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肉》珐氓

27、第 27 章 这六年，从

　　陈婉茹连忙赔上笑脸，声音放软了几分。

　　“哎呀，我这也是关心她嘛。女孩子家家，还是要温柔大方得体一些，将来嫁了人——”

　　“够了，陈婉茹。”

　　许振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你别想再搞什么小动作。要是夕雾不认我这个爸，你和你儿子，也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

　　陈婉茹咬着唇，眼眶瞬间泛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许振东转身摔门而出，留下陈婉茹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护手霜被挤出一大半在桌面。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地自言自语：“许夕雾，你这个贱人，说什么不在乎家产，那还回来做什么。”

　　A市的夏季非常漫长，可以说是从5月持续到11月，而且天气变化异常。

　　周六，许夕雾准备出门的时候，天非常暗，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盖住，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怕打雷闪电把咩咩吓到，所以把家里的窗户和窗帘关的紧紧的，然后打开灯。

　　在停车场，她刚拐过弯，就看见自己车位旁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走近了些看，是闫彧，正倚在旁边那辆车上，姿态散漫。
　　——他特意找物业帮忙，花了3倍的价格才从原主人手中买下她旁边的车位。

　　许夕雾只当没看见他，目不斜视地往自己车走去，按了下钥匙，车灯亮了一下。

　　闫彧的目光晦暗，“许叔也叫我回去吃饭。”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一起吧。”

　　许夕雾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然后她听见一声低低的笑，很轻，“是，我想坐你的车一起去，可以吗？”

　　许夕雾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太方便。你自己开车吧。”

　　闫彧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许夕雾钻进车里，关上门，发动引擎。

　　她踩下油门的时候，瞄了一眼后视镜，他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倚车的姿势，目送她的车缓缓驶出车位。

　　许夕雾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

　　果然天空开始下起了雷阵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的天色越发暗了，远处的云层里隐约有光闪了一下。

　　到许家的时候，许夕雾没有把车停到车库，她像往常短时间拜访的客人一样，把车停在不远的路边。

　　所以，当许振东看到撑着伞往家里走的她，穿着的浅口鞋已经被雨水侵入。
　　他焦急亲自接过雨伞，“怎么走路过来的，我不是让闫彧去接你了吗？”

　　许夕雾拉开了些二人之间的距离，“没事，我开车来的，只门口这段。”

　　许振东又气又恼，“怎么不直接开到家里来？”

　　但对上许夕雾那湿漉漉的大眼，他似又心虚的不敢往下说，只能转移话题，“先去房间换身衣服。”

　　许夕雾疑惑地看着他，一脸“你确定？”的表情，就算保存的再好，那也是她未成年时候的衣服。

　　许振东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之前的，都是爸爸给你准备的新衣服。”

　　许夕雾还是拒绝，“不用了，等会就干了。”

　　闫彧可以说是紧随其后到达，他和许振东简单的打过招呼，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陈婉茹今天也不敢拿腔作势，很安静的立在许振东身旁。

　　整个客厅，气氛尴尬的不比外面压抑的云层好多少，幸好管家提醒可以开饭了，打破了沉默。

　　席间，许振东不停的给女儿夹菜，“夕雾，来，多吃点，这个你爱吃的，这个也是......”

　　许夕雾只埋头吃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谢谢。”

　　许振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
　　他不死心，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女儿这些年的生活，明明已经从大舅子那边知道的很清楚了，但他还是希望能听到她亲自跟自己说说。
　　无论是欢喜的，还是挫折。

　　但是许夕雾明显没这个打算，她笼统的回复一句，“挺好的。”

　　三个字，把所有的问句都堵了回去。敷衍得明明白白，连装都懒得装。

　　许振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下去，他把手中的汤碗放下。
　　“喝点汤。”

　　许夕雾看着面前的汤，鼻头莫名的发酸，猪肚鸡汤啊，她早不爱喝了。

　　闫彧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早已了然，大概是把这当成一个任务了，想着早些结束呢。

　　他偏不让，“听说，你本来都在申请读研了，怎么又决定回来了？”

　　许夕雾筷子一顿，抬眼瞪他。
　　那眼神意味非常清楚，你调查我？

　　“有不错的工作，就回来咯。”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没有别的原因。”

　　“这样啊。”闫彧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想家了呢。”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许夕雾放下筷子，动作不重，但那一声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这六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许振东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层。他慢慢放下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闫彧看着她，明知答案，但眸色还是有那么一瞬暗下来，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没再追问，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婉茹坐在许振东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

　　此刻她垂着眼，手里的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嘴角却极快地翘了一下。

　　“夕雾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
　　陈婉茹适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打圆场，“在外面那么多年，哪能不想家呢。”

　　许夕雾没有看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碗里的排骨。

　　“我跟舅舅舅妈挺经常视频的。”她说，语气淡淡的，“表哥也去学校看过我。”

　　许振东的脸黑的像锅底，陈婉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穿过窗外的树叶，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投下一片光斑，随着风的方向晃动。

　　许夕雾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许振东早就食不下咽了，他跟上去，“夕雾，到爸爸书房坐坐吧。”

　　“嗯。”
　　许夕雾看了他一眼，她想，总是要说清楚的，他们之间的关系。

　　许夕雾关上门，许振东对着书桌前的椅子摆手。
　　“坐吧。”

　　他摘下眼镜，仔细叠好放在桌子上，近些年，似乎近视好了些，可能是因为老花了吧。

　　许振东在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夕雾，爸爸跟你道歉，希望你原谅爸爸一次，你可以想想爸爸以前对你的好吗？”

　　许夕雾此刻眸子里只有怒意，“我当然都记得啊，只是，爸爸，你知道吗，每当我想起以前你对我的好，我心就越痛，我无法接受，那么爱我的爸爸，怎么突然就不要我了的事实......”

　　许振东脸色一瞬间发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想，爸爸从来没有不要你啊，你一直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许夕雾冷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是吗？这话您自己信吗？还是说你总这么告诉我，告诉舅舅，甚至大家，所以你自己也信了呢。”

　　“夕雾，孩子，我的宝贝，爸爸真的......”他声音发颤。

　　许夕雾冷声打断，“够了，现在再说这也也不能改变什么，就这样维持现状吧。”

　　许振东颓然，仍不愿放弃，“你搬回家吧，你的房间一直帮你保留着，里面都没有动过。”

　　许夕雾呆呆的看着他，没有接话，他又补充，像是在递出最后的筹码。

　　“还有公司，我让秘书准备董事会，到时候推你进入管理。”

　　许夕雾盯着他，“你确定？就算你想，他们母子同意吗？怕是现在公司里闫彧的声望已经超过您了吧。”

　　许振东以为对方松动了，赶忙再进一步，“不会，我已经布置好了，我要他走，他不得不走。”

　　许夕雾看着他，突然笑了，“随你，反正我不会去。”

　　许振东声音急切起来：“夕雾，你不要任性，我的一切本就是要给你的，你现在回来了，当然应该尽快接手。”

　　“我说了，”许夕雾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我不会去。”

　　她看着许振东那张写满焦急和失望的脸，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振东坐在书桌后面，望着那道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很显然，回国后的第一次“团聚”不欢而散。

　　许夕雾和管家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往门口走去。

　　陈婉茹在一旁用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跟管家告别，也不跟她这个“女主人”，这是完全把她不放在眼里了。

　　看着那抹浅蓝色消失在玄关，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跟了上去，不是她的好儿子闫彧又是谁？

　　陈婉茹上前疯也似的抓住闫彧的手臂。

　　“你去干嘛？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知道去找你叔叔说说话，难道真的要把这么些年的心血都拱手让给许夕雾吗？”

　　闫彧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冷笑，“让？你确定不是还给她。”

　　陈婉茹脸上血色瞬间消失。

　　闫彧说完一把甩开钳制在手臂上的束缚。

　　陈婉茹不肯放手，尖锐的指甲在他挽起的袖口的小臂上留下几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