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8、打工 苏宴秋有点

　　不知道爸爸会对他实行经济封锁多久，保证金和租金可以支付学长的宿舍房租。本打算辞掉的咖啡店兼职得再做一段时间，还要另外再开源。苏宴秋给赵杰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兼职推荐。赵杰认识人多，也爱玩，没钱的时候就去打工，攒了一点钱就会去玩。

　　很快赵杰就给他推了一个派对的服务员兼职，在一艘豪华邮轮上，航行一天两夜，三班倒，每人轮两班。时间短，工资高。苏宴秋马上答应下来。上船当天，赵杰的女朋友开车送他俩过去。苏宴秋被迫在旁边看他们吻别了五分钟。

　　“走，我带你去见一下经理，好几次都是他给我介绍兼职的。”赵杰搭着他的肩把人带到领班米克面前。米克看了几眼，又围着他转了一圈，表情还算满意，“可以。我们这是高规格的邮轮，客人都很注重隐私，工作时手机一律交给你们自己的领班看管，不是你当值的时间回到下层船舱才可以拿回手机。无论在船上看见什么都不允许说出去，就算是跟你女朋友说八卦也不能透露。”米克说着扫了苏宴秋一眼，“你有女朋友了吗？”

　　苏宴秋老实地摇摇头。

　　“那就好。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你形象好，就去酒水部吧，只需要负责送酒。等会儿去培训一下，今晚在大厅，明晚负责房间。其他的你的领班会教你，我就先说这么多了，Jason，你带他去领工作服吧。”

　　“好的。”

　　赵杰带苏宴秋去领了工作服和工作牌，他们俩被分到一个船舱，恰好是末间的，有一个窄小的卫生间。赵杰很激动，他之前上过一次船，当时跟一个当安保的外国人分到一个舱，没有厕所。那个洋人体味很重，当完一班回来，小小的房间全是酸馊味道。赵杰都没怎么休息好，下一班时频频打瞌睡，差点打碎东西。

　　“你来真好，要是之后都跟你一起过来，我们就能一直一个房间了。”赵杰进门就开始脱衣服换衣服，“你运气挺好的，第一次就可以去酒水部，这个岗可以拿很多小费的，看来米克应该对你挺满意。”

　　苏宴秋把衣服放在一边，问他：“领班是谁？培训一般教些什么？”

　　赵杰套好裤子，费劲地拉平衬衫，“培训很简单的，主要就是注意事项，米克刚刚说那些的详细版。然后就是基础的礼仪啊，要求啊那些。我也不知道领班是谁，米克是派对策划的，跟他合作的服务团队有好几个，每次的人都不太一样。”

　　苏宴秋点点头，拿衣服进了卫生间。穿衬衫时伸长个胳膊都不行，得收着身体，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墙壁。

　　服务生的服装大差不差，都是白衬衫、小马甲、黑西裤、蝴蝶结。酒水部的要稍微华丽一些，外搭一件白色短款双排扣礼服上衣，戗驳领‌，袖口饰有‌金色条纹袖章，金属纽扣是品牌定制款。

　　“我的天，你这套也太好看了，腿长起码有两米。”赵杰羡慕道。苏宴秋说：“等没什么人的时候给你穿一下？”

　　“不了不了，我穿这个只能像格鲁。”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去各自的领班那里报道。赵杰在前厅部接待上船的客人，苏宴秋按照船上的指示图去酒水部报道。

　　晚上六点半，客人陆陆续续开始上船。前厅忙得不可开交，苏宴秋那边倒还好，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就算过来了也是先去用餐，他就偶尔端杯餐前酒过去。其余时间和其他同事一起站在边上候客。

　　“这工作也没有领班说的那么可怕嘛。”旁边的同事说。

　　“你第一次上船吧。”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同事瞥了他们这边一眼，“现在才刚开始上船，等晚上派对开始你就知道了。”

　　“不也是端酒吗？”

　　“来参加的都不会是普通人，他们喝两口酒上头了，闹出事是分分钟的。看到外面那个游泳池了吧，前一年才有人在里面淹死了。那些有钱人钱多得花不完，就喜欢找刺激，海城不准玩的，出了公海什么都可以。随便抓个服务员扔进去的例子，比比皆是。”

　　苏宴秋昨晚没睡好，眼皮半阖，视线没有焦点地在虚空晃。想着没改完的论文、潮乎乎的公寓、电话被挂断的空响。

　　客人渐渐变多，站边上的酒水服务生各自散开去各桌服务。苏宴秋端着摆满香槟的托盘游走在客人中间，不时有人拿走一杯，他便减轻一分怕高脚杯会倾倒的不安。

　　船航行到公海，客人们放开了玩，赌局越来越大。有人赢，高兴了便给服务员塞了好几个币当小费；有人输，随手一挥打到经过的服务员，酒水撒了一地。

　　苏宴秋就是那个倒霉的服务员，没有收到小费，制服濡湿。领班见了忙赶来道歉，“不好意思客人，都是我管理不到位，败了您的雅兴……”又压着苏宴秋好一通道歉，后续送上一瓶金标名酒。

　　领班带他下去简略教训了一通，语气没有很严厉，只是有些烦躁，“这是常有的事，不是针对你，但是你得警醒一些。”后续打发他去客房部那边帮忙送酒水。

　　苏宴秋换了一套制服，重新回到岗位。他看到刚刚赔出去的酒的标价不禁咋舌。现实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感慨，客房部的单子弹出来。跑上跑下送了好几趟，脚底有些酸，回去刚坐下又弹出单子。他叹了一口气，接着工作。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浑厚的男声，“进来。”

　　房门没锁，推一下便开。苏宴秋扬声道：“客人，您点的酒到了。”

　　没有回答，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悲鸣。他有些踌躇，领班交代过不允许私自进入客房。苏宴秋把小推车卡住门，端托盘进去。

　　一名赤裸的瘦弱男性匍匐在地，皮肤上斑驳红痕，另一名男性则西装革履端坐着，手执马鞭。西装男抬起头，轻笑，动脚勾起地上人的下巴，示意他看过去，“刚刚不是说渴了吗，服务生来给你送饮料了，还不去拿。”

　　趴在地上的瘦弱男性朝苏宴秋爬过来，抓住他秋的裤脚。

　　“想喝水的时候要怎么做？爸爸教过你的。”

　　那个男人伸出舌头像狗一样哈气，苏宴秋头皮发麻。

　　西装男轻笑道，“我的小狗渴了，喂他点水。”

　　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苏宴秋忍住作呕的冲动飞快把酒放在一侧，跑出房间。一路跑回待机室，心脏仍砰砰跳个不停。猛灌了一大杯冰柠檬水才稍稍缓过来。领班见他脸色不太好，随口问了一嘴。

　　苏宴秋支支吾吾没说。

　　到底经历得多，领班眯眼一看便知道他怎么回事，“第一次上船吧。”

　　“嗯。”

　　“这次的派对还好，没有特别出格的，要是遇上红色派对那才叫恶心。”

　　苏宴秋拍拍胸口，问：“什么是红色派对？”

　　领班从鼻子嗤出一声，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那些都不是人，只能算动物。动物都没他们恶心。海城那群有钱人玩得花，越有钱越花，以前我带的一些小孩有些妄想钓上一个富豪就下半辈子不用愁的。人家富豪是傻子吗，他们比谁都精，有钱人哪有真心的。”

　　苏宴秋听着觉得很不舒服，但也明白这是事实。领班说话虽不好听，却句句在理。他又想到那张房卡，霍顷轻佻的语气。还有被挂断的电话，忽如其来的冷战。

　　是啊，有钱人哪有真心的。

　　苏宴秋去厕所洗了把脸，经过大堂时莫名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身后只有紧闭的包厢。

　　“算了，别想了。”交班时他短暂回了底层船舱的房间，赵杰还没回来，他独自躺在窄窄的床上，耳边是沉闷的划浪声。苏宴秋带了霍顷的香水出来，珍惜地喷了很少一点在手腕，鼻尖紧紧贴上去。香气与窒息感同时到来，远离海城的夜晚，苏宴秋有点想念霍顷了。

　　后半夜和第二天的工作都比较顺利，没什么难缠的客人。结束邮轮上的兼职，苏宴秋收到一份不菲的薪资。赵杰说米克对他还算满意，问他下次还要不要来，苏宴秋想也不想摇头拒绝。

　　“我要忙写论文了，你找别人吧。”这只是借口，真正原因是苏宴秋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抵触，或许某天，他推开某个房间时，里面的人是霍顷。这样的联想对霍顷十分不公，可是苏宴秋就是总忍不住去猜测没有见面的日子，霍顷是不是和其他海城的二代在某个地方欢度。

　　“好吧。”赵杰有些可惜，下次又得不知道跟谁分到一个宿舍了。

　　苏宴秋诚恳道：“这次谢谢你啊”

　　“没事儿，下次你要再想来就跟我说。”

　　“嗯。”

　　苏宴秋回到学校，写了一会儿论文。又试了试两张卡，还是被锁着，他叹了一口气。打开日程表查看能不能再加一天咖啡店的兼职，还有马上就要会见客户，得提前做准备。心里装着很多事，没有想起下船后把手机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