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一个世界冠军》幻觉湾

52、胆小的人 季然很怕糟

　　听到张医生的声音，季然瞬间心虚。

　　随后季然心虚地带着江天跟着医生进入他的办公室，医生压了两下放在桌上的消毒液搓搓手，蹲下来开始捏季然的腿。

　　医生从季然的小腿脚踝一直捏到大腿，一边捏一边询问一些问题。

　　好一会，医生才站直身体回到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记录着什么。

　　抽空间，医生略带责备地看向季然：“多久没来医院了你自己说？腿不是还是有些感觉吗？”

　　季然讪讪笑道：“张医生，最近有些事，所以……”

　　“只是最近吗？这都过了多久了？”张医生一脸你自己听听这话靠谱吗的眼神看向季然，随之又软和下来。

　　季然的情况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如果可以谁不想安安心心治疗呢？

　　叹了口气，张医生道：“你的骨折愈合得很好，钢板固定也没问题，骨头这块不用操心。腿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应该就是神经问题，当时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再去大医院看看，那里设备齐全，有治愈的可能性，就这么放弃了？”

　　季然尬笑了一下，他当时听完，光注意那句“可能一直走不了路了”忽略了后半句“再去大医院碰碰运气”。

　　怎么说呢，当时奶奶去世没多久，拆完石膏走不了路，迷茫无助又没钱，也不太想活了，哪里顾得上去大医院折腾呢。

　　说罢张医生又捏捏他的腿，“你这肌肉都萎缩了，好在你家里人给你坚持按摩了是吧？很均匀，萎缩得没那么厉害，但是你再这样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医生，你是说我哥的腿可以治好？可以恢复？”江天一开始不明所以地跟着季然进来，现在听出来医生的意思连忙发问。

　　他的双眼中藏着一丝火焰，火苗翕动看向医生。

　　张医生瞥了一眼江天，又看向季然，面露意外：“你家人不知道？”

　　季然微笑，答非所问道：“何必折腾嘛，现在这样也不错啊。”

　　张医生道：“从现在的情况看，再次手术有机会治好，能重新走路。”

　　季然：“那手术失败了呢，彻底没感觉，拉屎拉尿都控制不住？”季然难得讲话这么粗俗，眼神里却充满认真。

　　他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虽然站不起来但是他的下肢不是完全没感觉，不至于像一些高位截瘫的病人一样连排泄都控制不了，那才是真正的绝望难堪。

　　张医生道：“你的腿有轻微感觉，排泄也可以控制，证明神经系统没有完全出问题，不然。”他瞥向季然，“你现在就会没办法控制排泄。”

　　江天看季然，又看看医生，“医生，我哥的腿要怎么治？是在这做手术吗？”

　　张医生摇摇头遗憾道：“我们医院不行，可以去H省人民医院的骨科去看看，他们的骨科很出名。”

　　江天点头，“好，我们会尽快去的。”

　　张医生点点头，“有条件还是再看看，那么年轻不要随便就放弃，治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江天闻言看向季然，眼神跃跃欲试。“哥……”

　　季然低头回避江天的眼神，好一会才开口道：“浪费钱，万一更差了，何必呢。”

　　他从自己是个正常人到接受现在的情况，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的。如果手术后状态更差，倒不如维持现状。

　　张医生叹了口气，其实对于季然的选择他也理解，神经上的情况很难说，能不能治好他也不敢打包票，再次手术在心理上也是一重重大的挑战。而且季然的条件怕是也不好，连医保都没有，不想再次手术也正常。

　　他对季然被送来的时候还有印象，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病房外面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汗流浃背带着灰尘，其中一个人一直在外面央求着凑钱。

　　当时保命的手术费都是借的，更别论异地的二次手术费用和长期复健耽误的时间了，这可都要花不少金钱和时间。

　　张医生委婉劝道：“还是去看看，拖得越久越不容易治好，等到永久损伤就真没办法治了，别明明能治好却耽误了。还有，你这腿里的钢板还要取吗？我刚看了下时间，取的话提前安排。”

　　季然微笑道：“钢板还是要取的，今天本来就是来医院看什么时候取钢板的。”

　　张医生明白季然的言外之意，摇了摇头，“我安排下病房，你明后两天看什么时候有空来办个住院吧。”

　　季然刚要点头，被江天打断了。

　　“哥，你出去等我一下，我跟张医生说会话。”

　　季然不知道江天想干什么，但是总归跟自己的想法不是一致的，不然不至于把他轰出去。他不赞同地看向江天，却被少年用强硬的眼神驳回。

　　江天没搭理他，直接把他推出房门关上了门。

　　……

　　过了好一会季然才等到江天从张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少年不住地鞠躬感谢张医生，两个人在门口跟张医生道别。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之前还凝重，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在想季然父亲的事情了。

　　江天很是自责内疚。

　　他见过一些高位截瘫的人，很难恢复正常行走。

　　从认识开始季然就坐了轮椅，江天下意识地以为季然也是那种治不好的高位截瘫，平时也不敢提跟这些有关的话题。现在突然知道季然的腿可以治好，拖太久反而治不好，只想打自己两巴掌。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的话，无论任何办法他都会尝试的，赚到钱给他哥治疗。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还有机会。

　　季然没问江天跟医生说了什么，无非是那些话，但是他打定了主意别人也做不了他的主，两人搭上车一路无话回到家。

　　刚进家门，看着少年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把自己搬到床上，季然慌乱中略感心虚，色厉内荏：“你干什么？”

　　少年沉默的拽着季然的裤子，季然拽着裤腰带更慌了。

　　“喂喂，江天，你干什么。”

　　长久疏于锻炼的季然虽然年龄比江天大，但论起手劲，根本不是天天锻炼还动不动在学校扔铅球的江天对手。

　　很快裤腰就挣脱了季然的手，被江天拽了下来。

　　于是季然呈现一副上衣安好，下身只穿着内裤的样子。

　　虽然面对的是个小孩还是男的，他的腿也没什么太强烈的感觉，但是季然还是感到一阵羞窘的热意涌上脸颊。

　　看着少年的手掌覆盖在自己光裸的腿上，掩耳盗铃拽起一旁的被角盖住。

　　江天伸手撩开被子，给季然揉腿。“为什么不愿意去看看？医生说你再做一次神经手术可以恢复的。”

　　眼下看江天这样，季然张了张口解释他的想法却又闭上了嘴巴。

　　反抗无能，季然半靠着床一副死鱼躺平的样子，半晌，他看着江天还是一脸自责沉痛的样子，开口：“哎，没事的，没事的，你瞧瞧你。”

　　江天抬起通红的眼睨了一眼季然，继续沉默地揉搓，看着手上动作更大了，一副憋着火往自己身上发的样子。

　　季然看的牙疼，好在他腿上没太强烈的感觉。

　　“没事的没事的！这都叫没事，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有事。”少年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些艰涩。

　　“是我太花钱了吗？所以哥没办法安心治疗，早就说别让我上学了！我还有俱乐部的联系方式，我去训练，赚工资给你你愿意去吗？”

　　“唉，你不要想那么多，跟你没关系！”季然无奈地解释，攥住少年还在揉捏的手。

　　季然看着孱弱的腿，想到受伤之前腿的样子。

　　如果可以，谁不想健康的、正常的活着呢？

　　为什么不想治？

　　当初是没钱没得选择，后来，他真是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结果。

　　接受了以后，不论是面对更差的结果，还是可能落空的希望，都会怕。

　　他觉得自己运气不是很好，再做手术没准会更差，就像他当时在工地受伤，腿养了一个月拆完石膏，却想到会站不起来一样。

　　这也是他一直有点抗拒再去看看腿的原因之一。

　　他现在生活能够自理，也习惯了轮椅，而且他天天在家，无非是坐轮椅有时候不那么方便而已。

　　他好不容易习惯现在的模式，真的很害怕去医院折腾一圈，花了钱受了罪，却迎来一个更糟糕的结果。

　　不就是再去看看吗？不就是再做个手术吗？有治愈希望的啊。这些话说起来轻巧，但是只有事落在自己身上的当事人才知道，那种经常被不可控制的负面情绪困住，害怕的情绪一直萦绕在周围的感受。

　　他，其实很胆小，不是那么勇敢无所畏惧的人。

　　他害怕的东西真的好多。

　　季然摇摇头，笑道：“真的不关你的事！你才花多少钱啊？不要总这么想行吗？”

　　少年继续揉捏不说话。

　　季然无奈，“好啦，别挂油壶了，先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我明天先去医院办住院，先把钢板拆了再说。”

　　江天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