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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三乐章:万物合唱 第二章: 结无绳约 4 所有的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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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梁雨微全家刚来加拿大时曾经住过的地下室在夏天暴雨时遭受过窗户漏水,子衿从自己车里下来后先去检查了一下地下室的半地下窗户,清理了泄水漕里的落叶杂物,又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积水,便用随身带的手电筒照亮,进了那幢独立房的地下室,只有她一个人住在地下室,房主是一对广东夫妇,带着孩子住在楼上,还有七个小矮人合租楼上的两间卧室,每天出门去打工时都排着队。到目前为止,子佩还不知道子衿和周澄宇分手的事,子衿总觉得,能瞒一天算一天,最好能瞒到子佩、二美和三丑离开多伦多去波士顿上学,那时她就搬去她们现在的公寓,把四怪和疯婆子也带过去。她想息事宁人,不想让子佩和姑娘们为她担心,更不想让她们看到她目前的住处,所以多次嘱咐四怪和疯婆子,不要对任何人讲,说不定哪一天,周澄宇冷静下来,回心转意了,就会叫她搬回公寓,那样的话,对于子佩她们三个来说,就等于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至今,子佩尚对此毫无所知。
子衿有些疲惫地在黑暗中坐下来,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仿佛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潭,一直往下沉,但是她还在担心舟舟的航班。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她身在何处,她像只灰不溜湫的小老鼠独自蜷缩在一个又冷又黑,密不透风的小地洞里,这里静得仿若坟墓,与世隔绝。往事潮水般一层层舔着她的记忆,此时此刻,她本应站在舞台上,受万人瞩目,在辉煌的交响乐中叱咤风云。从地球那边来到这边,生活发生了骤然断裂,以往在中国的日子,仿佛已成了前朝往世,遥远得无岸回头。巨大无边的黑暗镇压着她,浸泡着她,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左没有右,她消失在一片虚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首曲子在无边而又浓重的黑暗里响起,子衿开始弹奏她的电子琴。这架电子琴是舟舟从国内带来的,也是唯一一件随舟舟从四川老家带到北京的物品,在舟舟无依无靠孤独流浪的那段时间里,他就是靠着这把琴支撑着自己的音乐梦想,在他避难栖身的那间废弃的加工厂的小屋里,这把琴曾是舟舟唯一的亲人和伙伴,这孩子在那间小屋里,用这把琴练习,并创作了十余首键盘曲,经过子衿后来的修改,有三首在音乐比赛中获了奖。子衿此时弹奏的,就是她第一次听到舟舟在那个雨夜里弹的曲子,曲名叫《我的头发在起舞》,这是一首非常华丽的大圆舞曲,不仅旋律优美,甚至还有戏剧性的跌荡起伏,有急板,有静音,舟舟在弹奏时,他蓬松的长发不时地弹跳抖动,最重的击键处,他整个人都从凳子上弹起来。在那一曲之间,子衿爱上了这个孩子,视他为天赐。收养舟舟后,子衿每天亲手给舟舟梳理头发,所有的落发都被子衿给收藏起来,每年装一包,还贴上标签。舟舟笑着说:“妈妈,我不是李斯特,我死后,没人会把我的头发作国际钢琴比赛的奖品。”子衿微笑着说:“你是Ark Yonge,欧阳方舟,我的孩子。”
难以想象,一个背井离乡,漂泊在外的小孩儿,一边谋生,一边自学音乐,孤身住在那样破旧的屋子里,竟创作出如此绚丽浪漫的乐曲,当时他还不到十岁。若不是对音乐有着执着的爱和天赋的才华,他怎么会有那样顽强的生命力?而子衿目前的处境难道还不如舟舟当年的那间小屋吗?她定会走出黑暗,光明的舞台还在等着她重生。
子衿在黑暗中弹奏着,她的头发也开始起舞,相隔十年她才进一步理解了这首曲子和她的学生。每年在舟舟生日那天,舟舟都会拉着她的手,一起在这首舞曲中双双起舞。子衿一边在黑暗中弹奏,一边祷告让她的舟舟平安落地,平安回家。
但是电子琴的电池很快用完了,没有备用电池,因为她习惯了电力和光明。子衿颓然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乱乱纷纷,她想打坐,却像个病人似地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这时她无意中看到墙上有个地方在隐隐发光,那是什么?她记得那个位置应该是尼古拉?特斯拉的画像,于是她慢慢起身,在黑暗中向那个地方一步步小心走过去,走到近前,看到那的确是特斯拉的画像,而这张画像是舟舟送给她的,舟舟一个人住在那间废弃的工厂小屋里时,墙上就挂着贝多芬和特斯拉的画像,舟舟说这两位是他最崇拜的与命运抗挣的天才和英雄。子衿却从不知道特斯拉的画像能在黑暗中发光,想到特斯拉的一生,他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工作,前半生创造奇迹,后半生惨遭封杀,一个梦想点亮全世界的人,为什么他自己的命运却像那座无线输电塔一样让人扼腕叹息。想到这儿,子衿凝视着黑暗中特斯拉的眼睛,这时窗外一阵雷声,她看到了特斯拉眼中的闪电,音乐猛地在子衿头脑中炸响,来不及打开电脑,她一把扯下胸前那支24小时不离身的带电光的灵感笔,就在特斯拉画像下面的墙上开始忿笔疾书,成串成串的音符从她的指间涌出,她的另一只手同时在指挥着无形的乐队,脑海中的音乐冲破了这黑暗的地下室,像雷电一般在空中闪耀轰鸣,为所有给人类身心带来光明和力量的特斯拉们呐喊,为所有献身真理的先驱们呈上最高的敬意。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手机发出闪光,电话那头传来子佩的声音:“姐,出什么事了?这么久才接电话?手机没电了?”
“哦,对不起!我一直在作曲。你们都好吗?”子衿问。
“我们都好。你在哪儿呢?”
“我?在车里。”
“别骗人了,让我省点心吧。快把地址告诉我。”
“我真的,在汽车里。”
“那按一声喇叭让我听听。”
子衿一时语塞。
十几分钟后,子佩和子衿一起坐在了被点起蜡烛的地下室里。这是一个一卧、一厅加独立卫生间的套房,厅也是厨房和餐厅兼起居室,卧室大约十五平米,折叠床、折叠书桌、两把折叠椅。桌上放着子衿的便携式电脑,上面显示着她的邮箱,另一把椅子供她弹琴时就座。子衿的两只旅行箱靠墙卧着,一只里面是她的衣物,另一只是她的书籍、DVD和音乐资料。没有窗户,但是三面墙上都挂满了图片或照片。左面墙上挂着一些音乐家照片,有作曲家、演奏家、指挥家,包括与社会反对派作斗争而成为第一位成功指挥大型交响乐团的荷兰女指挥家安东尼娅?布里科(Antonia Brico),英国女指挥家艾莉丝?法恩汉姆(Alic Farnham)、法国女指挥家兼钢琴家阿丽亚娜?马蒂亚赫(Ariane Matiakh)、加拿大女指挥家芭芭拉?海因甘(Barbara Hannigan)、日本女指挥家西本智实、中国女指挥家郑小瑛,以及杰出的女钢琴家玛尔塔? 阿格里奇(Martha Argerich)、王羽佳;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大照片,视角是从舞台上面向观众席——全场空无一人,只有台上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正默默等待着钢琴家和他们的听众。在这张大照片的两侧,挂着她们两姐妹与五个姑娘和舟舟的合影、她们与父母和祖父母的合影、中国交响乐团少年女子合唱团在斯坦弗大学的合影。在这些照片的下方是壁炉,壁炉台上放着一只铺了蓝色天鹅绒的长条形盒子,里面圣物一般静静地盛着子衿的白色指挥棒,仿佛匣中宝剑,等待着下一次寒光出鞘,神采重现。壁炉一边是一盆从宜家买的高大的翠竹,另一边是一面高大的立镜。壁炉前,一边放着子衿的古琴,另一边放着电子琴。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半米多高的油画,画上是一片蓝色的海,一个二十出头的白人姑娘站在海边,穿着深色泳装,戴着红色泳帽和白色泳镜,面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和惊涛骇浪的茫茫大海,目光深邃,面容沉静,手上举着一根白色指挥棒。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标签,上面用英文写着画作的名字和一句话:
海的交响曲——纪念特鲁迪·埃德勒泳渡英吉利海峡
“只有放弃才是失败。一个人可以被消灭,但绝不会被打败。一个人的成功不算什么,人类精神的胜利才是真正的成功。你的努力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而是要成为一盏灯,为更多的人照亮终点。”
作者署名:西尔维娅·莉西(意大利),于84岁抗癌期间作。(注:本画原作已被爱乐岛爱乐美术馆收藏。)
子佩惊异地看着这幅画,她曾经和子衿一起观看过电影《泳者之心》,却不知子衿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伟大的一幅画作,但她没有对此发表评论和感慨,而是转身去看旁边的另一幅60cm×40cm大小的照片,画面上是雨后的夜空,云幕被拉开,一轮圆月君临天下,照耀在高高的大瀑布上,瀑布前的水雾中出现了一弧巨大的彩虹,镜框右下角的标签上写着"《暗夜彩虹》,青子衿与阴历七月十五日之夜摄于尼亚加拉大瀑布"。
“我的天,这是什么地下室,一颗如恒星般闪耀的灵魂住在这里,简直广如天宫!”子佩一边惊讶地想着,一边又转向另一面几乎盖住了整面墙的丝绸挂帘,上面印着一幅她熟悉的美景,那是杭州,她们的故乡,西湖、雷峰塔、丝绸大厦、灵隐寺,中间部分是子云国际静心度假村的AI绘图,就如同是从空中俯看一样逼真,那是她们奉献给故乡的爱与梦想。这时,子佩注意到在这幅壁挂下边露出的墙面上有两行乐谱,她意识到什么,一边低头看着那些乐谱,一手轻轻地撩开了挂帘,瞬刻,她被完全惊呆了,半面墙上写满了如天书一般的乐谱。
当子佩在黑暗中打着手电筒,参观这个空间狭小但藏品丰富而又闪闪发光的地下艺术馆时,子衿仍旧在电脑上整理着自己的乐谱。子佩一直等到她完成工作,才敢说第一句话。
“为什么不搬去和我们一起住?”
“你们那里已经很挤了。再说我也想清静清静,有好多事情要想。”子衿轻声说,“这里离家很近,开回公寓只需一两分钟,每天上午我回去清理房间,给他们爷仨做好当天的饭菜,然后练琴,只是暂时不跟周澄宇见面而已。是他不想见我,把我关在门外,下班后回不了家,还不许四怪和疯婆子给我开门,否则就要怎么怎么样。我叫两个孩子踏踏实实地呆在那儿,该干嘛干嘛,由我想办法解决问题。”
“二美和三丑这个月底就要跟我一起去波士顿读大学了,到时如果还是这种状况,你就带四怪和疯婆子搬过来,房子就不用退租了。”子佩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子衿说,在幽暗的烛影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空洞。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今年犯太岁还是怎么了?”子佩坐到子衿身边来,“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疯婆子只是从桌上拿了两块钱硬币,拄着拐杖到一元店去买了一只扳手,因为家里当时没有人,而水笼头在漏水。澄宇因为孩子没跟他打招呼就擅自拿了钱,被他披头盖脸骂了一通,还动手打了那孩子。”子衿说不下去了,强忍住眼泪,“她们都是孤儿,我们是她们唯一的依靠,疯婆子曾在地震中冒死舍身救了十一个同学和老师的命,伤了自己的腿,造成终生残疾,却因为两块钱挨打……换了谁受得了?!疯婆子跑出家门,我好不容易才和四怪一起找到她……”
子佩搂住子衿的肩安抚她:“周澄宇不知道家暴是犯法的吗?哪有这样管教孩子的,不分青红皂白!”
“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我担心他的肝功能失常。但我无法说服他冷静下来,他偷看了我的邮箱,之后就失控,把我关在门外不让我回家。我在工厂里辛苦了一天,却有家难回,没有地方洗澡上厕所,没有地方睡觉,我只好另找地方安身。这里是我在那两天能找到的附近唯一的出租房。我想带两个孩子一起走,可是我做下午班,又无法转去早班,孩子要是跟我一起住,从下午放学到晚上入睡这段时间都见不到我,留下周澄宇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另外,没有人愿意把楼上的房间租给我,因为我下班太晚,会影响房东休息,所以我眼下就只能租地下室。这里没有阳光,又潮又冷,如果孩子们和我一起住,我怕会影响他们的健康。所以我决定,让她们先留在周澄宇身边,只是要小心他,我只带走自己的个人用品。我还有家里的钥匙,白天周澄宇去上班,我上午就回去料理家务。我最不放心的,是周澄宇的安全,他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屡次三番被右转弯的汽车撞伤,考驾照又总是通不过,我就每天早起开车送他去上班。现在他不想见我,我就只好每天早上开车偷偷地跟着他,开慢车沿途护送,万一他又出事,我好及时出手帮忙。我怕他目前精神状态异常,神情恍惚,更容易发生事故,不过我发现他似乎倒比以前更加小心了。我也曾告诫过周澄宇,如果他再打孩子的话,我就立刻把她们带走。我觉得他是在小题大作,希望他冷静下来和我好好谈谈,可是他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短信。四怪对我说,周澄宇每天都回家很晚,而且根本不在家吃晚饭,回到家也不跟她们说话,回到自己的主人房里就不再出来。这种冷战不知会持续多久。”
子佩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凭什么偷看你的邮箱?”
“我也这样问他,他没有权力侵入我的电脑,偷看我的私人信件。可是他回答说:‘老子是学这个的,老子是以计算机工程师的身份带你们移民来加拿大的!’”
“真是岂有此理!太过分了!”子佩忿然道,“随便打人,侵犯人权,没有起码的尊重。那么就凭约翰内斯太太发现了一条旗袍裙,周澄宇就断定你和约翰内斯有不正当关系吗?”
子衿摇摇头:“是啊,现在就算你去跟他解释,也说服不了他,他说我们姐俩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你,不结婚,要自由;我,整天飞来飞去地去演出,不着家,住酒店,晚上跟谁在一起,不知道。”
“他真的是有病了。追求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们音乐家的生活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和你结婚?要不要给约翰内斯发E-mail,请他帮忙把事情解释一下。”
子衿苦笑了一下:“他自己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解释清楚呢,不知道他从哪儿弄了一条旗袍,让他太太发现,产生了怀疑,吵得不可开交。周澄宇把我和他的通信全都转发给了他太太□□萨。”
“那怕什么?反正清者自清。周澄宇不相信你,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有没有想过,你是为了他才来加拿大的,放弃了国内那么好的工作,连傻子都不敢相信你会为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也是为了他能安心在这儿的专业工作,又放弃了温哥华那边的机会,继续在工厂里做苦工!如果你跟约翰内斯有关系,你为什么不借机到温哥华去工作?周澄宇考虑问题有逻辑性吗?”
“他说如果我跟约翰内斯没有关系,那为什么约翰内斯会给我介绍工作?他为什么不给你们2592公司的其它人介绍工作?”
子佩一摊手道:“朋友关系有什么不对吗?你的粉丝上百万,都跟你有不正当关系不成?朋友帮忙介绍个工作,不感谢别人还心生猜忌。有本事别让自己的老婆去受苦,若他能找到稳定的专业工作,给全家上保险,你立马就能从工厂里辞职。我看周澄宇就是在小题大作,没事找事。他到底想怎么样?再演一出《奥赛罗》?”
子衿沉默着。
子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么,那个叫子云的又是怎么回事?周澄宇凭什么说你去寺里勾引和尚?子云不是我们杭州那个项目的甲方吗?”她指了指墙上的子云国际静心中心挂图。
子衿轻声地笑了笑:“这事就更好笑,更冤枉了。我根本就没见过子云老师。还记得去年咱们一起去襄樊吗?”子衿于是讲起了隆中山下的广德寺,“我们到达襄阳的第二日,我独自从609研究所出来,沿着隆中大道散步去牌坊,早就听说当地的千年古刹广德寺了,所以我想去那里敬香拜佛,我很奇怪,自从我们到达的那天晚上,我就一直没有听到寺里传出过钟声。那天我在公路边走的时候,右边是坡地,只有高大的树木,左边是广阔的田地,低于公路,能看到很远,我的左后方远远的是古隆中山,左前方一公里外就是广德寺,走到通向广德寺的路口时,我注意到寺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SUV,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清是什么车,但它的外型在当地很少见。我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牌坊。当我从牌坊折回来时,我拐向了广德寺,不久我就看清了那辆车,是国产电动比亚迪,而它的绿色车牌号是‘浙A Zen’,于是我知道,这寺里有高人。果然,进了寺院后,我就在这座没有钟的空寺里听到了古琴声……”
子佩惊愕地听着。
“子云国际静心中心的合作项目就是这么来的,我为它向知音集团申请到了投资,还请你加入设计团队,作总设计师。但我从没有见过子云老师,我们一直都是通过电子邮件联系,我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至于他的学生雨默,我和他也只是那一面之交,三个月后,圣诞节期间我们全家就出国了。”子衿说,“可没想到,周澄宇会为此产生猜忌,他偷看了我的电子邮件,然后竟给子云老师发信,将人家羞辱了一通。子云老师回信解释,周澄宇仍不相信我们,认定是我去广德寺诱僧,还说什么‘古来芳饵下,谁者不吞钩?’他非常嫉妒我给子云老师的静心中心投资,并因为自己的嫉妒而给别人定罪,要毁人名誉和清白。你看看他们的通信吧。”子衿把她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子佩。
子佩于是看到两个男人通过邮件方式的对话。
子云:“我并不认为尊夫人是您说的那种人,她正直,善良,多才多艺,富有无穷的创造力,是一位百年难遇的世界级大师、宝藏型艺术家,其造诣令人望尘莫及;她又心系苍生,胸怀寰宇,广施博爱,慈悲助人,投身公益,普济众生,有如观音菩萨转世,不仅德才兼备,更具智慧和勇气,世间罕见;最难得青小姐超凡脱俗,还是一位修行颇深、品境弥高的宇宙禅者,因她定力正气十足,威仪庄重,肉眼凡胎之人都不敢把她看低,仰慕者无数,亲近者都为同道相吸。能有幸成为她的家人和朋友,实乃千年万劫修来的福分。”
周澄宇:“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把她夸成这样,是别有用心吧?我看你就是在为自己寻开脱。你了解青子衿吗?你凭什么信任她?你怎么就知道她收养了六个孤儿不是为了扬名?你怎么就肯定她接近你不是为了你那把古琴?那琴值多少钱呢?”
子云:“是的,我从一开始就相信青小姐。如果您认为人行善都是为了名利,那么在您眼中,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好人了,包括耶稣和佛祖。青小姐为那些孤儿付出了多少,您应该比我更了解。我的古琴再值钱,也不如青小姐的名誉宝贵,也不如她为子云国际静心度假村付出的努力和贡献,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无量无价功德。”
周澄宇:“你说她是好人,那你是好人吗?你心里就没有鬼吗?你想别人的女人还把自己装成圣人。她为什么会给你投资?她怎么不给别人投资?她是你的红颜知已吧?!”
子云:“请注意您的言辞。我没有对您的太太说过任何不敬的话,也从没有做过任何冒犯她的事。我们从未谋面。如果您认为同事、朋友与合作关系是不正当行为,那么请问您有没有异性同事、同学和朋友?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干净的,只有您认为它不干净,那么对于您来说,它才是不干净的。”
周澄宇:“你的意思是我不干净喽?你们自己干得的那些脏事,还腆着脸说我不干净?!老子就是认为你们不干净,怎么着?!”
子云:“We're not what you think we are. You are what you think we are.”
周澄宇:“教训老子,你配吗?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子云:“我希望您不是在污辱我,也是在贬低你自己。”
周澄宇:“是我污辱你还是你自取其辱?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静心中心建好了,老子会去一把火给它烧了,你信不信?老子还会到灵隐寺去大闹一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狗屁东西!你信不信?”
子云:“我信。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真是不怕造业五雷轰。不过我同时也相信,青小姐乃天人,她的先生一定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有良好教养的绅士,并且同样博学多才,绝不会是那种不可理喻的流氓泼皮,否则为什么青小姐不嫁给别人而嫁给了你?你可以表达愤怒,但不能愤怒地表达,因为那样与事无益,反造成伤害;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若你执意要这么做,会让人以为你有别的目的,莫不是您冒充青小姐的老公,实为网络黑客来诈骗?奉劝您还是要遵纪守法,自重自爱,以正当方式来解决个人问题和家庭问题。天下本无事,您没必要小题大作,无事生非,损人不利己,除非您另有目的。本来无芳饵,何处惹吞钩?”
周澄宇:“你少跟老子来这一套!是我小题大作还是你们作贼心虚?”
子云:“关于青小姐参访广德寺一事,我必须得澄清——那天我根本不在寺中,是我的两个学生看见青小姐,她当时被大雨困在寺内;关于子云国际静心度假村的开发合作项目,是由我的学生和她洽谈,整个过程都有原始录像,是由保安监控器拍下的,在我的琴室内安装监控是为了我的古琴的安全;那晚由于暴雨,青小姐留宿寺中,她一直都在我的琴室里独自静坐,看乐谱,打坐,一夜未眠,雨小后独自离开广德寺,整个过程都被监控拍摄,原始录像至今仍保存着。如果您怀疑她的清白,我会将此录像提交给知音国际爱乐集团律师事务所,授权他们允许您去查看,但出于商业机密,您只能看到录像,听不到声音。若您仍想诽谤我们的名誉,我会依据人证物证,对此提出起诉。但看在佛菩萨和青小姐的份上,我不希望此事发生。”
周澄宇:“笑话,你口口声声说信任青子衿,为何还要监控她?”
子云:“所有的监控器都是为了要保护我们的财产和正当的人身安全,监控那些黑客,以及防犯不速之客。最后我还想再说一遍:我从未与青小姐谋面,但我认识她的灵魂;而您,您也从未真正地遇见过她,所以,你不信任她。”
子佩看完后连连点头:“可不是吗?从未谋面的人却能成为心灵的知音,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却行同陌路。子云老师真是兼具智慧与风度。”
“他在佛学院学过,并且给学生讲‘四无碍辩’。”子衿说。
子佩不禁笑起来:“所以,子衿,你不必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歪;内心无愧,半夜不怕鬼敲门。”
“我从不担心自己。不过,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寺里安了监控录像器。不过,若我有那样一把千年古琴,我也会为它的安全着想的。”子衿苦笑一下,“周澄宇对我投资子云静心度假村一直耿耿于怀,这就是为什么。”
“但你们有婚前协议,他无权干涉你的财政,这事跟他无关,且光明正大。他不是也出钱救济老家的亲戚吗?他不是也投资炒股吗?都是他自己的钱,对吧。他这样对你就是出于嫉妒,大男子主义,独断专行,什么都想控制你,不信任你,不尊重你,把你当成什么了?”
“三观不合啊。”子衿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错,这根本就是一场不正常的婚姻,根本就不是婚姻,我怎么能用婚姻来做慈善呢?嫉妒这个东西,《圣经》里是怎么说的?‘你们心里若怀着苦毒的嫉妒和纷争,就不可自夸,也不可说谎话抵挡真道。’、‘内心平静才是□□的生命,嫉妒能使骨头朽烂。’”
“周澄宇好好地读过《圣经》、《道德经》或者一本佛经吗?所以你们三观不合。”子佩道。
“他把我和子云老师的中文通信都转发给了约翰内斯,连我们对子云国际静心度假村的创意这样的商业机密都公开了,又把我和约翰内斯的通信全都转发给了子云老师,两边诋毁我的名誉,说要让他们看看,青子衿到底是个什么婊子,到处勾引男人。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但在他看来,男女之间根本没有友谊。”
“他的意识就是那个层次,所以他理解不了你们。”子佩道,“我看明白了,子衿,周澄宇现在就是想毁了你,因为他从你这得不到他所期望的,你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他是在找茬儿,找借口让外人认为都是你的错,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离开你了。依我看,你们的关系已经无法再挽回。这叫什么关系?!”
"子云老师在那之后又主动给周澄宇发了一封电邮,你想看看吗?”子衿说着,从电脑里调出另一封邮件。
子佩看到:
“我想在这里和您分享一下大卫.霍金斯的意识能量等级表。
1,开悟正觉: 700—1000
2,宁静极乐: 600
3,平和喜悦: 540
4,仁爱崇敬: 500
5,理性谅解: 400
6,宽容接纳: 350
7,主动乐观: 310
8,信任淡定: 250
9,勇气肯定: 200
10,骄傲刻薄: 175
11,愤怒仇恨: 150
12,欲望渴求: 125
13,恐惧焦虑: 100
14,忧伤无助: 75
15,冷漠绝望: 50
16,內疚氢复: 30
17,羞恥蔑視: 20及以下
当一个人的意识能量等级由于內在情绪或外在条件而降到200以下,他就开始丧失生命能量,变得脆弱,不健□□命缺乏活力和动力,更加为环境和外界因素所左右。
意识层次的能量等级在200时,是一个人所处正负能量状态的分界点。一个人从能级200以下跃升到200以上,是一个巨大的跳跃,这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命运。能级达到250是一个人过上有意义、順意生活的开端,因为这是一个人出现自信的能级,它会抵消和战胜很多负面能量的影响。达到500是一个巨大的跳跃,超越了500这一层级的人拥有非常強大的能量场,可以影响成千上万人,物质财富和世俗的需求对于他们来说都变得无关紧要,而这正是那些真正的修行者、心灵导师、大德宗师和极少数伟大的艺术家为何不追逐,也不贪图物质利益的原因之所在。能级超過600的人在地球上凤毛麟角,只有千万分之一。具说特蕾莎修女的能级是700。能级1000被称为是神的意志或精神,这是绝对力量的频率。传说耶稣在村子里的出现,使围上来的人们心里除了耶稣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每一个人的心境都变得无比清澈和纯净。
在人类社会中,少数高能级的人的能量等同于大量低能级的人的能量总和。
一个能级300的人相当于90,000个能级低于200的人;
一个能级400的人相当于400,000个能级低于200的人;
一个能级500的人相当于750,000个能级低于200的人;
一个能级600的人相当于10,000,000个能级低于200的人;
一个能级700的人相当于70,000,000个能级低于200的人。
一个人有时能级高,有的能级低,人的能级水准是所有这些时候的平均数。人的能级起伏跟一个人的心境直接相关,能够显著影响和决定一个人意识能级的因素不是其文化程度、学历、阅历、权力、财富、地位等世俗尺度,相反,以上这些因素会明显受人的意识能级所制约。诚实、同情和理解等正面精神状态,能增強一个人的意志力和身体力量,能改变身体中微观粒子的无力振动频率,进而改善身心健康状况和整个生命过程。每一个人的能量层级都是由这个人的信念、动机、行为准则和心灵境界决定的,而一个人的能量层级又决定了这个人一生的一切,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将会对我们自己的每一个意念、语言和行为负責,必受果报。
在一个高级的精神状态中,也就是在一个能级很高的意识状态中,一瞬间就可以彻底颠覆一个人一生所坚持的生命价值取向、世界观、人生观和人生目标!所以,这种跳跃,可以使一个人从此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这种改变不仅能够改变一个人自己的生命,而且其能量场也会影响和改变其他人甚至是整个世界。
研究资料显示,人类集体意识能级(全人类的平均数)停留在190长达几百年之久,这会给世界带來不可估量的天灾人祸,对人类造成重大伤害。但如果地球的整体能量提升至或超过200,预言家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就会被攻破,因为他们的预言是在人类意识水准低于200的时候做的。若有高能量比如至高的智慧、音乐、艺术和大爱等把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和万物都连接起來,就会提升人类乃至地球整体的能量级。这需要更多人参与到全球觉醒的努力中来。更多的人提升生命维度,更多的人充满爱、信心和喜悦。这也是我想通过正念静心来提升人们身心健康、能量频率等级和人类整体和谐与世界和平的原因及目标。”
子佩看罢微笑起来:“这个分享太好了,这样的格局和境界才是高频能级的人,这才是做大事的人。”不过紧接着,她又看到了周澄宇的回复:
“你无非是在说我低级,你高级,所以你敢跟我分享女人。”
子云的回答:
“我是基于灵魂的层面在与您分享,无关性别与风月。作为一个修行的人,我把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种,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是那些拥有平常心的人和那些内心失去了平安的人。您是否认为,所有的书藉、音乐、艺术品和我们所有的先圣、老师都只是在试图告诉我们:我们是低级的,而他们比我们高级?
“你想什么,你就是什么。你的生命价值取决于你灵魂的质量和频率维度。
“在成佛和修行的过程中,在度人与自度以及为人类共同福祉的工作中,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长的路要走,但无数人一直在努力,希望您也是。阿弥陀佛!”
子佩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她想起了自己在隆中山上遇见的“云梦公子”,那个与她神交却从未说过一句话的神秘男子,他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此后再未出现过。子佩一直以为她遇见的是山里的神仙,此时此刻,一种直觉使她不寒而栗——“云梦公子”不是神仙,他的本名叫南宫子云,当时住在隆中山下的广德寺,就是子云国际静心度假村的创始人。子衿在广德寺里遇见子云,但她从未见过子云,他们因佛结缘,因琴结缘,并建立了合作及通信往来;子云在隆中山上遇见子佩,但从未和她说过一句话。很有可能,是子云把子佩当成了子衿,因为她们姐俩长得太像,子云当时也不知道子衿有个孪生姐妹,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她们心灵上的朋友。
子衿的邮箱这时又收到来信,是约翰内斯,他在信中写道:
亲爱的Jin:
你还好吗?
我很遗憾你的老公竟是这样的人。但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担心害怕,神会保佑你!你和南宫先生的通信被你老公转发到我的邮箱里,我没有看,已经全部删除。请放心!南宫先生也删掉了你和我的通信。我们都是绅士,都相信你的清白,并永远尊敬你,支持你。
请多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告诉我们。我们永远是你最忠诚的朋友和粉丝!
请转达我对Phil的问候!
“这才叫真正的朋友!”子佩道,“这才叫善有善报。有些人,每天见面,甚至住在一起,却从不相识,知人知面不知心;而有些人,从未见过面,远在天边,却能成为灵魂的伴侣和知音。这就叫作: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子衿在烛光里摇了摇头:“即使没有那些信,澄宇也一直怀疑我有外遇,因为我总是到处去巡演,旅行,住酒店,还有那么多的粉丝。他说我们搞艺术的人都是戏子,都花心,还说我们独奏家都像是吉普赛人,为了演出到处流浪,卖艺为生,是逐水草而居的艺术游牧民,整天不着家,没法过日子。”
“这话应该问问郎朗的太太吉娜,她是否也这样认为?”子佩沉默地说,“既然周澄宇把你看成这样的人,那他当初为什么要追你,和你结婚?他有肝病,又想躲那帮老是追着他要钱的亲戚,来到加拿大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作为男人,他缺乏自信,所以他总是害怕和担心你会在外面有别的男人,因为你太优秀了。”
子衿叹了口气:“他总是说,所有的男人都会看上我。他也总是对周围的人说:找娶媳别找漂亮的,太危险。让别人,甚至让我们两边的家人都觉得,好像我已有什么出轨行为。我一直忍耐着,为工作、家务和孩子们的教育整天忙碌,即使这样,都不能得到他的信任。那就是为什么他会想法偷看我的邮件,一点风吹草动,似乎就印证了他的猜疑。或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错误,分开是迟早的事,我只希望他能得到解脱,重新找到一种身心平安的生活。”
子佩撑着额头,沉默着:“我知道,你们俩从一开始就不合适。你太善良,收留这个收养那个,婚姻可不是做慈善。你也得对自己慈悲一些,先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人生最大的不幸不是得不到或失去了你所爱的人,而是因为你所爱的人而失去了自己。你给周澄宇的,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是吃素的,可是来到我们家,却要和我们一起吃素,虽然这对他的健康有利,但他却并非心甘情愿,他偷偷在外面吃肉;他移民是想去爱乐岛,可你却不想帮他。”
“我知道他在外面吃荤,但也不必偷偷摸摸地。问题是:若他不吃素,我怎么能帮他去爱乐岛定居呢?那是一座素食主义岛;不是古典音乐爱好者,他也无法通过工作面试成为环宇爱乐集团的员工。”子衿说。
子佩点了点头:“是呀。总归,这样的婚姻对双方都是扭曲和折磨,不如趁早放过彼此,好聚好散,一切随缘。你知道我不相信婚姻。但愿老天也别让我对任何人动心,我只求能有身心平安的生活,一心修炼,有朝一日能从这个虚枉、疯狂的世界中往生彼岸,再不回来投胎。”
这时子衿的手机响起来,是四怪,她告诉子衿,可以回家了。
“发生了什么?你爸改变主意了?”接电话的是子佩。
“没有,他走了,把他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四怪说。
“他去了哪里?”子佩吃惊地问。
“他没有说。我从窗户里看见楼下有人开车来接他。”
“是什么人?”
四怪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宋园?!”子佩大吃一惊,她瞪大眼睛,半天才转过脸来看向子衿。
子衿这时轻声笑了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子佩怔怔地看着她:“你是说,周澄宇,演了一出戏?”
“是的,不是《奥赛罗》,而是一出苦肉计,为的是让他的亲戚朋友、同学和同事都认为,我们分手,是因为我出轨,都是我的错,而他是受害者,所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离开了。现在,他已经把谎言给做实,所有人都相信他了。”
子佩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才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我偶然听见澄宇在电话里对一个人说:我跟他结婚是为了要利用他移民。”
“放P!是他提出要移民的,害得你放弃国内那么好的首席工作,跑到这儿来打工,辛辛苦苦给全家人挣保险。亏他说得出来!”子佩气得挥着双手,“竟有这么虚伪没良心的小人!”
子衿点头:“那天我没有去上班,在家准备当晚去欧洲的演出。疯婆子和四怪在学校里有活动,回家晚。澄宇下班回来,以为我不在家,给别人打电话,被我在小卧室里听到,我整个人当时都傻了,可是我没有现身,没有去质问他,揭穿他。他打完电话就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四怪说他经常这样,周澄宇就说他加班,要不就是到老袁他们家打牌去了。后来我从他的手机账单上查到了那天的通话记录,并且我认识对方的电话号码。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快要走到头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子佩摇着头,“太可怕了。可他怎么跟宋园好起来的呢?”
子衿揉了揉眼睛,道:“自从唐斌走后,我和周澄宇一起去看过宋园几次。宋园很坚强,她和两、三个人一起做清洁,一天忙到晚,周末和节假日都不休息,挣了不少钱。她老公唐斌给她留下一笔遗产,是他们以前在上海的房子,宋园把那套房子给卖了,又通过高息贷款在多伦多买了栋房子,三室一厅的独立屋,在CENECA学院附近,地下室和楼上一间出租给中国留学生,自己和女儿住两间,以房养房,经营得很不错。一个没有读过大学也不会讲英语的女人,能在加拿大这样生活,真的很让人佩服。”
子佩这时沉吟着道:“我想,男人都需要崇拜,而周澄宇在你这儿得不到崇拜,而只有同情,他没有自信,只有危机感。他移民是想去爱乐岛,这也可以理解,谁不想去爱乐岛?更何况大姐在岛上,也愿意帮我们。可你偏偏不想利用大姐的关系,即使你也是爱乐岛的股东,为岛的开发建设贡献了那么多。周澄宇原本期望你能回心转意,在这里找不到全职工作,就会去向大姐开口,没想到你去了一趟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却为了他能安心在多伦多的工作而放弃了温哥华的工作机会,又回到多伦多来打工,你可真是让他失望透了,你还以为是为了他好,却反遭他的嫉恨。道不同,不相为谋啊。他非但没有感激你,反而找理由编借口诋毁你,现在他要离开你了。对他来说,在宋园那儿比在你这儿更能让他感到自己像个男人。幸好你们签了婚前协议,不然他现在提出离婚的话,就要分走你一半的财产,那你可就麻烦大了。”
“但愿互不相欠,也不负遇见,好聚好散,一别两宽。”
电话这时响起来,子衿一听那来电音乐便知是舟舟,楼上同时有人喊:“芝麻,开门!”
子衿站起身来,看着子佩道:“请先不要对父母提起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说。现在,收拾东西,咱们回家。”说着她便走出房间。
子佩怔怔地站在原地,自语道:“不想让人知道,多天真,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呀。”
子衿跑出地下室,从车库里打开那幢房子的侧门,只见欧阳方舟站在门外,一手扶着墙,浑身都被雨水淋湿,头发沾在额头上,因为收到子佩的短信,他一下飞机就打车跑了过来,旅行箱也在身旁淋着雨,一见到子衿,舟舟一把抱住了她。娘俩紧紧地拥在一起,几乎同时流下泪来。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您一个人搬出来,住到这里,你这个坏妈妈!”舟舟在子衿耳边尽量压低嗓音道。
子衿在舟舟肩上笑了笑:“没什么。所有的大师都曾经历过至暗时刻,所有的黑天使都是神派来成就我们的,心不死,道不生。”这时她看到大仙她们五姐妹也冒雨跑了来,一见到她便开始乱叫,像一群岛儿似地扑过来,将子衿抱成一团。
子佩这时提着子衿的行李箱从地下室里出来,站在他们身后道:“哎,能过来一个帮我开车门不?”
孩子们一听,立刻跑去帮忙,只有疯婆子还抱着子衿在哭。
晚上,电力恢复了。月光融化了云层,厅里却没有开灯。三丑、四怪和疯婆子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我看见了织女星!”疯婆子指着空中说。
“我看见了天琴座。”四怪说。
“织女星是天琴座最亮的一颗恒星。”三丑说。
舟舟给钢琴调好了音,子衿拿着整理好的曲谱坐到他身旁,两人开始在半明半暗中四手联奏子衿在地下室里创作的新曲《暗夜彩虹——纪念光明之子尼古拉 . 特斯拉》,子佩手上拿着水杯,和大仙、二美一起坐在沙发上聆听,屋里静得仿佛只有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