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无古今》知音432Hz

15、第一乐章：无弦琴 十五、思贤操 子云回到寺

　　十五、 思 贤 操
　　（清商调）

　　求道之法，静为根，久久自静，道俱出。
　　——《太平经》
　　静身存神，即病不加也，年寿长矣，神明佑之。
　　——《太平经合校》
　　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老子《道德经 .十六章》

　　子衿三顾茅庐，最后，“隆中对”终于按我的周密计划圆满达成，但因为时间已近子夜，也因雨大路黑，交通不便，子衿决定留在寺中。为了不打扰她休息，也为了她的安全，我和雨默通过手机私信秘密商议，今晚，我将不回广德寺，只留守在我的车中，仍旧停在离广德寺不远的诸葛亮故居隆中大道牌坊广场上，如果子衿冒险出来，我将会远远看到她，并开车护送她回609研究所；但我真希望，她能留在我的房中，陪着“松石间意”古琴，踏踏实实地安睡一晚，待明早再离寺。
　　午夜一点，雨势开始减弱，这时，子衿起身离开了琴案，然后，便从我的手机监视屏幕上消失了，只留下“松石间意”和我的琴谱还在那里。但我并没有看到子衿走进我的卧房，她应该是出了那间堂屋，但若她是去了厕所，我便开始担心她的安全，因为她需要冒雨下楼，走到后院多宝佛塔后边的院墙角落处，那里的公厕夜里很黑，需要一只手电筒照明，最好有人陪护她。我不安地想打电话，叫雨默去查看情况，但通常，这个时间雨默已经睡了，他若知道子衿的行动，一定会通知我，而玖思没有手机。十分钟过去，子衿没有在我的监控屏幕上重现，我愈发不安起来，甚至想亲自回寺去确认她的安全，但又怕惊扰了他们。这时我忽然从手机监控屏幕上发现，子衿原本放在座椅上的背包和她的长箫不见了，我这才意识到，子衿是趁着此时雨小了而独自悄悄离开了寺院，我便立刻从车里紧盯着从广德寺通往隆中大道的那条路，但我真不希望透过灯火阑珊、风雨飘摇的夜色，远远看到一个依稀难辨的身影，无论如何，子衿都不该在这样漆黑的郊外雨夜冒险独行，我担心是因为我想起那晚她独自来到寺后池塘浴月听琴，潜水畅游，又有那日她孤身在雨中沿襄阳城北街行步到临汉门，登上空无一人的古城墙，坐在10米高的城垛上，对着浩浩汉江和迢迢楚山，在江风中沐雨吹箫，她可以如此风雅潇洒，我却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抖，为她的冒险而生气。正在我焦虑不安之时，忽然竟意外收到子衿的电子邮件，这是她第一次给我发电邮，因为她刚刚拿到我的名片，有深度社恐的我却没有想到要直接和她联系，虽然雨默已将她的名片拍照，发到我手机上。我一手按住心跳，一手点开邮件，子衿在信中告诉我，她已经离开广德寺，回到住处；为了“松石间意”的安全，她给我的套房上了锁，钥匙留在了藏经阁前的香炉里；寺门在她离开时被打开，此时是虚掩状态，因此，她希望我尽快回去，反锁好寺门。接着她告诉我，从隆中大道拐向广德寺的这段路上有积水，但没有玖思说得那么严重，桥下没有发洪水，桥上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天黑路滑，叫我务必小心慢行。
　　子衿这么快就回到住处，我猜她应该不是回了609所，可能是去609所沿途的天行健宾馆，离广德寺只有4分钟车程，在大学路南边，步行到那儿也只需16分钟，609所这时已经关了大门，子衿应该是临时决定去附近宾馆投宿。我立即上网查到宾馆的电话，打过去寻问，果然子衿是刚刚办理入住，但不管怎样，她现在安全了。难为她一个世界级的大音乐家，无论去哪个国家和城市巡演，都会被经纪人安排入住五星级酒店，应该还是配有钢琴的套房；而天行健宾馆只是一个郊外二层楼的民宿，门面锈迹斑驳。子衿这样做的目的，显然是为我的安全，一个小女子，竟能心系苍生，食素，修行，心里装着所有人，难怪她会收养六个孤儿。
　　满怀感激，我忐忑不安地回信谢了她。她也感谢我为了她而留守在寺外雨中。我表示我们必须要保障她的安全。子衿却说不必担心，她从十岁起就独自乘飞机出国巡演，开始独立生活。
　　难怪她像江湖女侠一般潇洒从容，又像女神一般道骨仙风，凭着修行者的冷静、深藏不露的缜密，又保持着艺术家低调的优雅，怀揣着一颗博爱之心、伟大的人生目标，在尘世中来无影，去无踪，不动声色，却有胆有智，一骑绝尘。
　　子衿这时又告诉我，她给“松石间意”留了一盒防潮剂，是草本而非化学品，然后劝我早点回寺休息，我们还有很多话，回头再谈，最后她和我道了晚安。我却问她怎么知道我就在附近，她说，因为雨默告诉她我有社恐，所以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她很理解，因为她也有社恐；但主要还是因为，她能感觉到我的频率，而这才是为什么，她三顾广德寺。惊异之余，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我第一眼远远望见伊时，就一下子被她的气场给吸引，因它与我产生了共鸣。
　　这时我不禁打开车门，撑起10年前子衿送给我的伞，一个人站在诸葛亮故居牌坊广场的夜雨天空下，仰起脸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
　　一道闪电，在远处的古隆中山颠划过，雨，又紧密地倾洒起来……
　　回到寺中，我打着伞来到中院，从藏经阁前的香炉里找到了子衿留给我的钥匙，那其实是一条项链，上面配着一只小巧的古琴造型的乳白玉坠，我将它小心地挂在胸前，按在胸口上，闭上眼睛，感到它贴心的温润而又风雅，跟我的古装和心情也很配。我在心中默默地道了声：“感谢子衿菩萨！愿佛祖保佑你一生平安！”
　　之后，我在雨声中小心地登上西侧云居楼。由于子衿的到访，由于今晚的这场“隆中对“，这座千年古寺中的云居楼又平添了一段历史。我悄无声息地走过楼上雨默和玖思的房门，来到自己的套房门前，里面的灯还亮着，我用子衿的古琴钥匙轻轻打开房门。“松石间意”仍旧静卧在琴案上，历经八百多年和众多古代先皇大家之手，在这个宁静却又不平凡的雨夜，等候着能赋与它生命和灵魂的知音。
　　我看到了子衿留在卧房里的亲笔信、光碟和给古琴的防潮剂。雨仍旧下着，我无法安歇。坐在窗前藤椅里，面对案上那盘阴阳子，长久地沉思。
　　“宝鼎茶闭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琴音袅袅，子衿留给我的这套蓝色光碟名为《中国民乐大系.古琴卷》，就是那天她在襄阳城北街英才书店里买的，原来竟是为了送我。这套碟共三张，其中古曲部分有：
　　《小雅》、《流水》、《埃乃》、《樵歌》、《离骚》、《淇奥》、《酒狂》、《幽兰》、《无羁》、《出尘》、《秋鸿》、《普庵咒》、《山居吟》、《乌夜啼》、《文王操》、《泣颜回》、《凤求凰》、《寄隐者》、《清平乐》、《静观吟》、《长相思》、《良宵引》、《龙翔操》、《云水吟》、《琴箫引》、《广陵散》、《关山月》、《太古引》、《长门怨》、《墨子悲丝》、《孔子读易》、《庄周梦蝶》、《屈原问渡》、《列子御风》、《平沙落雁》、《秋江夜泊》、《欧鹭忘机》、《归去来辞》、《梅花三弄》、《阳关三叠》、《双鹤听泉》、《胡笳十八拍》……分浙派、江派、虞山派、广陵派、闽派、岭南派、川派和诸城派等，共四十八首。
　　新作品部分不仅为子衿独奏，且全部由她创作，有三十六首：
　　《上善若水》、《云边飞瀑》、《雨落空山》、《太极云游》；
　　《华山论剑》、《赤壁怀古》、《舟月映琴》、《一曲离忧》；
　　《明湖静雨》、《别业终南》、《画船雨荷》、《空谷步云》；
　　《寒江独钓》、《醉剑狂草》、《仙人棋经》、《禅茶一味》；
　　《宇宙禅者》、《重写星空》、《八风不动》、《一骑绝尘》；
　　《采薇》、《真源》，《天池》、《摘星》；
　　《空城计》、《白头吟》、《兰亭序》、《上林赋》；
　　《梅听雪》、《千江月》、《竹里馆》、《琴台赋》；
　　《菩提心》、《无弦琴》、《一指禅》、《逍遥游》
　　第三张碟，是由子衿为影视音乐创作并主奏的古琴协奏曲，作品包括：新版《孔子》、新版《老子》、新版《兵圣》、以及《中国名山古刹》、《中国古诗词》、《中国文人山水画》、《中国书法狂想》。
　　在这些曲目当中，有些是古琴独奏，有些是琴箫合奏，有些是古琴与民乐队，还有古琴与中西乐队，有些还加入了合唱。
　　在琴师简介中我又得知，子衿的老师秦昭远先生一直是民间高隐，子衿从师期间又深入研究和学习了各门琴派，包括李祥霆、垄一、张子虚、查阜西、陈草农、蔡德允、谢孝苹等琴师的众家之长，之后形成自己的风格。子衿的琴音婉约多姿、雅静清远、幽奇古淡，中和疾徐，无论中浙之绸缪、金陵之顿挫、常熟之和静、三吴之含蓄、西蜀之古劲、八闽之激昂，子衿皆能刚柔在握，乾坤无阻，琴气条畅。最难得的，是子衿有众多古琴新曲推出，寓景抒怀，飘逸旷达，流淌诗情画意之风雅，又有着喻意深远的美学境界。
　　烛光在琴案上忽暗忽明，像在回忆和追述。晚间不看书时，我喜欢点亮白鹤纸灯，听空山古琴，特别是在宁静的雨夜，在这个因各种欲望、烦恼、压力、疾病、空气和电磁污染而患上失眠症的星球上，这远离尘嚣、天人合一的禅意，我真想把它传递给所有人，治愈所有苦痛不安的心灵。
　　笔记本电脑里此时正低沉地播放着子衿的琴声，伴着窗外绵绵不绝的夜雨。如果东坡居士和乾隆帝听闻了“松石间意”在广德寺的这段新曲，他们会做何感想？我要把这个故事记述下来，留给千年后的知音倾听。如果子云国际静心中心能在杭州、在灵隐寺附近落成，我能不能把我和子衿的名字也铭刻在这张千年古琴的背项上？我希望，我能赢得这个资格和荣幸，不负它在我手中的生命与使命。
　　“我不知道青小姐什么时候走的，我以为她会留宿一晚，显然她不想麻烦我们去送。下那么大的雨，她就那样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了……”雨默坐在棋案对面的藤椅里，他说了许多话，已经疲累了，半天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倾听着子衿的琴声和窗外隔夜的雨声。
　　雨默并没有发现，子衿临走前在我的棋盘上掷下一子，这样，黑白棋相围相峙，走成了平手。而其他人，竟都没有这种超越的眼光，只盯着局部。其实，那一种棋势，也是我不久前才从《玄玄棋经》中悟到的，白为显，黑为隐。子衿懂得，我这是知白而守黑。她这样了解我，那么，倘若她就坐在我面前与我对弈，就算我是柯洁九段，她是否也会是一个坐怀不乱的阿尔法 Go？
　　雨还在下。这个八月，这个雨夜，贯穿了我的十世九生，给这座沉睡的千年古寺赋予了新的梦想，也使这把古琴上所有先贤的名字和他们的灵魂在黑暗中闪闪生辉，与它所有的古今知音会聚一堂，一曲千秋。这其中，是否也有你？在琴声中唤起天人共鸣，感受瞬间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