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9、猫咪 “我对一眼

　　晚上，从院楼出来，一辆宾利停在楼下。

　　苏宴秋本想假装没看见，从边边的小门溜出去，但车上的人不知道视力为什么这么好，他才挤出半个身位就打开远光灯闪他。

　　苏宴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到宾利跟前，走到主驾驶那边。车窗缓缓落下，他扶着车门弯下腰，紧张地问：“你怎么来了？”

　　霍顷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抿嘴不语。

　　其实他问了也白问，霍顷开车到楼下找他无非就为了那档子事。苏宴秋老老实实爬上副驾，望着窗外也不说话。车辆没有立刻发动，并且霍顷把车灯关了，周围只剩一盏路灯照明，车厢内就显得昏暗。

　　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这两天在哪里睡的？”

　　“朋友那里。”苏宴秋回答。

　　霍顷拧起眉，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黑暗很好地掩饰了他那冷酷得狰狞的表情，以及暴起的青筋。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紧紧锁定苏宴秋，霍顷一字一顿道：“你的朋友住珍珠号？”

　　苏宴秋瞳孔骤缩，“你……你找人跟踪我？”

　　“这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么。”霍顷的语气轻飘飘，但眼神却吓人。

　　海城就这么一点大，圈子里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林桉在某个二代群看到有人偷拍的服务生照片，语气挑逗至极，蠢蠢欲动。他把照片和对话内容都转发给霍顷，没忘记警告对方“是霍先生的人，别招惹。”

　　霍顷盯着他：“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怕被玩死！”

　　苏宴秋深吸一口气，“我去兼职，他们给钱多我就去了。”

　　“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宴秋撩起眼皮，很平静看向他，“您要包养我么，霍先生。”

　　“苏宴秋！”

　　空气仿佛变成了冒着寒气的冰块，僵持许久，苏宴秋败下阵，低声问：“我还可以去看猫咪吗？”

　　霍顷用力皱了下眉，十分不满地把他抓进怀里，紧紧钳住。苏宴秋惊呼，“不要在这儿！”

　　“别动。”霍顷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不知道是不是引起那天不愉快的记忆，苏宴秋立刻僵硬不动，像个小虾米一样蜷起来。

　　现在独自在外上学的小孩都这么独立的吗？回想霍贞每次开学，都要父母陪同飞过去，司机、厨师、保姆配备到位。滑雪扭了脚都要打飞的回国看医生。反观苏宴秋，像头勇往直前的倔强小牛，在半夜打不到车的街头联系他就是他能做出最大的示弱。缺钱了自己去打工，也不找他求助。若不是被林桉看到，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霍顷实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林桉那群人哄对象都是送包送房子，而苏宴秋，别说送他礼物，连吃顿饭买束花，都要想方设法还回来，生怕欠了他似的。

　　他把座位调后，抱小宝宝一样面对面兜住苏宴秋抱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向我示弱不是丢人的事情，苏宴秋。”

　　苏宴秋不懂，这是他自己的事，他故意在家宴上让父母难堪，也就做好了被制裁的心理准备。而且这一切跟霍顷并无关系，甚至还有点无辜，被他推出来当枪使，骗他爸妈找了个海城的男朋友。

　　“我没这么觉得。”他说，“我自己可以解决。”

　　霍顷握着他的后颈，拉近，抵住额头，“我的猫等了你两天。”

　　“他生气了吗？”苏宴秋小声问。

　　“很生气，气得连冻干都不吃了。”

　　“那小猫喜欢什么？我买点过去。”

　　霍顷二话不说把车开到他公寓楼下。他实在长得很高，体格优越。跟赵杰两人平分还宽敞的公寓在霍顷进来后，却显得十分逼仄。若是他去了博士宿舍楼，估计都转不了身。苏宴秋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又马上在霍顷回头前回收笑脸。

　　公寓里面轻巧可移动的家具电器都被搬高，地板很空旷，但是餐桌、沙发等地方都堆得乱糟糟。木地板和木制踢脚线被水泡开，墙角留有暗色湿痕。

　　苏宴秋进门就把除湿机打开，其实没什么用，只是起到一点心理安慰。外面没有地方坐，他把霍顷带进房间，让他坐床上，自己则拘束地坐在书桌的椅子上。

　　“床是干的，只是地板湿了。中介说地板需要全部换掉，我搬进来的时候还挺喜欢这个木地板的，夏天坐在地上很凉快。”苏宴秋乐观地说，“我已经找到新房子了，一个准备出国交流的博士师兄转租他的公寓给我，宿舍楼不用保证金，租金也比这里便宜很多。”

　　霍顷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空气中漂浮的水分子就像细细密密的针戳进他的皮肤。墙壁已经有些发黄的迹象，估计很快就会长霉。就像苏宴秋所说的床铺没有被打湿，但是坐下还能感受到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与湿润，现在还是冬天，在这样湿哒哒的环境住几天肯定是不行的。

　　“收拾东西。”霍顷看到墙角已经装好的行李箱，他过去径直拉走，“就这些？还有吗？”

　　苏宴秋握住行李箱拉杆，仰着脸看他，“学长的公寓还有两周才可以清出来，我很快要搬走的。”

　　“这里不能住，你会生病的。”

　　苏宴秋看了他一会儿，旋即又垂下眼睫，“还是算了，我只是去看一下小猫可以吗。”

　　“不行，我的猫很讨厌陌生人，你只是去看一下它会抓你。”霍顷催促，“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漏的，一并都拿走，省得还要回来。”

　　霍顷雷厉风行，苏宴秋稀里糊涂地被他打包带回家。

　　·

　　独栋带庭院的别墅，地上五层，车辆驶入车库。甫一开门，一只漂亮的德文卷毛猫跳出来，把苏宴秋吓一跳。猫咪见到不是主人，也吓了一跳，呲牙咧嘴朝苏宴秋哈气。霍顷从后走进来，换了拖鞋，用脚轻轻拨开它，“自己玩儿去。”

　　“德文。”苏宴秋有些惊讶，他以为霍顷会养比较霸气的类型，怎么会是一只超级可爱的德文卷毛猫，奶牛配色，脖子戴着个银铃铛。不过霍顷会养猫这件事本身就比较神奇，抵挡不住可爱的德文也不奇怪了。

　　霍顷带他上房间，说：“Pinky不喜欢人，很多人都被抓过，你小心一点，平时不要去碰它的玩具也不要碰它，它就不会打你。慢慢熟悉，不要急。”

　　“名字叫Pinky吗，真可爱。是谁取的？”苏宴秋有些心痒地回头看了小猫咪好几眼。

　　霍顷让佣人把他的行李拿上房，欲言又止地看他，“我取的。”

　　“啊......”

　　“你用这个房间，有什么需要的跟陈姨说。”霍顷带他进去，简略地介绍家里健身房、书房、影音室等功能区的位置，另外重点强调：“隔壁是我房间。”

　　苏宴秋点点头，“好的，霍总。”

　　霍顷揽住他的腰，不满他的揶揄，“苏宴秋同学。”

　　“有什么指示呢，领导。”苏宴秋自己的房间没来得及参观，就被拖进隔壁霍顷的房间胡闹了一夜。

　　*

　　因为Pinky的缘故，霍贞一有空就往霍顷家跑，但是她猫毛过敏，每次过来都全副武装。不仅吃抗过敏药，口罩戴两层，还要戴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天她又是一副宇航员打扮过来，把在院子里看书的苏宴秋吓了一跳。

　　“苏苏！”霍贞拉开一点口罩，“是我。”

　　“霍小姐。”苏宴秋放下书，“你这是……”

　　“我来找Pinky，猫毛过敏，没办法。”霍贞压低声音问：“都说叫我Alex就行，你别这么见外，我哥呢，他不在家吧。”

　　霍顷从回廊走出来扫了一眼，轻飘飘喊了一声Pinky，小猫咪立刻跳上他的手臂，“怎么，又来偷我的猫？”

　　“你看他多过分！”

　　霍贞絮絮叨叨跟苏宴秋吐槽霍顷，末了不忘补一句，“只有你才能忍他。”

　　“我让你很难忍？”霍顷一只手逗弄小猫，另一只手勾住苏宴秋的脸。苏宴秋总感觉他撸猫的手法很熟悉，像在哪儿见过。霍顷挑起眼尾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揉捏小猫咪的肚皮和下巴。

　　霍贞翻了个白眼，坚持不懈地喊Pinky，拿猫条试图把猫叫过来。

　　她跟苏宴秋吐槽道：“他喜欢平克·佛洛依德就给小猫取名叫Pinky，这跟给小猫咪取七八十岁老头的小名有什么区别。”

　　苏宴秋扑哧笑了一声，立即招来霍顷的不满，“你也这么觉得的？”

　　苏宴秋摇头，“没有。”他转移话题，“《月之暗面》还不错。”

　　“苏苏你怎么也听这么老的歌！”霍贞震惊。

　　苏宴秋顺口说：“挺经典的，我叔叔家有他们的碟。”

　　“你叔叔品味不错。”霍顷哼笑，苏宴秋垂下眼点了点头。霍贞火上浇油道：“哥，你都跟人家叔叔一个岁数了吧。”

　　苏宴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叔叔都36了，霍顷还很年轻。”

　　被人维护的感觉还不赖，霍顷冲霍贞挑了挑眉。霍贞哼了哼，别开脸。霍贞过来呆了没有一个小时就回去了，她过敏似乎真的很严重，就算吃了抗过敏药，接触这么一会儿双眼也渐渐有些红肿。

　　苏宴秋很为她惋惜，那么喜欢猫咪却不能养。似乎看穿了他心底所想，霍顷道：“她除了对画画对其他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Pinky也就养在我这里她才觉得新鲜，她自己养着过几天就不知道去哪找了。”

　　能顶着难受跑来看Pinky肯定不会三分钟热度的，但霍贞是对方的妹妹，苏宴秋未作反驳，转而问：“那你养了Pinky多久。”

　　“出生一个月就接回来了，现在三岁。”

　　苏宴秋点点头，霍顷摸摸他的下巴，“你觉得我是那种三分热度的人？”

　　“我没这么说。”

　　“可你的表情是这么写的。”霍顷啄吻他的唇，喉结动了动，带着磁性的嗓音道：“我对一眼相中的事物都很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