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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三乐章:万物合唱 第三章: 坐看云起 5 梁雨微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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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梁雨微约子衿在同一间咖啡厅见面。刚刚下飞机回到多伦多的子衿一见到梁雨微便愣住了,梁雨微呆呆地坐在窗边,两眼空洞地望着窗外漱雪纷飞的央街,街上过往的车辆、匆忙的行人、路边高楼大厦门前的圣诞树,在她眼中似已不复存在,那失魂落魄的神情让子衿做好了心理准备。梁雨微递给她一份体检报告,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
子衿在她身边坐下来,先握住了梁雨微冰凉的手,然后才开始看那份乳腺穿刺活检报告,看完后,她更紧地握住梁雨微的手。
“老袁知道了吗?”子衿轻声问。
梁雨微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滚落下来,吃力地点点头,紧闭着眼睛道:“他,他叫我滚出去,因为,我在这之前,已经向他提出了离婚。”
子衿点点头:“明白了。隆隆呢?”
梁雨微摇摇头,忍不住哭了起来:“医生说,左乳……要全部切除……”
子衿搂住她的肩,安慰道:“不要怕,可以先搬到我那儿去,我会照顾你。中期乳腺癌,可以治愈。我知道有很多女士都得过乳腺癌,都治好了。在我们288公司早班做我那个位置的同事也是一位从国内来的大姐,名叫伊芙琳,听说她得过两次乳腺癌,都治好了,六十七岁了,还在工作。她说现在这个病非常普遍,特别是我们新移民,生活和工作压力大,语言障碍也是一大因素,当我们听不懂也看不懂英文时,就会着急,焦虑,抑郁,气滞肝瘀,这会对我们的情志和身体造成能量反噬及伤害,更年期前后荷尔蒙紊乱,更是乳腺癌高发期。伊芙琳大姐说,在她治疗期间,加入了一个中国姐妹的乳腺癌患者互助微信群,名叫‘火凤凰’,光是咱们多伦多地区,光是讲普通话的,光是同一时期的患者,光是这个群里的患者,就有三百多人,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八十多岁。群主詹妮十七年前得了乳腺癌,治愈后开了一间卖义乳和术后整型文胸的专卖店,并发起了这个微信群,姐妹们在这个群里互通信息,交流经验,相互安慰和鼓励,抱团取暖,还有义工服务和线下活动。回头我请伊芙琳大姐拉你进群。我国内的亲戚和同学,听说有三个得了这个病,都治好了,有的都过去十年了,现在都好好的。叶闻泠的老公五年前得了血癌,经过治疗,现在也好好的呢;齐家大哥的小姨,就是张亦婷的妹妹也得过乳腺癌,现在也好了;咱们多伦多的新市长曾经得过两次癌症,现在不也好好的,还当上了市长;我认识一位禅师,他的祖母西尔维娅是意大利人,八十岁时被查出乳腺癌,手术后无法承受化疗,听禅师的建议,去台湾接受中医固本扶正治疗,并开始学习冥想,每天出去散步,画画,弹琴,打太极。禅师让她每天听1万多赫兹音频的疗愈音乐,能够治疗全身细胞,促进松果体全面排毒,还有528赫兹的音乐,帮助打开太阳神经丛脉轮,修复DNA,432赫兹正能量音乐,可以将身体调谐到地球的自然意识状态;加上饮食调理,过了一年,癌细胞竟然消失了,比从前精神还好。西尔维娅到老人院里分享她抗癌成功的经验,为老人们弹琴,办画展,接受媒体采访,现在过了八十三岁,还好好的。有科学家研究发现,癌细胞和健康细胞的共振生长速率之间存在差异。从理论上讲,该差异意味着用精心调谐的声波可能会导致癌细胞的细胞膜振动至破裂的程度,而不会损害健康细胞。他们正在探索使用低强度脉冲超声,以期创造出更具选择性的癌症治疗方法。很多人谈癌色变,先把自己给吓死了。但是癌症不是绝症,现在的医药和技术越来越先进,特别是乳腺癌,最好治。精神作用对于战胜癌魔与药物治疗同样重要。人体的自身免疫系统在精神作用的调控之下,会发挥意想不到的免疫效果。所以首先,你要去除心毒,放下所有负面的思想,去掉‘想’字上面的‘相’,也就是执着和妄念,让你的心回归本心;去掉‘思’字上面的‘田’,也就是钱,没有了压力,你的心才能回归自己。只有这样,你自身的免疫力才能得到提升,帮助你打赢这一仗。从现在起,你要做自己的英雄,不要再哭,要树立坚定的信心,配合医生积极治疗,保证好休息和营养。要知道,如果你战胜了癌症,将会鼓舞更多癌症患者的信心,这就是它的意义所在,用生命影响生命。你需要马上向公司人事部提交诊断证明,申请大病保险。我听伊芙琳大姐说,她先领了六个月的短期保险,是正常工资的一半,半年后转为长期保险,好像是正常工资的60%;医疗费和药费,政府和保险公司全部Cover。你不用担心,安心治病养病就好。我会陪你打赢这一仗。尼采说:‘凡是不能杀死我们的,都会使我们更坚强。’尽管眼下艰难,可是,每个人的潜能都超出自己的想象,挺过去后,这段经历就会变成你的财富。这两年在加拿大的经历让我感到,人在逆境时,更有机会看到生活的真相,看到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所有的励炼,都会留在灵魂上,□□只是个中介。凤凰可以浴火重生。我相信,你也会和很多姐妹一样战胜疾病,浴火重生!”
梁雨微此时已泣不成声:“谢谢子衿!能遇见你这样的天使,真是我不幸中的万幸!谢谢!”
子衿抱住她安慰道:“不要怕,我现在就去帮你搬家。我和两个小女儿住在一起。我已经和我们公寓管理处说过了,如果有两套同层相邻的单位空出来,我们就租下来搬过去,这样,我妹妹、我儿子和三个大女儿假期回来的时候就有地方住了。”
“太麻烦你了,我会付房租的。”梁雨微说。
“不用担心,合租只会省钱,又能相互照料。”子衿说,又看了看梁雨微的活检报告:“医生怎么安排你的治疗?”
“说是需要先做一系列体检,然后尽快安排化疗,需要四个月共八次化疗,然后手术,手术后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放疗,以及预后治疗。”梁雨微说。
“哪家医院?”子衿问。
“士嘉堡总医院。我刚来加拿大的时候住在那个区,家庭医生一直在那个区,虽然后来搬到了马克汉姆区,但家庭医生还是原来的,新的不好找,都不收新病人。”
子衿点点头:“我建议你最好去玛格丽特公主医院,是加拿大最好的治疗肿瘤的医院,我女儿的腿就是在那里治好的,伊芙琳大姐也是在那里的癌症中心治好的。我听伊芙琳大姐说,这里的医院一般不会安排病人住院接受化疗,当天做完就回家,她除了第一次化疗时身体出现反应,后来就适应了,每次都是她自己开车去,自己开车回家,反应是从第二天开始的,持续一周,第二周开始恢复。第三周再去做。第二次化疗后,她的头发开始脱落。但是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你每次去化疗,我都会安排好时间陪你,你不要自己开车,不安全。另外我还听伊芙琳大姐说有一种冰帽,戴上它就不会掉头发了,我帮你去订。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休息,治病,什么也别多想,饮食要清淡,一定要断糖,因为癌细胞喜糖,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以保持免疫力。在化疗之前,每天就开始吃抗癌食品,亚麻籽、西兰花、蘑菇、洋葱、蓝莓、芦笋、大蒜、甘蓝、绿茶、柑橘、酸奶、纳豆、巴西果……补充维生素C、B群、D3、姜黄素、锌、镁、硒、鱼油,晚餐要少吃或者不吃,采用地中海饮食法。我们全家都吃素,但我们会帮你去买些海产品和鸡蛋、酸奶,以补充蛋白质。”
“为什么你对癌症的饮食这么了解?”梁雨微不禁问。
“因为我母亲、哥哥都是癌症专科中医师,我母亲还是我哥的博士生导师,我女儿疯婆子从小就跟着他们蹭课。”子衿道,“相信我,也相信现在的医学,你的病一定能治好。”
梁雨微感激地点头:“你们家是中医,你又学佛,我从你身上看到健康和慈悲,我非常羡慕。要不是我每天得给我们全家做饭,还老得捡他们四个人的剩饭,我早就成为素食者了。”
子衿微笑地看着她:“那么你现在解放了,每天跟着我们家吃新鲜有机的原生态食品。不过,最好还是慢慢来,你现在需要高蛋白质,避免含有雌激素的食物。你吃枸杞吗?”
“吃,每天一把,泡水喝,然后连水一起吃了。”梁雨微说。
“我建议你先把枸杞停掉。因为枸杞虽能滋肝补肾,填精明目,但因补阴药多膏脂,易腻,易生痰聚湿,素有痰湿者,可能会加重痰湿之症,服用过量会引发结节、囊肿、息肉、乳腺增生、淋巴肿大、脂肪瘤、甚至导致乳腺癌、甲状腺癌。”
“真的?!我从来都不知道枸杞会……”梁雨微甚是吃惊。
“我看得出你是痰湿体质,不仅肝郁,脾胃也不好,长年做下午班,夜里回家后还吃宵夜,更加重了痰湿。建议你在化疗之前先去看看中医,调理一下。一旦开始化疗了,西医就不希望有中药干预,也会把控你所有的其它药物。”
“好,我听你的。”梁雨微点头,“我得病的事,不想告诉公司同事,我知道有些人会幸灾乐祸。我也不想告诉国内的父母和家人,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忧着急。”
“我理解。”子衿说,“那我们就不告诉他们。伊芙琳大姐当时也没告诉国内的家人,而且她是一个人住,完全挺过来了,治好后回国探亲时才说出实情。”
梁雨微点头:“好。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离婚时说过的那句话:生活不在于我们拥有什么,而在于我们拥有谁。”
“是的,当时我妹还对我说了一句话:人生最大的不幸不是得不到或失去了你最爱的人,而是因为你最爱的人而失去了你自己。”
梁雨微点头:“的确,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人家还不领情,都是被我们给惯的。随他们去吧。”
“那么,”子衿道,“尽快去跟你的家庭医生说,安排你去玛格丽特公主医院,然后联系公司人事部和保险公司。”
“好。谢谢!”梁雨微深深地感谢,收起了那张沉重的诊断书。
“老袁现在在家吗?”子衿这时看了看时间。
梁雨微摇摇头:“我昨天把诊断结果告诉了他,他说既然我已经向他提出了离婚,那他就管不着我了,还叫我趁早滚出去。他刚从拉斯维加斯度假回来,今天一早又飞到温哥华去了。”
子衿点点头:“那么好,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你现在要开始好好照顾自己了,治病养病。走,帮你去搬家。你的车在哪儿?我可是打车从机场过来的。”说着她站起身,弯腰去扶梁雨微。
梁雨微没让子衿扶:“我没事。医生说我得了癌症,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们有没有搞错?!”
“好,那咱们先去药店买褪黑激素,我肯定你需要它。我的也吃完了,飞来飞去,老得倒时差。”
两小时后,在袁格物父母诧异紧张的眼神中,梁雨微搬出了她在加拿大亲手买下的房子和辛苦供养了十几年的家。
“老袁一直想请你到我们家来玩,”梁雨微说,“可是每次来的都是你们家周澄宇。老袁绝对想不到,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是为了帮我滚出去。”
十六岁的隆隆在外面参加完圣诞和新年派对回来的时候,看到子衿正帮梁雨微把最后一箱行李吃力地搬上车,他摊开两手,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傻了眼,显然,他从未想过母亲真会离开他们。梁雨微看到儿子,禁不住泪如雨下,哽噎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孩子,妈要和你爸离婚,你知道为什么。这房子,有妈一半,但是妈决定,把这一半产权留给你,作为给你的抚养费和读大学的费用。我会写在离婚协议书上。妈什么都不要,只带着癌症走。我只希望,你的后妈会对你好过我。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生病,因为我怕你生病的时候,没人会照顾你,因为你什么都不是,还会让你滚出去……”
车开走了,留下隆隆和两位如聋哑一般的老人呆呆地站在新年前夜的风雪中,今晚,没有人给他们做晚餐。
梁雨微已经哭成了泪人。子衿一边开车一边抹去泪水,她习惯性地打开汽车音响,里面响起梁雨微在社区艺术团音乐会上演唱的亨德尔的歌剧《瑞卡尔多》中的咏叹调“让我哭吧”。
让我哭吧
为我悲惨的命运哭泣,
我所追求的
是自由
愿悲伤粉碎重重枷锁
怜悯我所受的苦难……
元旦过后,梁雨微没有回来上班,有人以为她辞职了,其实她是拿了假期;子衿也没有回来上班,大家以为她提前休年假,其实她是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