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13、黑雾化形显诡异 来去无形抓

　　黑雾被门外董百事声音滋扰，兀自停在言铃不远处与她对峙。一团巴掌型黑色的雾急速向言铃卷来，莫名的力量扼住她的咽喉，让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接着，大团黑雾缓缓凝结成扁平状人形，抬脚朝言铃走来，行走间分外诡异。

　　董百事再次猛拍房门：“里面的快开门，大晚上不让人安生就是欠收拾，开门开门！”

　　言铃因缺氧头晕目眩，仍强自镇定回忆自己平生所学，想要找到办法应付眼前局面。黑影加速朝言铃奔来，眼看就要跃到她身上。

　　言铃情急之下朝黑影方向挥舞双手，大喊道：“定。”

　　黑影竟真悬停在半空中，不断扭曲挣扎。言铃满头大汗控住黑影，几步跑到门边腾出一只手猛拉开门栓。

　　“你是……”董百事冲进屋，瞧见言铃双手如爪指向空中，有些莫名其妙道，“你梦游？”

　　“那里有异人！”言铃费尽全力才喑哑出声，她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已隐隐发抖。顾不上掩饰她与董百事相识，她冲董百事吼道，“百事通，快想办法，我快控制不住了。”

　　董百事左看右看，才终于在一个角度下发现半空之中，悬浮着扁平人形黑影。他着急忙慌从袖袋掏出火折子，呼呼吹亮火星。

　　“啊啊啊。”初见光亮，扁平人形黑影扭曲嘶吼，忽地收缩成一大团黑雾，从半空落地，贴地急急朝窗户方向游去。

　　董百事看清黑影变幻，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异人幻化的没有实体，一旦让它逃脱，想再抓到它难如登天。

　　可是没有实体，根本抓不住捆不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董百事举着火折子，掏出一把匕首闭眼上前一顿猛戳，戳了个空。

　　言铃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董百事紧握的匕首跌落在地。黑雾消失了，房内重新陷入寂静。

　　董百事用火折子将房中蜡烛点亮，烛光照亮整个房间。桌椅倾倒，床面凌乱不堪，一侧床帷撕裂，半挂在架子上。

　　言铃面色惨白歪坐在地，初看到黑影她发现所学拳脚毫无用武之地，情急之下动用了控术。

　　不过片刻就用尽了她全力，让她有些虚脱。她怔怔看着同样面色惨白的董百事：“百事通，刚才究竟怎么回事？”

　　董百事收起匕首，讷讷道：“这客栈，恐怕真是异人作祟。”

　　“异人作祟？”

　　“还是很难缠的那一种异人。”董百事反手关上房门，“先前你走开，我瞧见等着吃烤猪肉的人里面，有道影子不对劲。后来仔细想想，应该就是那个异人。”

　　“有多难缠？”言铃忽然发现这个世界让她陌生，她还从未遇到过言御史连四家以外的异人。

　　像是看懂言铃脸色难看，董百事叹口气，将烛台放到言铃手边，坐在烛台另一侧道：“这世上不止言御史连四家异人，只不过是你们四家独大而已。

　　“今夜这异人，能以幻象魇人，来去无形。“

　　“如此厉害，同乐客栈先前死的那些人莫非都是它害的？”

　　“看情形，八成是它。”董百事点头，他知道的也不多，“此异人名为魇，是人心魔滋生的异能，来源自于人的嫉妒。当一个人嫉妒到无以复加的时候，嫉恨和妒忌就会将此人异化成魇，魇最喜占人躯体。”

　　“难怪刚才它说新的身体！”言铃后知后觉浑身发冷，“难道魇想要我的身体？那之前的人也是它想要身体？”

　　不对，若只是要身体，那些人又怎么会死？

　　“魇会附进人的影子里，慢慢伺机侵入此人身体，再渐渐融入这个人的生活，不过它永远得不到它想要的。”

　　“为何，有这种能力它不是想换身体就换身体吗？”

　　“操控他人身体，和与生俱来的躯体还是有区别的。”

　　魇是那本手记记载的异人，董百事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手记：“再多我也不知，我只知今夜蜡烛不能熄，不然如果魇再找过来，我们谁也应付不了。”

　　董百事从房内箱笼里翻出被子，往地上一铺：“我先睡会儿，你守着蜡烛，蜡烛快燃尽之前，马上更换。换好叫醒我，再换你休息。”

　　“千万记得，蜡烛不能灭，等天亮就好了。”话才说完董百事已经裹着厚棉被，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言铃看着才认识不到一天，就坦然在自己房内入睡的董百事，有些难办。若不是董百事及时赶到，自己内瓤只怕早换人。罢罢罢，言铃也没计较董百事让自己先守夜，起身回床沿坐下。

　　今夜预知的画面惊悚诡异，然后魇不期而至，言铃实在难以入睡。她觉得脑袋有些发烫，摸摸额头却并无异样。

　　董百事让她守着烛火，莫非有烛火魇就不来？言铃拨了拨蜡烛芯，让烛火更大更亮些。

　　在同乐客栈出现各种意外而死的人，若是魇造成的，它的目的是什么？除了附身于人，杀死人它能得到什么？

　　这个名为魇的异人看起来就像人的影子，如果他真是幕后黑手，要如何才能抓住它？

　　言铃满腹疑虑看着自己的双手，今天她居然控住了魇。外人皆以为言家仅有预知能力，帮助先皇趋吉避凶打下江山。

　　但只要上过言氏族学的人都知道，言家除了预知，其实还能用以无形之力控制有形之体的控术。

　　她的祖母言语，就是开启言氏辉煌地位的言国师，她能把控术用的炉火纯青，以一敌百。

　　正是因为言语不俗的战力，叠加出色的预知，言家才能坐稳都城异人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

　　先前与魇对垒，言铃曾短暂以控术控住它。一个好汉三个帮，青衣护卫不少控术高手，言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找帮手。

　　她点燃一支蜡烛举着，从袖袋掏出一根信号管，拿着信号管来到屋外。

　　言铃引燃信号管，将信号管口对着天空。无声黄色的火焰从信号管内喷射而出，直直射入高空。

　　这是言氏求援的信号，但愿附近有青衣护卫速速赶来。如果支援的人来的太晚，她怕自己同董百事接下来吉凶难料。

　　漆黑的屋内，身穿寿衣的薄嬷嬷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猛地趴向床边，面朝地面吐出一口鲜血。

　　薄嬷嬷颤颤巍巍起身，也不点蜡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行动自如。她来到一处箱笼前，翻出一个香囊，从里面抓起一大把花瓣塞入口中。

　　墙角另一张床上，冬娘忽然坐起身，她抬腿准备下床，却腿脚一软跌坐在地。

　　“怎么，你也没办成事？”薄嬷嬷斜睨冬娘一眼，嘴里用力咀嚼着花瓣，仿佛这是言铃的血肉一般。

　　“虽耗了些精力，但总算成了事。且等着吧，明日以后咱们客栈就能消停。”冬娘恍然回神，看见薄嬷嬷的惨状，她惨白脸庞溢出得色，“莫不是你又失手了？”

　　薄嬷嬷将装着花瓣的荷包扔在冬娘身上：“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那身体我要定了！”

　　重获新生的代价本就是不怕失去，哪怕一切归零，她薄红霞都要得到！

　　“呵。”冬娘冷笑着从荷包里捻出些花瓣送入口中，不置可否。

　　破天荒，今晨客栈的朝食是阿大端来的。冬娘和薄嬷嬷都没出现在客栈大堂，听扫院子的伙计说，两人不巧都得了风寒，可能是在房内休养。

　　没了主心骨，客栈内伙计们也不见忙乱。他们训练有素的各司其职，有的擦着桌子，有的扫着地，井然有序。

　　清扫大堂的，正是昨日冤枉言铃与柴房自缢之人有关系的刘小六。

　　他远远的在大堂角落里一边扫地一边嘟囔：“怎么这么多死蚂蚁啊，大冬天的它们不应该都在蚂蚁窝里么。”

　　言铃刚端起粥碗，董百事跑进大堂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言铃冲董百事翻个白眼，毫无大家闺秀形象可言：“你那呼噜震天响，我倒是想叫醒你，可惜声音还没你呼噜声大，怎么叫你你都不醒。”

　　董百事尴尬的挠头，他确实容易一睡不醒，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昨晚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言铃反问董百事，若是真有什么事，她也不能好好在这坐着吃朝食。

　　“小二，给我来碗热粥，再来两个馒头。”

　　“好咧。”

　　阿二听到董百事的吩咐，从厨房端来一碗热粥，并两个热馒头送上桌。

　　言铃正吃着馒头，忽听客栈二楼传来脚步声。

　　“让让，让让。”住天字号房的御家八人背着包袱，朝楼下走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他们行色匆匆，腰间原本挂着的铜球俱都不见，只一人身上还挂着个巴掌大铜葫芦。

　　这是失手了，董百事冲言铃挤眉弄眼，言铃瞟了一眼收回目光。看来昨晚，魇不止对付了自己。

　　御家八人趾高气昂的模样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底乌青神情萎靡。

　　之前，言铃就猜测御家是为悬赏而来，可现在还没见他们动作，这帮人就要离开。是昨晚发生了什么，还是他们有什么比悬赏更重要的事？又或者，他们在知道同乐客栈作祟的是什么后，打不过就选择退出。

　　言铃百思不得其解，端起粥碗准备润润嗓子，后背却突然被人轻撞了一下，碗里的粥溅洒在衣摆上。

　　她扭头一看，是那个叫刘小六的伙计，背对着言铃正扫着大堂。

　　刚才应是他不经意挥着扫帚把，顶到了言铃的后背。力道虽不大，却撞得言铃将热粥洒到身上。

　　刘小六意识到扫帚顶到言铃后背，立马转过身来。瞧见她衣服泼上了热粥，刘小六面色慌张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言铃看着刘小六慌乱的表情，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从前她觉得自己每日卯时起床，戍时才能入睡，苦哈哈的不如一条狗儿。

　　但言家孩子吃过最大的苦，不过是留在族学受教育。三岁起就在言氏族学受教，十岁筛掉一批，十八岁时通过族考便会安排去处。能力不错的留在京都钦天监，略逊一筹的分配到各地钦天司，至少衣食无忧。

　　而刘小六小小年纪，就要来客栈做工，着实不容易，言铃淡淡道：“无妨。”

　　“客官，天气冷，穿湿衣服可能会得风寒的。”刘小六殷勤接过言铃手上粥碗，放回桌上，催言铃离开，“这里我来收拾，你快去屋里换件衣裳吧。

　　热粥洒在身上，黏黏糊糊确实挺难受。言铃没多想，站起身对董百事道：“百事通，我去去再来。”

　　董百事没当回事，摆摆手，专注吃着自己的朝食。

　　言铃走出大堂，刚刚拐入连廊，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