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一个世界冠军》幻觉湾

51、巨额赔偿 季然知道开

　　这几年，郭爷爷的胃口越来越大了，隔三差五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是什么意思，季然心知肚明。他能给的也都给了，现在还要说这话，看样子想要的不是一笔小钱。

　　郭建听到季然的话，神色未变，脸上还是堆着笑。

　　“其实这么多年你也不耐烦了吧，要不怎么态度这个样啊？你不会忘记爷爷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一个人住院吧？要不是你那个可怕的爸，呵呵。”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了起来。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你再出一笔钱，以后爷爷就不用你管了，也不会再问你要钱。你算算多省事啊，一了百了。”郭建一副为季然好的样子劝道。

　　郭建心里已经打算好了，这话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季然出了这笔钱，他肯定还会问季然要第二笔钱。

　　沉默了半晌后，季然问：“要多少。”

　　郭建盯着季然，试探道：“二十万。”

　　季然一口回绝，“我没有这么多钱。”

　　郭建带着笑一脸认真道：“这就是你的事了。”他跟郭爷爷商量过了，最近这大半年季然出手还是挺大方的，所以先报个二十万探探底。

　　“不可能，该赔的钱在我爸……死之前也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的赔偿过了，现在你再问我要这么一大笔钱，根本就没有道理。”

　　“当年赔的那点钱，你觉得能买到一条命吗？能给一个失独的老年人买到一个完整的家吗？”郭建说的大义凛然。

　　季然沉默。

　　确实，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已经失去的生命，这话他无言以对。

　　“那你现在就去告我们吧，说当年判决的不公平不合理，看法官会不会再判决让我们给你补钱。”一道低沉的少年声音插了进来。

　　季然看着来人诧异，“江天，你怎么来了？”

　　江天绕过郭建走到季然的身后扶着轮椅，看向前方的男人。“你觉得不公平不合理就再去告吧。”

　　郭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还跟季然认识的半大少年，眉头皱了起来，一直挂在脸上的笑退了下去 “那来的小孩？你插什么嘴？这有你什么事？是我们家跟季然的事。”

　　江天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是跟季然吗？”他下巴点点季然的方向，“那他是干了什么？是他杀人了？”

　　郭建脸上肌肉抽动，“是他爸，他爸杀了人，不该赔钱吗？！”接着郭建嗤笑一声：“你跟个杀人犯的儿子混在一起，也不怕……”他隐去了后半截话没说，面带讥讽。

　　季然抬眼看着郭建，一脸正色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去告我吧，或者让郭爷爷去告我也行。如果法律还判我该赔钱，那么我会赔钱的。”

　　“江天，走吧。”说罢季然没有再搭理郭建，两个人乘坐电梯下了楼。

　　郭建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神阴霾密布，他踢踢踏踏地回到病房，郭爷爷赶紧问道：“怎么样？他愿意给多少？”

　　郭建摇摇头，“他不愿意给，真是冷血。”

　　“哎。”郭爷爷意外，他没想到平日好说话的季然这么绝情，叹气道，“那就算了，一个月一千，偶尔还能要点别的钱，够花了。”

　　听郭爷爷这么说，郭建一脸不耐发脾气吼道：“够什么够？这点钱够干什么？”

　　郭爷爷被他突然的大声吓到，一时没敢说话，他年纪大了，也不像年轻时那么横了，学会了看人眼色。

　　郭建这才缓和脸色：“爷，我这不是为了你抱不平吗？我郭叔死了，留你一个人，凭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杀人犯了？”

　　他从一旁拖出板凳坐在郭爷爷床边，“爷，我是心疼你，心疼已经去了的郭叔。”

　　他拽着郭爷爷满是皱纹又干巴的手劝道：“下一次你跟他说吧，你不是说他从来没拒绝过你嘛。你现在年纪大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多呀，而且他前面掏钱不是挺爽快的嘛，看来也不是你说的那么穷嘛。”

　　“再说他一个残废估计也不用娶媳妇，这不是耽误人嘛，那赚到钱不该多赔偿给受害者家属吗？”

　　他磨着郭爷爷，看他意动，又开始说起好话来。

　　“爷，以后我要给你养老的，你也心疼心疼我啊，我女朋友说没钱就不结婚，她可怀孕了，你不想抱重孙子吗？我郭叔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我生下的孩子可以给郭叔，当郭叔孩子呀，这样您也有个念想。”

　　“真的吗？”郭爷爷还真心动了，他最难过的就是儿子没了也没留下个孩子，要是有个孩子当他的亲孙子那确实不错。

　　郭爷爷犹豫着点点头，“那下回我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他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确实指望着郭建给他养老呢，有人顾着，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什么，总归不用担心没人收尸了，再有个孙辈，后半辈子更有指望了。

　　那边电梯里，季然面色淡定，内心杂乱，不知道江天怎么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江天听见了多少，会不会害怕。

　　医院的电梯速度不是很快，现在安静非常，感觉速度更慢了。

　　季然打破凝重，他看向江天问：“你怎么来了？没去上课？”

　　江天眼神飘了一下，回避季然，“我早上不太舒服，我就想着来医院看看，没想到哥你也在。”

　　季然瞥了一眼江天，门诊和住院根本不在一个大楼。

　　“别编这些小把戏骗我。”

　　江天没接话，低下了头。

　　叮的一声，电梯到一楼打开了。

　　季然操纵轮椅出去，江天紧跟其后。

　　“他说的没错，我爸是杀人犯。”季然露出自嘲的表情，“都说我爸是输红了眼才砍人的，很凶残，没错。”

　　季然斜眼看看跟在旁边的少年，“怕不怕。”

　　“不怕，我知道哥你是好人就够了。”

　　季然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不是想为他说话，但他之前真的是个老好人来着，连个鸡都不敢杀，也不打牌，他还见义勇为过，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季然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讽。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情绪催动下才做得出来那种事。可能就向大家说的那样，叫人的狗不叫吧。”

　　“他进去以后我去看过他，他说他们非要拉着他打牌，不让他走，故意做局让他输了好多，羞辱他。反正说了很多，但这些都不重要，无论是不是有人故意做局，他赌博输了杀人是事实，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起初原因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季然面色看似淡淡，这是他第一次跟人提起他爸当初的事情。

　　小时候，他还跟奶奶闹过。他觉得不对，明明一开始是那些人的错，他爸是被逼的，明明不会玩牌非要被抓着玩，明明不想赌钱却被做局打欠条输红了眼，最后还要被羞辱挑衅，然后因为杀人被警察抓走，承担这个恶果。

　　后来判决下来他爸去世后，他失去了亲人，那个时候，还小的他还没明白生的意义，就被迫明白了死沉重，明白任何生命，都是重若千斤，那些愤怒、委屈、不满、钱财，比起生命的重量来说，差远了。

　　所以该赔的赔，该负责的负责。无论如何，他那个平日和善爱笑的爸，导致了三个家庭的破碎是事实。亲手剥夺了三个人的生命也是事实，确实罪大恶极。

　　所以那些外界对他的恶意，他接受，谁让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奶奶说他该为他爸赎罪，就该忍着，就该遭受这样，这些都没事。

　　让他真正感到折磨的是，他对那个人人嫌憎厌恶的杀人犯，却有着极其浓厚的感情。

　　季然的父亲是后来变成了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但是不可否认的，他也给了年幼的季然一些爱和温暖。

　　6岁之前，他跟父亲和奶奶在一起生活，每天都很开心。

　　奶奶说他妈妈跟爸爸过不下去生下他没多久就走了，他脑子里没多少关于他妈的记忆，但是他记得他爸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他拿胡子扎他。出去吃顿好吃的都要偷偷藏着带回来点给他和奶奶尝尝。

　　没活干的时候还会带他出去玩，放风筝，多开心啊。

　　爸爸打零工赚钱，一家人不说多富裕，也花不了多少钱，存着钱买砖买泥慢慢把房子盖起来，他爸还打算以后赚了钱盖第二层，一家人活得多有希望啊。

　　往事历历在目，再对比后来的生活。

　　他觉得他爸不是坏人，但是外面都说几十年才出一个他爸这样穷凶极恶的坏种，他知道杀人是错误的，但是他爸对他真的很好，这种对一个人截然不同的看法给他带来浓重割裂感，让他感到折磨和痛苦。

　　他爸是个坏人，但是他偶尔却很想他。

　　他抬头看向江天，不知道江天在知晓这一切后，会怎么看待他。

　　季然说完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重，江天看着季然张了张嘴。

　　“季然？”远处穿白大褂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带着不确定地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