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清算（十七）诚王入宫 “即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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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躲在屏风后面许久的钱衡量袖着手，现出身，哑着嗓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的味道：“右相这话说得天花乱坠，我都快信了。”
程显没理会钱衡量，捏着茶杯转了一圈，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一翻，连茶带水，不偏不倚全落在钱衡量脚前。
钱衡量的鞋面很快就湿了一片，钱衡量也短暂地感受到了这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温度。
钱衡量脸色一冷，瞪向程显。
程显并不以为意。
他是两朝老臣，如今又身居高位，说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又怎会把钱衡量这个不男不女、见风使舵的阉人放在眼里？
若不是看在刘仲的面子上，钱衡量给他提鞋都不配。
什么东西！也敢来指使他？
程显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依旧按着往日的惯例起身、整理衣冠、吩咐下人传菜，就像全然忘了钱衡量的存在一样。
眼见着程显就要走出书房的门，钱衡量沉不住气，瞪圆了眼睛喊了一声：“程大人！”
程显这才止住脚，一脸惊诧地扭过脸，看向钱衡量：“内官还没在呢？我以为内官早走了呢！”
“怎么，看内官这架势，是还要在我府上用饭吗？”
“大人府上的饭菜，奴可无福消受。”钱衡量冷哼一声，走到程显身旁时，故意甩出袖子重重打在程显身上才肯罢休。
程显当即脸色一变，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这么晚了，内官可要快快回宫去，两条腿倒腾得快些，省得被金吾卫看到你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再把你抓了去。”
“到时候一审，什么纵横谋划可就全都泡了汤。哦，可别再连累了京郊那位。”
钱衡量停住脚，头也不回道：“那程大人最好为我上下打点好关系，我这个人受不得苦，万一胡乱攀咬出程大人……那可就不好了。”
“告辞。”不用去看，钱衡量就能猜出程显这会脸色难看极了。
钱衡量本就和程显说不到一处去，他们俩见了面就是明里暗里的挖苦讽刺，从前在刘仲的二皇子府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钱衡量始终觉得程显这人太急功近利，当初若不是他一意撺掇二殿下刘仲夺位，那二殿下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步呢？
若不是他程显存了私心，何须那样着急？
分明是怕二殿下继位后论功行赏，他程显会屈居于人之下！
什么东西！
“呸呸呸！”钱衡量气得连呸数声，又用鞋底在呸过的地面上狠狠碾了几下，直至把地面刨出了个浅坑才肯作罢。
如此想来，钱衡量倒有些怀疑起程显来。
他怀疑程显是否已经变了心，他怀疑程显是否已经不想帮二殿下了……毕竟程显如今已然身居高位，实在犯不上冒险。
钱衡量在附近的暗巷七拐八绕，总算是到了主街上。
诚王这会早就到了宫门处。
诚王趾高气昂地亮出刘安的旨意。
虽说宫门已下钥，宫门处的守卫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毕恭毕敬地为诚王打开宫门。
诚王心情大好，一锭银子赏了下去。
守卫们哪里敢接，就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捧在手心里。
诚王昂首阔步迈入皇宫，虽说到宣政门的路途不远，可他却走得兴致勃勃。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皇宫。
虽说夜色如墨，远处的宫室看不清楚，可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诚王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甚至连如何翻修宫室都想到了，至于翻修宫室的银两，就从抄没的程显家产里出。
一路走下来，诚王脸上早就是喜气洋洋。
其实早在诚王抵达宫门时，就有守卫抢在诚王踏入宫门前便将消息传到宣政门处，这消息又由宣政门的宫人传给了刘绥。
“诚王入宫了。”
“好！”刘绥瞬间来了精神。
不多时，刘安也同步得了信儿。
此时的福康宫，宫门大开，宫人噤声。除了刘安身边的莲音还能走动外，其余人都不得随意出入走动，以免影响哨楼上温嘉诚的视线。
书房内，刘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酒杯，摇晃着手里那杯加了料的酒。
可不管她怎么摇，酒中总是有白色的絮飘浮着。
“这是怎么回事？”莲音看了过来，与刘安面面相觑。
“方才在水中试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怎么在酒里就……”
莲音眉头紧锁，问道：“殿下，可要再换一种酒？”
刘安盯着杯中的絮状物，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已经进宫了。”
“那……”莲音没了声音。
“你先下去准备，容我想想。”刘安摆了摆手，扶着额头沉思。
莲音放轻了动作，收走了盛着毒酒的杯子，脚步压得低低的，生怕扰了刘安的思绪。
刘安侧着目光，瞥到了她用的茶盏上，定定看了数眼，擒起茶盏，在指尖转了个圈。
这会天色更晚了，晚得就连东华宫前的哨楼都看不清了。
刘安起身走到门口，感受着迎面袭来的冷风，与温嘉诚那双藏在夜色中的眸子遥遥相望。
福康宫的烛火比平日里足足多了三倍的量，照得是极为通明。
温嘉诚站在哨楼上，对福康宫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如今还只有大长公主一人。
温嘉诚擦着打磨得无比锋利的箭头，等着诚王在福康宫的现身。
算着步数时辰，诚王这会该到宣政门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出现了。
诚王出现在福康宫门前了。
“殿下，福康宫到了。”将诚王带到福康宫前，这一队皇帝御用的宫人方才垂着头退下。
“有劳。”诚王又掏出一大锭银子来。
御用的宫人们并不敢收下，双手高高捧着，目睹诚王进了福康宫，目睹着大长公主刘安将诚王迎了进去，她们才敢离去，才急忙向皇帝去禀报。
“陛下，奴等亲眼看着诚王殿下进了福康宫。”
刘绥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即刻起，封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传朕的旨意，加强街上的巡防。”
“即日起，垒江沿岸的港口关闭一日，任何船只不得停靠。”
“给守在垒江的定北王传道令，若栾南有任何风吹草动，由他全权处理，不必讨朕的示下。”
夜幕之下，主街上几匹快马呼啸而过。
街上的行人纷纷躲到一旁避让，望着空气中还没落下的飞尘，一个个止不住地揣测：
是不是边关又出事了。
没一会，街上的金吾卫又比前几日多了一倍，巡防也更加严苛起来。
顺着窗边开的一条小缝，刘宁将街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直觉告诉她不能再等了，若是再赶上宵禁，只怕再想入宫就难了。
街上的巡防严苛，行人们本不欲在街上久留，便各自家去，也去了七七八八。
钱衡量混在人群中，逆着人流直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他今日出宫太久了，若是在宫外过了夜，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宫门早已下了钥，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要宵禁了，他得想法抓紧时间回宫了。
花了一些钱财，钱衡量又搬出他宫里内官的身份，总算是找到一辆驴车，一路嘎吱嘎吱地到了宫门口。
怎料好说歹说，宫门口的守卫就是不让他进，即便是他搬出大长公主刘安来也不行。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
不行！
正在他几近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嗒嗒”声传来，一匹高头大马就停在他面前。
马上的人利落下马，钱衡量还没看清来的是谁，便见那人径直往里闯。
不出所料，被拦了。
“一个个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看看我是谁？”
话音刚落，守卫们便纷纷低了头、收了横着的兵器：“不知是宁乐长公主殿下，多有冒犯，还望殿下见谅。”
“还算有点眼力。”刘宁冷哼一声，抬脚便继续要往前走，不想又被拦下。
“殿下，陛下有令，今夜严查，宫门封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宫门。”
“连本宫也不许？”刘宁眉头一拧，一手扶住手腕，眼神如刀子一般扎了过去。
宫门的戒严，更加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今夜宫里果然有事。
“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守卫又重复一遍。
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地挨了刘宁的一鞭子。
“还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滚开！”刘宁扬起手，又是一鞭子落下。
守卫们见刘宁执意要在宫门口闹，瞬间亮出兵刃，将刘宁团团围了起来。
见这阵仗，钱衡量生怕被误伤，忙躲到一旁，“啧啧”两声，这宁乐公主的跋扈真是名不虚传。
先前见她在大长公主面前一副温顺的样子，还以为传闻不真呢。
钱衡量极力将自己隐在黑暗中，继续观察着刘宁的动向，他不知道刘宁闹这么一出是刘安的后手还是……
“就凭你们几个？”刘宁余光瞥了眼众人，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不想在这里纠缠太久。
要不然定会有人拿着今晚这事大做文章。
朝里那些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眼下又不是疼爱她的父皇还在位的时候，她可不敢指望当今的皇帝会像父皇对大姐姐那样，以一己之力排除朝臣们的非议。
想到这儿，刘宁收了鞭子，不可一世的气势削减几分，依旧凌厉道：“去禀报陛下，就说是本宫来了，本宫倒要看陛下会怎么对他的这位五姐！”
刘宁见这群守卫还一动不动地围着她，不由得恼道：“还不快去！”
不得已，为首的忙往宫里去递消息。
刘绥此时正为宣政门驻守的羽林军的事头大，正等着刘安从福康宫传来的消息，等得神识高度紧张，听到刘宁这个“麻烦”又在宫门口闹得不可开交，极为不耐地摆摆手：“她愿意进宫就让她进宫！这种事不要再来烦朕！”
“是。”来报信的守卫统领颤颤巍巍地应下。
蔡岑见状，等着刘绥的情绪稍稍平复后，得了刘绥的应允，忙追了出去，拦住守卫统领，问道：“可有抓到什么可疑的人？”
守卫统领想了想，想到了钱衡量，便道：“是有一个，是大长公主身边一个叫钱衡量的内官，他今日同莲音内官一起出的宫门，莲音内官早早便回了宫，可他现在才回。”
蔡岑眼珠一转，莞尔笑道：“你是觉得他有蹊跷？”
守卫统领愕然，犹豫道：“臣不敢断定。”
蔡岑从袖中掏出一把金豆子，笑着递了出去：“今夜你们得辛苦些了，这是陛下犒赏你们的。只要你们忠心，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
“多谢陛下，多谢蔡内官！”守卫统领捧着金豆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蔡岑也回去向刘绥汇报。
“陛下，奴倒是觉得，可以在这个钱衡量身上作些文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