了，这两年是个特殊的时间点，无论对于江天的现在还是以后，都非常重要。

　　突然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从心里蔓延到身体里，季然几乎坐不住，只想躺倒在床上蜷缩起来。这股疲惫感早就出现了，只是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真得有点累，而且很无力。

　　于情于理，不合情也不合法的是他。

　　江天对上季然的眼睛，他眼里透出一丝受伤，“哥，你不想要我了吗？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季然疲惫不堪，他摇了摇头，讲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半，“对不起啊，江小天，我暂时想不到最优解，这不是丢下你，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只是想撑过这次冬令营、撑过高考，没关系的，你现在一般都在学校，也很少回家，这样他们就不会总来打扰你了，而且看他们现在的态度也不会不管你了，饿不着你。”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对江天笑了一下，“安心啦，这真得只是暂时的，没关系的，等你上了大学就好了。”

　　倔强的少年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季然，“我不要，我不回去！我不想，凭什么现在要如他们的愿？！他们把我的生活，你的生活干扰的乱七八糟，这时候还要如他们的愿跟你分开？！我不要！”少年说到最后简直在嘶吼。

　　季然真得感觉很累，不是因为江天的话，是他从心里渗出的疲惫感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难以控制。

　　他要很努力才能让控制自己张嘴说话，跟江天解释清楚。

　　他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要跟你分开，我是说暂时这样，这样他们就不会来打扰你了，这些真得只是暂时的，等你考完试，等你上了大学就好了。”

　　“我不要！我不想跟你分开，你要跟我分开我就去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反正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江天！”江天的话被季然冷声打断了。

　　对上季然的视线，江天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他哥这种眼神，这么冷漠的样子，还是对他，这让江天心里更委屈了。

　　“我不要！我说了，你要离开我我就去死，反正我早该死了，当初你要是不管我，没准我早就死了！他们现在还找个屁。”少年的声音很大，像受伤的小兽在嘶鸣，他执拗地看着季然，眼神里写满认真和不顾一切地决断。

　　“啪”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支撑季然站起身给了江天一巴掌，疲惫的身体和情绪让季然不住地喘气，他的眼里写满不可置信和失望，“这几年，我这样对你的这几年，只让你学会这样做事吗？”季然说着，眼泪从眼眶滚了下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凭什么这么随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就为了这点小事！”

　　江天凭什么这么说？

　　“这才不是小事！”还没从被季然打的这一巴掌反应过来，想争辩的江天看到季然的眼泪立刻慌了，他发现自己又搞砸了。他凑上前蹲下身抓住季然，“哥，你别哭，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分开，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

　　季然的手在颤抖，他看着江天跌坐在沙发上。

　　江天凭什么？季然想不通，他那么小心的对待江天，却让江天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季然眼泪流个不停，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最近这么多事情都没能让他崩溃，江天的这一句话却让季然的情绪彻底失控。

　　曾经有很多时候，季然都想过去死，小时候被欺负了，被骂没爹没娘以后也是个杀人犯的时候，被同桌打得鼻青脸肿的回家的时候，被奶奶说他要忍耐，说他就是短人家一截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死。

　　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又为什么活着。

　　再长大一点，他却变得一惊一乍更敏感了，那个时候没人再当面骂他，但是他们也不会靠近他，总是在他经过的时候小声说些什么，那种不经意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却也让他那么难熬。

　　他无数次想过去死，他无数次站在天台上，风呼啸地刮过他的身体，看着底下模糊的街景，他真的很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想让那些伤害他的人自责后悔，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知道他们也可以变成杀人犯。

　　但是他无数次想踏出去的脚步都被收回了，他要走了奶奶要怎么活。

　　奶奶去世后，世界上唯一一个爱他也不在了，他的腿也站不起来了，那时世界对他而言只剩下还不完的债，他也想过去死。

　　但是他都撑过来了，可是他那么小心呵护的江天，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为什么会随便地把放弃生命放在嘴边？

　　他想不通，强烈的情绪席卷了他，让他蜷缩着要咬紧下唇呜咽出声。

　　江天在一边不住地的道歉，他跪在地上环抱着季然，温热的泪水砸到他手上，烫得他后悔不已。

　　“哥，我不该这么说，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我只是不想跟分开，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