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94、言朝的生死一线 言菱赶鸭子

　　东厢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言玲带着身边几名青衣护卫从空屋中冲出。她与父亲言学带着青衣护卫在连廊下相遇,此时连廊下与初进后院时大不相同。

　　原本半封闭镂空黑石的连廊墙面，竟空出大片大片的位置。比起初时昏暗景象，简直天差地别。

　　“发生什么事了？连廊怎么突然亮了这么多。”言学询问左右，入目之人皆摇头。

　　“也没见廊柱上有燃灯，怎就突然亮了。”就像是少了许多遮光之物，言玲跟着环顾四周，她率先发现一侧墙石缺失，心生不解，“这廊墙怎么少了这么多块墙石？”

　　“谁趁我们搜查的时候，挪走了廊石？”言学拧眉，总觉得廊墙离奇消失，让人费解。

　　方才言玲在搜寻其他屋子的时候，并未听到墙石坍塌之类的声音：“挪走廊石做什么，墙上总不能藏着见不得人的宝贝？”

　　言玲手伸向廊墙空缺的位置，那里散落着一小堆黑色细石，好像有什么细丝一闪而过。言玲眨眨眼，再看向那处，除了一堆指头大小的细碎黑石以外，空无它物。

　　“学儿，玲儿，”言语带着青衣护卫靠近，“我听见朝儿的呼喊，是不是朝儿出事了？”

　　“朝儿是他这一代中的佼佼者，怎会轻易出事。”言学胸有成竹，“若说是玲儿出事我信，朝儿定不会出事。许是有什么事绊住他腿脚，我们去找找看。”

　　“胡说，”言语不悦瞪了眼言学，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被之乎者也糊了眼，“玲儿也不差，是你心眼偏了。”

　　“母亲，女儿终究不如男儿，不信我们去找，朝儿指不定给我们带来什么收获呢。”言学还想褒扬言朝，被言语制止，“噤声。”

　　“簌簌。”一道极轻的响声，从众人头顶传来。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簌簌。”

　　随着响声越来越多，越响越密，似有轻风从众人头顶传来。

　　言玲抬头朝上看去，一簇一簇粉色长丝映入眼帘，无风自动。粉色长丝胡乱摆动着毫无规律可言，说明它们都是活物。

　　一条粉色长丝柔弱无骨的从廊顶垂下，尖端离言语身边一名青衣护卫身体不过一指距离，那名护卫好奇的伸手触碰长丝。

　　刚跨出东厢房浑身血污的言头领看到这幕，肝胆欲裂：“别动！”

　　言头领的厉声呵斥还是晚了一步，粉色长丝在接触瞬间黏上护卫的手指，长丝暴涨出细密肉刺，狠狠扎入护卫血肉中。

　　“啊。”青衣护卫痛哼出声，还未反应过来，廊顶迅速垂下多如牛毛的细丝将他从头到脚包裹，挣脱不得。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数不清的长丝暴涨，变成满是肉刺的团，朝他们席卷而来。

　　“快走！”

　　“别在廊下逗留！”

　　“啊。”原本粉色的肉刺条，在遇到血肉的瞬间猩红，看似陷入更加癫狂的胡乱舞动，其实都是奔着包裹住廊下众人的目的而去。

　　你刚甩开眼前这条肉刺，另一条肉刺已不知不觉缠上来；那条才被你削断，又一条肉刺扎进你的肉中。

　　层层叠叠条条肉刺，驱之不尽，源源不绝，只求用它的身体缠裹所遇之人。

　　让人头皮发麻的不仅是它们的数量，更是缠上人便扎进肉里，好似要钻入四肢百骸的痛感。

　　“止！”就在众人被动挨打陷入一片狼狈之时，言语一声高声厉喝，止住了肉刺的攻势。

　　肉刺有的停在人眼前，有的停在人腹间，有的刚扎进人肉里，却止住更进一步的动作。

　　大部分人慌不择路涌出廊下，还有的肉刺紧附其身，动弹不得。

　　冷汗自言语鬓边滑落，言玲默默上前，抬起双手向头顶停滞的长丝施展控术，力求减轻言语的压力。

　　细小到肉眼难以察觉的龟裂出现在长丝表面，裂开的动静太小，言玲并未发现，更没注意到言语目光在她身上片刻停留。

　　“祖母，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言玲感受到汹涌细密的反抗，有些支撑不住。

　　这感觉就像是行走在密林间，无意踩中火蚁的巢穴，倾巢而出的火蚁倾尽全力朝你咬来。当下虽不致命，却能感受到毒素顺着细小的伤口渗入你的皮肤、肌肉直至抵达你的心脏。

　　“你们先走，不用担心我。”言语一字一顿道，“你们离连廊远些站紧些，我要收拾这些玩意。”

　　众人见言语如此笃定，退出三步之外。抬头看去连廊廊顶到廊下三分之二的空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肉刺，数不清的细丝已隐隐恢复晃动。

　　有些逃脱不及的护卫，被肉刺和细丝裹成茧后，渐渐失去动静。

　　言语凝神看向头顶这些异物，抬起一只手挥向言玲，言玲被轻柔的推力推出连廊：“走吧。”

　　随后，言语双掌抬向连廊顶，言学拽住还欲上前的言玲：“不要影响你祖母，她不会有事。”

　　言学知道，自己母亲要施展言家杀手锏了。外人皆道言家只擅预知，殊不知接下来言语要施展的术，才是言家真正的立身之本。

　　言玲被言学拉扯走入院中空地，他们同众人一道，自觉背靠背围成一圈，他们中间受伤的同行人，正低着头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当中好些人都是言家护卫中的好手，虽然肉眼可见之处肉刺都已拔除，身体内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适。

　　狭长镂空的廊下，明暗之间，言语仰头面对整个廊内天花上密布的肉刺。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的一瞬，一个字从言语唇间崩出：“爆！”

　　“轰。”整齐划一的爆裂声响起，所有天花之上的长丝肉刺，从头到尾炸裂开来，变成一滩一滩碎肉泥，苟延残喘摆动几下之后，再无动静。

　　言语走近一团碎泥，抬起脚尖踢了踢：“看来是死透了。”

　　言语一把抹下脸上溅上的血水，环顾连廊顶，上面已空无一物；地上的碎肉掺杂血水七零八落，数量不少。

　　言头领面上带着羞愧，走到言语身边请罪：“家主，二少爷他……“”

　　“我知道了，”言语敛下洞悉一切的眼神，抬手止住言头领话头，“一起去看看朝儿如何了吧。”

　　此时连廊的天花恢复了原样，露出精美的壁画，壁画里画着的正是言语以一敌千从敌军手中救出先帝的画面。

　　廊下的地面上遍布血水肉泥，避无可避，人走过去便是连绵不绝的血脚印。

　　言语毫不在意的踏着血与肉，朝东厢走去。言玲目光掠过天花上的壁画，看着祖母从容踏过血肉的背影，心中一片崇敬，她忍着几欲作呕的冲动，紧随其后。

　　待她们走进东厢，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一具没有脑袋腹部空空如也的女尸，倒在门口不远处。女尸旁边，言朝宛如胎儿般蜷缩在地上，面色惨白，呼吸若有似无。

　　他的周围，遍布拳头大小猩烂的肉刺团，宛如子宫般将言朝团团包裹其中。察觉到言语的到来，肉刺团似乎全都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逃跑，只是把言朝护得更紧。

　　言语面色凝重观察言朝，冷哼一声莫名道：“他们莫不是当我死了！”

　　没待众人反应，言语转头吩咐言头领和青衣护卫：“你们把房间清查一遍，若发现异常，尽数斩灭。‘

　　“喏。”言头领领命，与其他青衣护卫提剑四散检查东厢内各处角落。

　　“学儿，你来。”

　　言语在言朝身边蹲下身，朝言学招手，视线一转她看到言玲，又道：“玲儿也来。”

　　言玲上前，学着言学的样子靠近言朝，言语目光略过言学，停在言玲身上：“玲儿，朝儿现在危在旦夕，需要我们共同施力，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祖母，需要我如何做？”言朝再怎么说也是她堂弟，言玲当然不会见死不救，祖母神色如此严肃，是担心言玲不尽心吗？

　　像是看出言玲所想，言语左手牵起言学，右手牵起言玲，用眼神示意父女俩另外的手牵住。

　　”祖母从不担心你的为人，只是眼下你要做的，可能是从未接触的言家秘术，眼下已没有时间给你练习，你只能随我和你父亲一起施术。”

　　言玲有些吃惊：”什么？”

　　不是说这秘术只能下任家主才能学习，言朝学过，父亲言学学过，现在自己也要学？

　　“刚才我已透支太多，接下来，仔细听我说的每一句话，你将学到的是言家每一任家主必须会的秘术。”

　　言语不再过多解释，只开口喃喃道：”心口归一，心即是口，口即是心，心随法动，言出法随……”

　　言语开了头，言学也跟着念了起来，显然他是学过此术。言玲磕磕绊绊跟着念，初时没有什么特别感受，渐渐却从言朝身上感受到剧烈的恶意，正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

　　言玲怀疑地瞪大眼睛，并没有从言朝身上发现异常，可那股恶意她却感受得真切。

　　言语看出言玲细微表情变化，心知时机已到，她提点道：“玲儿，记住只言不动，发心而行。学儿，你同玲儿处理朝儿周身这些东西。”

　　“喏。”言学收起看向言朝关切的眼神，专注盯着面前言朝的身体。

　　”你们且放手去做，朝儿身体里那些难缠的东西，我来解决。”语毕，言语不再开口，只目光灼灼盯着言朝。

　　”爆。”言学只吐一字，眼前一团肉刺便爆裂开来，随后从言朝身体剥落坠地。言学看向哪处，哪处肉刺便随着他的话语爆裂落地，言出必灵。

　　言玲有样学样，看着眼前一团肉刺：”爆！”

　　肉刺鼓动一下，再无动静。

　　”爆！”言玲加大声量，”爆！”

　　肉刺仿佛被什么狠狠扎了般，猛地膨胀向言玲刺来，慌乱中言玲不敢松手，只硬着头皮用控术将肉刺定在半空。

　　还未待她喘上一口气，随着言学一声轻斥：”爆！”

　　半空的肉刺四分五裂，落在言玲脚边。言玲看向父亲，只见他收回目光，再次专注对待目光范围内的肉刺。

　　言语没注意到言玲眼前发生的一幕，只专注盯着言朝，似乎在找着什么。

　　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言玲心中愤然，她刚听完口诀就要用此术解决这种难缠的肉刺，是不是高估她？

　　可祖母又说，言朝此时需要他们三人联手才能换得一线生机，自己如果轻易放弃，不仅辜负祖母的期望，岂不是更让父亲看轻自己？

　　思及此，言玲努力平复心神，口中轻轻背着口诀，脑海里却不停过着从前在族学的画面，试图找到突破口。

　　心，口，意，爆。

　　言玲灵光一现，想起自己在仵作房，以控术刺穴的画面，有了，她盯着眼前一处肉刺：“爆！”

　　“噗。”

　　肉刺爆裂成泥，随即从言朝身体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