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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降十万雪花银 更剧烈的是 ...
有前来玉泉镇淘金的外地人,坑内挖出来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有住在山上的猎户,坑内挖出来的是为他送饭失踪在途中的儿子;
还有附近村里丧偶的寡母,坑内挖出来的有她赴嬴城赶考的独子;
…………
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痛哭声中,有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呆呆跪在只着里衣的何公子身边,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身手不错的乖儿已经死去。
“我儿,看看娘,娘在这里。”
她颤抖着抬手在何公子怒目圆睁的双眼前挥了挥,没有回应。她又趴伏在何公子胸前,试图找到他还活着的证据:“我儿,说说话,我儿…”
妇人哀哀的啜泣,王管家期期艾艾上前道:“夫人,节哀。”
“节什么哀,我儿没死!没死!”妇人神态疯癫,不住摇晃着何公子的肩膀。
王管家还准备开口劝慰,却被人扒开,竟是何老爷拄着拐杖来了。
“这个不孝子,竟然走在老子前头!看老子不打死你!”何老爷一看到自家夫人抱着儿子的尸体,就气不打一处来。
何夫人见丈夫抡起拐杖,恨得跳将起来握住拐杖:“你个老不死的,害死了我们唯一的儿子,连他尸体都不放过,还要打!”
“你你,你这蠢妇,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如何会害他!”
“若不是你阻止他与那清倌人相好,他能大闹一场,还夜里跑出去私会?”
“那是他不学好,是他找死!”
“是是是,你总是没错的,错的都是我们儿子,所以他连死了都不得清净。”
“无知妇人,无知妇人!”何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可也拿妻子没办法,只能干拿拐杖敲着地。
何公子是他的独子,跟一般富户家中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不同,何公子武艺高强玉树临风,何老爷原打算捐个武职让他立业。
可谁知,突然就白发人要送黑发人。
“老爷,夫人,你们若这样争吵不休,想必少爷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王管家将手放在何公子怒目圆睁的眼睛上,从上向下试图帮他合上眼睛,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何夫人拿起帕子又哭了起来,何老爷眉头紧锁,王管家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何公子承诺一般开口道:“少爷,我答应你,会说服老爷的。”
这一次,王管家抬手放在何公子的眼睛上往下合,何公子的眼睛顺利闭上,英俊的公子哥面色惨白的躺在后衙院内,仿佛睡着一般。
“你答应这逆子什么?”何老爷忍不住硬声问王管家。
“出事前,少爷曾找到我,希望我出面为香满楼的明鹂姑娘赎身,”王管家满面悲切,“当时我没敢答应。”
以明鹂的身份,哪怕是香满楼的清倌人,赎身以后也不可能抬进何家。若按少爷的嘱咐赎身,便只能放在外面当个外室。
给没成亲的何少爷抬外室,这件事若让何老爷知道王管家也不会有好果子,所以他拒绝了。
可眼下何少爷死不瞑目,王管家是看着何少爷长大的,他不忍心让含恨九泉。
王管家扑通双膝跪地朝何老爷磕起头:“老爷,我有罪,我不该选那处野泉,害死了少爷,害你们子嗣凋零。待我按少爷的嘱咐安排好明鹂姑娘,我会向老爷请罪,任凭老爷处罚。”
何老爷看着从少年时期就跟着他的王管家,如今砰砰不停磕着头,心头一片悲凉,罢了,这几十年的情分今日就断了吧。
何老爷拄着拐杖,朝正在与董百事说话的县丞靠近,他恭敬的行礼:“赵县丞,我儿虽然顽劣,但一向聪慧知进退,不知您眼下可有凶手线索?”
“何老爷,目前只知道何公子是被人袭击,不太像普通人。”赵县丞看了眼董百事,见他无意阻拦,便将所有能对外透露的信息和盘托出,“我也正在同嬴城异都司的董大人商议,看如何擒拿凶手。”
异都司?就是元国专门处理异人奇事的衙门?
何老爷见多识广,立刻明白自己儿子怕是遇到了异人。他们这些普通人,碰上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确实只能任人宰割。
可这是他的独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他怎么甘心儿子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董大人,我愿出全部身家十万两白银,换杀死我儿子凶手的项上人头。”
赵县丞同董百事面面相觑,十万两白银养活一支边关军队都绰绰有余,何老爷这是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找到凶手。
“何老爷,就算凶手被捉到,也要异都司来裁决,也不可动用私刑处置的。”
“何某的话放在这里,我出十万两补充异都司捉拿凶手的悬赏,只要捉住凶手,死伤不论,都可来何家兑换承诺。”
何老爷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吩咐家丁将何公子的尸体抬走。
何家的人走了后,其他人也要将家人的尸体带走。言玲有些着急,跑到董百事面前问:“这些尸体仵作都验过了吗?”
见董百事点头,言玲还是不放心,“他们的家人都问过话了吗?”
董百事再次点头,他正欲开口却瞥到言玲和罗爆的双手,有些担心:“我先去官衙书房梳理线索,你们处理好双手的伤口,再来找我。”
“唔。”也对,虽然十指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但不小心拉扯到还是会痛。
目送董百事离开,言玲在后衙内打量一圈,正思索怎么才能找到温水清洗伤口,就听见罗爆的道谢声。
“多谢你了老孙。”罗爆腰间挂着一个葫芦,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朝言玲走来。
老孙头笑眯眯的挥挥手,道:“甭客气,都是自己人。”
“好啊,我挂念着案子,你倒是第一时间处理伤口。”言玲看着罗爆走近,故意调侃。
罗爆有些好笑,但还是爽利开口道:“快来洗洗你的手,才好上药。”
言铃原以为罗爆手上伤口已经处理完,正准备开口噎他,却见他双手还有干涸的血迹与泥土,他没处理伤口。
这就尴尬了,言玲干站在一边。罗爆呲牙一笑,毫不留情的将言玲双手往水盆里一按:“说话呀,怎么不说话,嗯?”
“哎哎哎,疼疼疼。”都说十指连心,罗爆这么一按,言玲的十指进了水,带来丝丝痛意。
好在水温刚好,泡软了泥壳和干涸的血液以后,双手便感觉清爽起来。
“疼吗?”罗爆被言玲的嘶声吓乱阵脚,顾不上男女有别,小心翼翼仔细检查言玲浸入盆中的双手。
言玲胡乱洗完,躲开他伸来的禄山之爪。见她洗好手,罗爆面色如常将自己双手浸入言玲用过的脏水清洗。
看到罗爆将双手放进盆中搓揉,言玲讶然:“这是我用过的脏水。”
“嗯,省事。”罗爆洗净手,从前襟抽出干净的布巾子忽然裹住言玲的双手,轻轻帮她擦拭水珠。
罗爆碰到手上伤口,言玲才回过神来,嘶,真疼,奇怪的是心跳比指间的疼痛还要猛烈。
为掩饰心中异样,言玲故意白了罗爆一眼,抢过他手中布巾子自行擦拭。
罗爆不以为意,将盆中脏水泼入水道,慢条斯理的解下腰间的葫芦对言玲道:“伸手。”
“干嘛。”言玲有些不想配合他,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罗爆握住她一只手腕,用嘴咬下葫芦上的塞子,扑鼻的酒香从葫芦里传来。
“扒拉过尸体,还是得慎重些。”话音刚落,冰凉的酒液浇在言玲的手上,钻心的疼。
看着罗爆专注对着她手上的伤口浇着酒液,言玲忽然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她伸出另一只手置于葫芦下。
“浇吧。”让疼痛来的更猛烈些吧,她受得住。
瞥见言玲专注盯着酒葫芦的表情,罗爆手里浇着酒水,人却不自觉陷入十年前的记忆中。
十年前,言国师还是先帝最宠幸的臣子,她要在言氏修建族学的计划传入先帝耳中。
先帝不仅赐予言家土地和财物支持修建言氏族学,还颁布诏令要求嬴城内所有官员及皇亲国戚的子女,都必须前往言氏族学至少学习一年。
罗爆和他的那些兄长,就是前往言氏族学的第一拨外姓人之一。
言家的子嗣在族学是学的是言家看家本事天赋能力,兼着学些之乎者也。他们这些外人去那里干什么?
那时罗爆的母亲最受那人宠爱,从出生到七岁前都顺顺遂遂。他怎么也没想到被送到言氏族学,竟是童年噩梦的开始。
虽是外姓人,言家人对他们一视同仁,外姓子弟均和言家的孩子安排在一起。言家的孩子们练看家本领,他们就在一旁干巴巴的看着。
预知、控术那是言家天生的,旁人羡慕不来。唯独体术是所有人都能练的,练的好还能强身健体。
可那时罗爆不过七岁,虽也喜欢体术,但比起他年长的哥哥们还是差了许多,怎么练都比不上他们身高体壮。
每个月初,大他十来岁的大哥和二哥,都会来抢他与三哥四哥的月钱。罗爆和三哥四哥若敢反抗,轻则鼻青脸肿,重则断胳膊断腿。
罗爆还记得那次秋日的午后,天气仍有些燥热,因为不愿将月钱给大哥,三哥罗炯挣扎反抗时一不小心从台阶跌倒摔断了腿,四哥罗韧早早交出月钱躲到一边,他也在反抗时被大哥手中的匕首划伤左脸。
身高马大的二哥罗懋将罗爆压制在身下,大哥罗驰仍不解气的踢打着罗爆。
罗懋看着满头满脸汩汩冒着鲜血的罗爆,对罗驰道:“他不会破相吧?”
“笑话,就算破相又如何?”罗驰狠踹罗爆一脚,嗤笑道,“不肯将月钱给我,死都不足惜。反正一年后才回府,府里这么多儿子,少一个两个又如何?”
府中五子,俱是妾室所生,在罗驰看来少一个两个属实正常。他跟着前来言家,打的就是让这些兄弟能少一个就少一个的主意。
罗懋听话用起来顺手,暂时先不动他。这个罗爆最是反骨,罗驰正寻机会想要让他出“意外”呢。
罗爆眼前一片血雾,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深陷血色泥沼般动弹不得。
“住手!”一道清丽少女的声音遥遥传来,唤清罗爆浑浑噩噩的神智,青衣少女冲到了罗驰罗懋身前。
她只比罗懋腰间高出一个头,想来也就七八岁。人虽娇小,少女的气势却惊人。
她恶狠狠的盯着罗懋,许是眼神过于凶厉,竟唬的罗懋松开了钳制罗爆的手。
“臭丫头,这是我们自家事,不关你事!滚远点!”此时言家族学成立不久,嬴城各大家族送来不少人,不少人并不同堂学习,许多面孔熟悉却并不相识。
少女左眼下朱砂痣配着水灵灵的双眸,若不是板着脸倒有几分美人坯子的样子。她对于罗驰罗懋来说,丝毫没有威胁性。
罗驰站起身眼神示意罗懋跟上,两人恐吓性的朝少女走去。少女丝毫不惧,站在原处似是等两人靠近。
罗驰罗懋自恃在家便已习武,故在言家族学一直混日子了事,眼前不过是个少女,他们自是不惧。
熟料,两人距少女还有几步远时,少女突然身如闪电般迎向二人。罗驰罗懋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少女痛击在地,摔得四仰八叉。
少女插着腰凶巴巴的对两人道:“你们既来言家求学,就应该守我们言家的规矩,恃强凌弱非君子所为。若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你们就别想在言氏族学呆着了,我会立刻禀告族长,撵你们回家!”
“偷袭有什么,有本事跟爷单挑!”罗驰不服气,他在被欺负的兄弟面前丢了如此大脸,心道一定要找回场子。
少女环顾四周,台阶下跌倒的少年面色惨白,正捂着小腿痛苦呻吟;树丛后躲着的少年,目光幽幽看向这边;躺在地上的少年,左眉至左脸一道长长的伤口,汩汩鲜血糊的他面目模糊,他却咬牙不吭一声。
“来!”少女眼神越发凌厉,她盯着罗驰罗懋道,“放马过来。”
片刻后,罗驰罗懋狼狈逃窜,边跑罗驰边嘴硬喊道:“有本事你告诉我你是谁,看小爷我不找人削你!”
“我叫言玲,尽管来找我报仇,若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就等着收拾铺盖卷离开言家吧。”少女拍拍衣袖,淡定目送罗驰罗懋屁滚尿流离开。
后来罗爆也不记得如何被人送去就医,他只记得那个燥郁的午后,一个名叫言玲的少女,将他从被兄弟伤害的泥沼中拉出,递给了他一方锦帕。
自那以后,他的好大哥好二哥欲笼络其他家孩子对付言玲。谁知其他人一听说言玲的名字,无人敢造次,罗驰罗懋不得不放弃报复。
有言玲说过的话罩着,罗爆与三哥四哥在言氏族学的日子才勉强好过起来,直至他们待在言氏族学满一年后离开。
回忆让罗爆原本有些紧绷的面部逐渐柔和,给言玲清理伤口时他尽力放轻,一如言玲当年递给自己手帕时那样温柔。
劲烈的酒水浇在言玲十指上消毒,她好似适应了疼痛,不再痛呼出声。
浇完言玲手上伤口,罗爆将酒壶挂回腰间,从前襟掏出药瓶帮言玲的伤口上药,那模样小心翼翼的宛如绣花。
瞧见罗爆手中眼熟的药瓶,他撒芝麻似的一点一点撒着药粉,言玲不耐烦对他道:“你再撒慢点,我伤口都愈合了。”
罗爆不理她阴阳怪气,仍然一处伤口都不放过,撒完药拿出纱布包住言玲手指,一会儿功夫十根手指都包得像胖萝卜。
言玲十分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十指,好在罗爆包的灵活,不太影响手指动作。
她抢过罗爆腰间的酒葫芦,示意他伸手,看样子是要帮他清理伤口。
“你行吗?”罗爆有些怀疑,不过还是认命的伸出手,言玲坏心眼动作迅速用酒水给他的十指浇了个透。
十指连心,罗爆疼的眉头紧皱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出声。
“你看看你,挖就挖呗,比我还拼命,挖土的伤口都比我多一倍了。”
伤口也比她的要严重多了,就这样酒水浇在伤口上也不见他喊痛,只看到他的手指细微的抽搐。
真能忍啊这人,言玲将葫芦里的酒水倒完,都没看到罗爆失去表情控制。
她将酒葫芦往旁边一放,举着药瓶对罗爆说:“让你看看什么叫效率!”
说完,言玲看也不看罗爆手指伤在哪,一股脑地将瓶中金疮药全往他手上潵去。
很快,瓶中的金疮药见了底,罗爆的十指连同手掌手背,糊得全是药粉。
“你这……”也太浪费了,罗爆把吐槽吞回肚子里,药都是先前言玲送他的,他没有立场说她浪费,浪费也是浪费在他身上。
言玲拿起纱布,先一根一根包好指头,又在手掌外裹了几层纱布,美其名曰这样好得快。
她一边包还一边调侃罗爆:“你不会对酒水过敏吧?怎么耳根都红了?”
“没有。”罗爆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两只手包的跟鸭掌一样,这样包好不好的快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手是用不了了。
“……”罗爆举着一对“鸭掌”与言玲大眼对小眼。
言玲心虚的挪开眼睛,嘴角上扬:“天色不早了,咱们早点去官衙书房商讨下一步计划吧。”
罗爆无奈点头,见言玲转过身,他的嘴角悄悄扬起,垂下双手用衣袖遮住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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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降十万雪花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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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祝收藏此文、看此文的友友们赚多多的钱,过美美的日子,生活蒸蒸日上,顺心如意! 已经在写后面两卷了,写完结局就会放出后续章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