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无古今》知音432Hz

84、第三乐章：万物合唱 第五章：一曲千秋 1 小鸟离巢，

　　第五章： 一 曲 千 秋

　　耳朵能听到的是声音，但音乐是用心灵感受到的。音乐是灵魂的共鸣。音乐是宇宙间的星际天使，它能连接并调谐万物。
　　What the ear can hear is sound, but music is sensed by the heart. Music is the resonance of the soul. Music is an interstellar angel in the universe that connects and harmonizes all things.

　　1

　　“妈妈，请抽空给我来个电话好吗？”刚刚结束了与加拿大皇家音乐学院交响乐团排练的子衿看到舟舟发来的手机短信，她一边离开舞台走向后台指挥休息室一边给舟舟回电话。
　　“妈妈，我接到朱莉亚学院的通知了！”
　　“录取了？”
　　“是的，还获得了硕士学位奖学金！”舟舟在电话上兴奋地说。
　　“祝贺你孩子！一切都如我们所计划、努力和期望的一样。你很快就要去纽约深造了。我真为你自豪！”子衿高兴地说，在休息室门口站下。
　　“我刚刚听佩姨说，四怪考上斯坦弗了！”
　　“是的，也是AI工程。她就要背着她的大提琴去旧金山了。”
　　“是她的新金山。”舟舟玩笑起来。
　　“这几个姑娘，怎么都喜欢搞AI？以后她们要是造出几个跟她们长得一模一样的AI机器人，那可怎么好？”子衿也开起了玩笑。
　　“有人还以为佩姨是根据您的模样被仿造出来的AI机器人呢。”舟舟笑起来。
　　子衿也笑起来，道：“我跟你佩姨彼此彼此，老被人弄混。”她没看见晏 .英格拉姆来到她身后，手上拿着下两周的工作计划表，见子衿正在线上，便等在一旁。
　　“四怪一走，家里就只剩下您和疯婆子了。”舟舟这时担心起来。
　　“没问题，我去巡演的时候，疯婆子能照顾好自己，还有你雨微阿姨呢。”
　　“梁阿姨是个病人，正在做治疗。”
　　“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可是，可是我好想您，我想回您身边来照顾您，陪着您。”舟舟这时说。
　　子衿不由得笑了：“等我老了再照顾我吧。圣诞节的演出广告已经打出，票已开始在线上线下发售，这可是一场非常非常重要的音乐会，还有在那之后的一系列演出，我们在一起合作的时间很多，从现在起你就要好好准备，别老想着我。”
　　“我妹妹她们都走了，您不觉得孤单吗？”舟舟的声音让子衿觉得他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小鸟儿都离巢飞走了，我才高兴呢。”子衿说，“我一个人住在地下室的时候很孤独，却没时间寂寞。我有好多事要做呢。你去了纽约之后，很快就会交上新朋友的，都一米八五高快二十岁的大男孩儿了，还老想妈？！”
　　“我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舟舟压低嗓门加重语气说。
　　子衿于是转移了话题：“哎，我跟你说说四怪啊——咱们来加拿大之前的那个暑假，她们五姐妹随中国交响乐团少年女子合唱团前往美国西部的四座城市做巡回演出，记得吧？斯坦弗大学是其中一站，当时四怪和疯婆子被分配住在一对华人夫妇章华韵和孔闻韶教授家里，四怪和章教授的儿子章帅同龄，两人都喜欢古典音乐，也都想成为AI工程师，今后自己创业，可谓志同道合，特聊得来，于是成了朋友，并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这就是为什么四怪要考斯坦弗？”舟舟笑起来，“章帅也考进斯坦弗了吗？”
　　“没错，两人早就约好了，章帅的父母就是他们的老师。这俩人还没重逢，就开始在线上商讨要一起开发一款AI App了。”
　　舟舟笑起来：“知音啊。我就是担心加州夏季总是有山火，连温哥华都受到影响。”
　　“这的确是个问题。”子衿揉了揉额头。
　　“喂，妈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我想报名参加今年的肖赛，还有九月份的贝桑松国际青年指挥大赛，您想听听您的意见。”
　　子衿一听就不说话了，开始思考，却忽然发现晏斜靠在墙上，抱着两臂，正在瞧着她。
　　“妈妈，您有时间来波士顿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和典礼音乐会吗？”舟舟这时在电话那头问。
　　“哪一天？”子衿问。
　　“周末，5月19号。”
　　“谢天谢地！那天没有演出，一定来！我儿子的毕业典礼我怎么能不去呢？先去看你佩姨和两个妹妹，叫她们一起来。”
　　“太好了！回头见妈妈！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
　　子衿收了线，抱歉地向晏摊了下手。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忙的女士。”晏从墙上直起身来，“5月19日，”
　　“怎么？有活儿？”子衿看着他。
　　“我们皇家音乐学院的毕业典礼，”晏说，“还有典礼音乐会。”
　　子衿愣在了那里。
　　“没关系，我们找一个指挥系的毕业生来指挥就行。”
　　子衿一下子笑起来，竖起两个大拇指：“Good idea!”一边转身就走，“代我谢谢老板！”
　　这时，瑞卡多从团长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晏，连忙向他招手：“我正要找你，叫上Jin一起来开会，商量一下毕业典礼音乐会的安排。”

　　2

　　和许多有关这座城市的电影场景不同，纽约入冬后一个没有被风撕扯的早晨，僵冷得让人感到，这一天似乎什么也不会发生，虽然当晚将有一场令很多人期待的音乐盛会。然而，曼哈顿一家希尔顿酒店外，随着一声蓄谋已久却不惊人的枪响打破沉静，一个大人物毫无先知先觉地倒在了摩天大楼脚下，大苹果这新的一天，便以这样热血喷涌的方式开始了。
　　古典音乐似乎总能给这座百老汇和大人物们轮番上场的舞台剧镇镇衣角。林肯艺术中心广场对面的克拉克餐厅，子佩陪着正在与大都会歌剧院合作的姐姐子衿坐在落地窗边吃午餐，一边不时地瞭一眼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位CEO早上被枪杀的新闻，子衿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这时收到一条脸书发来的短信。子佩首先注意到，好奇心使她歪过头去查看，一见来信者的名字，她的眼睛顿时惊讶地大睁，慌忙用手捂住嘴，餐叉险些掉在地上。作为世界知名美女指挥家和钢琴家的子衿是全球百万乐迷心目中的偶像，但她从不在社交媒体上与她的观众或粉丝互动，而此刻发来信息的这个人的确令她也感到意外，对方的名字叫林允澯，对，就是那个以超越年龄的成熟与磅礴的音乐力量，摘得上一届被誉为“钢琴界奥林匹克”的范•克莱本国际钢琴比赛桂冠的韩国钢琴家，年仅18岁的林允澯，成为了该赛事史上最年轻的冠军，他在决赛中弹奏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帅暴了天，视频直播点击率冲破百万，超过了霍洛维茨大师近一个世纪来的视频总点击率，可谓一曲封神。林允澯一夜间成为无数乐迷心目中的超级偶像，至今仍高居在网友的最高热搜榜上，他脸书上的粉丝团成员一下子飙升至19K，尽管比赛之后被波士顿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录取，但他在美国和欧洲的签约巡演十分频繁，还要接受各种媒体专访和商业代言。于是子衿首先想到的是:这么忙的一个人，怎么会找上她？有意合作，也应该通过经纪公司。她知道林允澯现就在纽约，子衿兜里正揣着他今晚在卡耐基音乐厅的演出票。子衿还知道，林允澯的一些粉丝会乘飞机专程前来观看他的演出，并在群里商量好要在演出之后到这家餐厅来集结聚会。想了想，子衿先在手机设置上关掉了自己的方位，然后在子佩复杂的眼神中，淡定地点开了那条短信。
　　“你好！我是林允澯。很高兴认识你！”
　　子衿：“你好！允澯。很高兴看到你的来信。一切都好吗？”
　　林允澯：“我很好，谢谢！昨天我在粉丝群里看到你发布的长篇乐评，感谢你对我如此之高的评价和赞赏！”
　　子衿：“你是古典音乐界的新星，时代骄子，当之无愧！作为中国央视古典音乐频道的海外特邀记者，我能否有幸对你做一个线上独家采访？我知道你忙，所以只问几个问题。”
　　林允澯：“很荣幸。我们可以像朋友那样聊一聊，我也想更多地了解你。不过出于安全原因，我一般不在脸书上聊天，你有WhatsApp账号吗？”
　　子衿想了想：“有的。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我很快就能加上你。”
　　林允澯随即发来电话号码。子衿存下那个号码后很快转到WhatsApp，开始了她的访谈。
　　子衿：“没有演出的时候，你通常什么时间练琴？”
　　林允澯：“喝完咖啡后，10点到下午1点。”
　　子衿：“你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允澯：“我是个非常忙又很简单的人，同时又非常复杂地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跟人很随和，从不挑剔，头脑开放，非常诚实，有时甚至超过了应有的谨慎。我对钢琴演奏充满激情，就好像那是一种自我表达。”
　　子衿：“作为一个如此年轻、阅历有限的钢琴家，你怎样理解你所要演奏的音乐？在你演奏《神曲》之前，你读了但丁的这部诗作吗？”
　　林允澯：“我不读文学作品，我只是用我的心去体会和理解音乐。”
　　子衿：“除了音乐之外，你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林允澯：“睡觉。因为练琴、旅行、巡演和时差常常令我疲惫不堪。”
　　同样作为音乐家的子衿对此十分认同。
　　“有家人陪你住在波士顿吗？”
　　林允澯：“没有，只我一个人。”
　　子衿：“你会做饭吗？”
　　林允澯：“会，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教过我了。”
　　子衿给了他一个赞。
　　“那么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林允澯：“意大利面配马爹利，或其它红酒。”
　　子衿不由抬眼看了看子佩盘子里的意大利面，还有子佩那盯着她的眼睛，以及绞在胸前的双手。子衿知道子佩是林允澯的狂热粉丝，她用指挥手势示意子佩低调，冷静，接着她继续和林允澯的非正式访谈。
　　"你最崇敬的音乐家是谁？”
　　林允澯：“我的老师。”
　　对，他在媒体访谈中说过很多次了。
　　“你迄今演奏过的所有曲目，我都已经收藏，开车的时候经常听。我很喜欢你弹奏的贝多芬、舒曼、拉赫、柴可夫斯基、肖邦和李斯特，但还没有看到你演奏的勃拉姆斯、格里格、普罗科菲耶夫......我想，你的乐迷们也很期待。”
　　林允澯：“当然，我会尝试更多的曲目。”
　　子衿：“我曾在上海、柏林、巴黎、波士顿、巴尔地摩和洛杉矶看过你的演出，你好像不经常回韩国，不想家吗？”
　　林允澯：“我想念家人，但是，我在韩国学习的最后几年非常痛苦，感觉就像身处地狱，有时我甚至想死。”这番言论，与舞台上意气风发的他形成残酷对照。林允澯接着指出，韩国社会激烈的“内卷”与竞争，有时会导致人们伤害他人。当他17岁初露锋芒时，来自政客和商界的多方压力便接踵而至，他的天赋不再仅仅属于个人，而是被迅速卷入一个更庞大的社会机器中，成为各方势力用以装点门面、证明价值的工具。这份本应纯粹的艺术才华，在成名之初便被套上沉重枷锁，让他“非常不开心”。如今，他仅因音乐会才返回韩国，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已然成为他精神上急于逃离的伤痛之地。
　　一阵沉默之后，林允澯忽然请求中断聊天，因为有人来找他。子衿于是感谢他的时间，表示可以改日再聊。林允澯最后发来一张照片，说这是他在新英格兰音乐学院的琴房，并祝子衿拥有美好的一天。
　　在子佩寻问而又按耐着焦急的眼神中，子衿沉默起来，望着餐厅对面林肯中心广场上在雪中奋力勃发而又略显无力的喷泉，仿佛在讲述着天才辉煌背后的孤独与挣扎。
　　是日晚间，卡耐基音乐厅内座无虚席，坐在子佩旁边的子衿望着舞台上那个无数大师留下足迹和辉煌乐章的地方，柴可夫斯基、伯恩斯坦、格伦.古尔德、王羽佳......林允澯此时正在纽约爱乐的协奏下，挥汗如雨地演绎着地球上最伟大的钢琴曲，可在一曲结束，全场观众起立，掌声如雷之际，子衿却一个人坐在那里，灵魂出窍般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二天，子衿在酒店房间里正在练琴，忽然又收到林允澯的短信，他首先发来一张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阳光帅气，一头令网友粉丝们赞叹痴迷的蓬松长发，加上韩国人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他的微笑更是令刚凑上来的子佩惊艳到几乎昏厥：“我的天，帅呆了！我从未在网上看到过这张照片，林允澯一定是看上你了，这么特别的礼物，简直受宠若惊！”
　　“早上好！”林允澯在短信中说，“希望这张照片能照亮你美好的一天。”
　　子衿的脸上却没有笑容：“早上好！允澯。”她平静地回复，“非常感谢你送给我如此美好而又珍贵的礼物！昨晚的演出非常成功，辛苦了，希望你睡了个好觉。粉丝圈里又炸开了锅，好评热议如潮。”
　　林允澯：“你听说我正在做的一个项目吗？”
　　子衿：“不确定你指的是什么？”
　　林允澯：“我正在为加沙的儿童募捐。”
　　子衿：“很多名人都做过公益，郎朗曾经担任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大使。你把这个消息发到粉丝群里了吗？”
　　林允澯：“没有，我不想那么做。但我希望你能捐款。”
　　子衿：“我已经通过其它方式捐过了。”
　　林允澯：“那就再捐一次吧，亲爱的，100美元，支持这个项目，你就能让我高兴一整天。”
　　子衿：“这个活动是由什么组织发起的吗？”
　　林允澯：“我个人。”
　　子衿：“你想我通过什么方式捐款？”
　　林允澯：“PayPal电子转账。”
　　子衿：“我妹妹在麻省理工读研，我可以请她带上现金，直接去你学校交给你，这样更安全。你们两个学校离得不远。”
　　林允澯：“我目前不在学校，但这个项目很急，线上转账安全又快捷。”
　　子衿：“那好。我也有一个慈善项目想请你参加——我收养了五个孤儿，你愿意为她们捐款吗？我在网上看到你去年的净收入超过三百万美元。你若能捐100美元，我会高兴三天。”
　　没有下文了，林允澯一下子蒸发，消失了。子佩看完二人的通信后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又是一个骗子！”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人是冒名的。”子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酒店楼下被大雪笼罩的中央公园。
　　“怎么看出来的？”子佩抬头望着她。
　　“因为林允澯在演奏《神曲》之前，为了理解这部作品，把原作整部诗看了好几遍，甚至能背下来。”子衿说，“脸书上有好几个以Yunchan Lim署名的账户，头像非常小，背景全黑，一看就是冒名的。另外，他的电话区位码不属于马塞诸塞州。再有就是，林允澯目前的英文没有这么好，一看就是对方事先准备好的。”
　　子佩：“这人不认识你吗？你可是音乐界的名人。”
　　子衿：“我用的是网名，照片是AI制作的，以防被打扰。”
　　子佩感叹地摇了摇头：“昨晚我还在粉丝群里看到一个女生炫耀说，林允澯给她发了私信，把她高兴坏了。但愿那些狂热的脑袋能快点清醒，别再上当受骗。”
　　尽管如此，子衿还是给那个并不高明的骗子发去一张照片，作为礼尚往来，那是她昨天在离开克拉克餐厅时拍下的，餐厅入口处的墙上写着一行话：“对人友善些，因为每个人都在为生活拼搏。”
　　当日晚上，姐妹俩登上了前往芝加哥的航班，而一进头等舱，却见林允澯正坐在她们旁边的位置上。子佩差点失声叫起来，子衿又用指挥手势示意她勿声张。子佩没想到会以这样真实的方式遇见自己的偶像，但林允澯此时却闭着眼睛，戴着口罩，正在休息，对她们的出现毫无反应。两个美女不动声色地放好行李，落座，子衿的手机这时忽然又收到通过脸书发来的短信，子佩一见，两人不由对视了一下。子衿点开短信，只见上面一句话：“你好！我是青子衿。很高兴认识你。”子佩一时间哭笑不得，忙捂住嘴扭过身去。
　　航班起飞之前，子衿就坐在闭着眼睛沉睡的林允澯旁边，在自己的官网账号和粉丝群里发布了一条公告，声明自己绝不会以任何名义通过私聊向粉丝们募捐，请大家小心冒充她以及任何音乐家的网络诈骗。同时她还发布了一条自己的原创箴言：
　　“不要总是去煽动他人的火焰，要让自己也成为星星，让很多人也能围着你的篝火和星光载歌载舞。”
　　——青子衿@粉丝
　　飞行途中，子衿全程都在闭目打坐，背乐谱；静谧的机舱内，子佩则一直都在试图偷拍林允澯，内心激动不己。姐妹俩一动一静，但她们都知道，真正的林允澯以及那个冒牌的骗子很快就会正式见到与林允澯首度合作的乐团指挥——青子衿。
　　“很多人相遇却不相识，正如很多人相识却从未相遇。我认识如来和老子，却不认识身边的人。对于那些只认识我的脸的人，我只是个陌生人；而对于那些认识我灵魂的人，我无所不在。”
　　— 青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