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12、眼见鱼儿已上钩 钓出一条大

　　董百事抬头看看天上的月儿，又揉揉眼低头再次看看院中的影子。奇怪的影子消失，董百事想起自己曾看过的异人手记。

　　手记中有一种异人，能借影子移动附身于人，做尽自己想做之事，不忌伦理道德。被其附身的人，会渐渐丧失理智沦为异人傀儡。

　　“看什么呢你。”骆老头拿着一只猪蹄啃的津津有味，边啃边朝董百事靠近。

　　“咳咳咳，”董百事努力平复喉间痒意，许是他眼花看错，“没什么，刚才掌柜也来吃肉了么？”

　　“没有吧，我只看到老太婆来搭了把手。”骆老头摇摇头，他嗦了嗦拇指上的盐粒道：“掌柜的别看她总是笑嘻嘻的，其实她最不耐烦与我们这些大老粗相处。这方圆百里能入她眼的，不过魏捕头一人。”

　　“原来掌柜的同魏捕头是一对，难怪白日里她帮魏捕头记录文书。”董百事后知后觉。

　　“什么一对，”骆老头噗嗤笑出声，神态猥琐道，“他们是姘头！”

　　“啊？”董百事有些吃惊，“掌柜家大业大，如何能愿意……”

　　“都是绣花枕头内里空空。”骆老头随手将猪骨扔到廊下，两手随意在衣摆蹭蹭，“驴粪蛋子外面光。”

　　往来客商但凡出手阔绰，面目端正些的，女掌柜都会很热情，这会估计亲自伺候那些个相貌堂堂的锦衣客人吧。

　　“哎，吃饱喝足了，我也去睡觉咯。”骆老头不再多言，大摇大摆往客栈主楼走去。

　　董百事默默吞下碗中最后一口烤香猪肉，回想着骆老头的话，他学着骆老头的样子嗦着手指上的盐粒。

　　但愿他们下的鱼饵，能钓出悬赏背后的罪魁祸首。

　　“妹妹，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惶恐的女声呜咽，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昏黄的铜镜前，佝偻的身影慢条斯理的梳着头，不为所动。

　　“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有什么仇什么怨呢。就算你不顾姐妹之情，看在爹娘的份上，也放过我吧。”

　　惶恐的女声渐渐变大，惹得镜前的人闻声猛的抬起头来。

　　“放过你？”薄嬷嬷将左手食指放在唇前，神经质的轻嘘出声，“嘘。”

　　她右手将木梳啪的往梳妆台上一拍，恶狠狠盯着铜镜里的人影道：“你同我抢庆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姐妹之情，怎么没看在爹娘的份上，将他让给我？”

　　铜镜里满面皱纹的薄嬷嬷面带哀戚，眼含泪光，神色与镜外的薄嬷嬷截然相反：“我不知，我不知你心悦他。再说，我与庆郎最先相识，他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如何能让来让去？”

　　铜镜外薄嬷嬷面带狰狞，咬牙切齿道：“从小到大，爹娘总是最疼你，把最好的都给你。这还叫没有仇？就连庆郎也是爹娘让你最先认识，这让我如何不怨！我早就看透了，人啊，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自己去抢！我也不稀罕你让！”

　　“妹妹，庆郎他死了，父母也都不在了，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铜镜里的薄嬷嬷小心翼翼，“放过我，也是放过你自己。我们相伴这么多年，就算有什么过去，也早该烟消云散，放过我好不好？”

　　薄嬷嬷若有所思盯着铜镜，有些厌恶的轻抚苍老的脸颊，这张脸她早就看腻了：“快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放你自由。”

　　等过了今夜，我占据那具身体，我就送你去见爹娘。薄嬷嬷面带诡谲的笑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寿衣，走到屏风后换起来。

　　她一边穿寿衣，一边想着刚才同言小娘子说话间，瞅见言小娘子那一身细皮子，水嫩的不见毛孔，正是女子大好的年华。

　　像是下定了决心，薄嬷嬷将寿衣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安详的往床上一躺，喃喃道：“都过去了，我也该有新的人生。”

　　野香猪烤熟后，在薄嬷嬷示意下被几个伙计合力抬到一侧准备好的木桌之上，见几个伙计持刀分着肉块，薄嬷嬷借着有事要回厨房的由头先行离开。

　　刘小六被香气馋的受不了，放下分割猪肉的刀，随手拿起一块肉，准备送入口中。

　　“啪”的一声响，刘小六手上的猪肉被拍落，手背也火辣辣的疼。

　　阿二收回手，凶巴巴的瞪着刘小六道：“客人都还没走呢，你凭什么吃！”

　　他们几个老伙计都没吃，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想先动口，打他一巴掌都是轻的，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我饿了。”自阿大带着野香猪回来，刘小六就一直忙前忙后，杀猪放血刮猪毛拔猪毛，甚至都错过了饭点。

　　“不懂事的玩意儿，不许吃！”阿二一脚将刘小六踢到一边，拿起一个盘子，夹了几块后腿肉，谄媚的端到言铃跟前，“客官，这里的肉最有嚼劲，您尝尝。”

　　言铃接过盘子不发一言，她拿着盘子起身走到刘小六的身前。只见他垂头丧气的歪坐在一边地上，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发白。

　　“吃吧。”言铃将手中的盘子递给刘小六，见他难以置信抬头看着自己，仍迟疑地没有伸手，她将盘子往他怀里一怼，直起身来，“天色已晚，就这么点肉，我看也不用伙计们忙活了，都自己来弄肉吃吧。”

　　“好咧。”

　　“多谢小娘子。”

　　…………

　　其他的伙计闻言，也停下分割肉的动作，回头看向大堂，见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便也急吼吼的各自拿起盘子夹肉吃。

　　野香猪毕竟是稀罕物，很快就被众人瓜分殆尽。

　　刘小六低着头举着盘子来到言铃身边，诺诺道：“给你吃。”

　　言铃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我吃饱要回房了，你吃吧。”

　　刘小六看着言铃披着大氅离开院子的身影，眼眶渐渐有了湿意，他抓起盘中有些微凉的猪肉嚼起来，目视言铃走进伙计房关上门。

　　随着烤熟的野香猪肉被客栈众人瓜分，因为也没什么娱乐，人群渐渐散开，各回各的房间。

　　客栈大堂已熄了灯，伙计们也都回房睡下。没人注意董百事藏在马厩里，为了避免被马踢到，他特地躲在角落里身上盖着干草。

　　马厩对面就是言铃居住的伙计房，此刻伙计房内已经熄灯，外人看来她定是已经睡下。

　　只有董百事清楚，这是他与言铃定下的计划。这几日故意露富，夜里早早歇下，然后观察有没有人会刻意做些什么。

　　可怜董百事一把年纪，在没抓到可疑之人前，这大冷的天都要躲在这鬼地方窥伺。

　　马厩只有一面墙，三面透风，寒气实打实从四面八方侵入董百事的身体里。董百事真想回房间躺在床上取暖，转念一想这悬赏有百金，董百事又来了劲。

　　等他拿到赏金，他要去买鹿皮靴，买上等的皮毛，还要买绫罗绸缎。再给自己都城的破宅子好好修葺修葺，看看还有谁说他堂堂异都司司长是穷光蛋。

　　董百事神游天外之际，马厩对面连廊下传来鬼祟的脚步声。身穿伙计服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钻出，停在言铃房门前，轻轻敲响她的房门。

　　此时已近子时，这伙计敲门做什么，难道之前的案子都是这伙计干的？

　　可惜天太黑，董百事看不清那伙计的脸，只觉得这人身材瘦小颇为眼熟。言铃屋内没有动静，那伙计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只能悻悻离去。

　　董百事见人离开松了口气，他低头想在马厩里再找些干草盖在身上。

　　就在董百事低头刹那间，一道浓郁黑影从大堂门扇底缝滑出，沿着走廊快速向言铃的房间游来。

　　言铃住着的伙计房内，简单摆着一套桌椅，两两相对放着四张床，墙角放着箱笼。三张木床上空荡荡的，余下靠墙的木床特地架了床帏保暖。

　　房内烛火已灭，被褥里鼓起的人形一动不动，想是睡得十分香甜。

　　“砰砰砰。”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被褥里的人纹丝不动。门外之人敲了几声停下动作，似是在听屋内的动静。

　　床角的帷幔无风自动，房内还是无人应答，房门再次被敲响。

　　“砰砰。”

　　这次只匆匆响了两下，许是见没人回应，门外传来脚步离开的声音。

　　半柱香后，一团黑影从门缝挤进屋来。黑影娴熟地在房内地面游移，不偏不倚直冲言铃所在床榻而来。

　　黑影猴急地沿着床沿攀上床榻，渐渐幻化成一滩人形黑影，覆在拱起被褥之上。人形黑影发出雌雄莫辨的桀桀怪笑：“哈哈哈哈哈，是我的，是我的新身体。”

　　黑影渐渐散作黑雾，欲完全包裹被褥下的拱起。“刺啦”一声轻响，床角的帷幔突然绷直撕裂，黑雾倏地腾起向帷幔弥漫。

　　“咚”的一声言铃摔坐在地，刚扯开遮挡视线的帷幔，便被眼前黑雾惊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击。

　　床上平铺的被褥被黑雾掀飞，露出褥下的枕头。

　　“原来你在这，”黑雾雌雄莫辩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怎么久无反应，原是你太狡猾藏在这里。”

　　黑雾带着风呼啸着朝言铃围来，言铃慌乱中不辩方向闪躲，呼呼啦啦带倒屋内桌椅乒乓作响。

　　“啪啪啪。”

　　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董百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里面吵什么呢，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