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明月》木江女

8、二人相见 伸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无穷无尽，静谧无声中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荧光，随着脚步移动微微摇晃。

　　云归强行进入白骨的魂识后，便一直兜兜转转游走于此，除却腕间佛珠，不再见一丝亮光，亦不知时间流转。

　　他停下脚步，不能再如此了。

　　而就在他准备施法破除暗影时，却忽见前方有一抹浅淡的白光亮起，云归未做思量，寻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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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月第三次跟着那只小兽偷看学堂里的孩子时，她不得不多留心了些，于是在今日学堂下学后，她便悄悄跟在了其中一个娃娃身后。

　　她随着那个缺了一颗牙齿的小孩回了家。

　　‘‘原来这孩子家是开包子铺的……’’明月站在他家门口不远处。

　　只见他到家后，一边将布包往下拿一边喊饿。

　　门口的妇人笑意盈盈的接过他的布包，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牵着他朝屋里走去。

　　这家人的生意还不错，夫妻俩年纪不算大，男的不善言辞，有点黑，一看就属于老实本分的人。

　　女的清秀利索，长发用淡粉色布包起来，耳边坠着素银耳环，见人便先笑，耳环也随着她招呼客人一直摇摇晃晃的没停过。

　　家里只有那一个男娃，平常总邻里和他爹娘都喊他贾猴儿，到家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先吃饭。

　　然后完成课业后便捡枝细棍从家一旁的沙地上写写画画，忙的时候也会去帮着去收收笼屉。

　　明月看了好一会儿后，觉得属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便打算飞身离开。

　　只不过在她准备离开时，鬼使神差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便让她停了下来。

　　此刻的明月立于空中，垂眸看向贾家屋后，那里生长着一颗果树让她觉得极为眼熟。

　　一念之间，明月便来到了树前。

　　她的手掌轻轻抚上树干，摸索着树皮表面纹路。

　　记忆回到她刚下山的那晚，与云归同去里正家时，在他家的庭院中，有一棵枯树上面留下了妖怪的爪痕，她曾仔细观察过。

　　那棵树的枝条走势与眼下这颗几乎是一样的，

　　面前这棵虽然树干细些，但胜在生机盎然，枝叶繁茂，与那棵也看不出太大区别。

　　世界上会有两棵一模一样的树吗？

　　明月觉得没那么巧。

　　云归来到了白光处，只不过眼前一片朦胧，像罩了一层雾。

　　他微微思量过后，于指尖带了点法力，轻轻向前点去，眼前的白雾像水波一样，荡起涟漪，慢慢消散，周围景色开始变得清晰。

　　明月还在想其中的联系，只觉得掌心有点温热的异样，还没等她将手拿开，只见一道人影慢慢从她面前显现。

　　云归的食指指尖正点在明月的掌心。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云归看着面前的人，完完整整，应当是没受到什么伤害，他才放下心来。

　　明月此时也回过神来，她很快便调整了神色，边将手收回便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云归悬空的手也回到身侧，指尖攥向掌心，目光看向周围解释着；

　　‘‘我在你消失的地方又仔细的探察了一番，那个泥俑里，封存着一具白骨，应当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妖怪的尸身。’’

　　果然，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明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皱眉。

　　这些时日依她所见，那只小兽并非不通人性，而且还恰恰相反，它要比大部分人都更简单，纯善。

　　它到底是被谁，因为什么竟受了泥砌之刑？

　　‘‘你在此可有发现？’’

　　听到云归的询问，明月不再多想，而是转身道；‘‘跟我来。’’

　　二人到时，那长相怪异的小兽刚刚睡醒，正耷拉着眼角往树林里走去。

　　它每天睡醒后，都要去找点野果子吃，生活可谓是非常规律了。

　　只见它三两下就爬到了树上，一手摘果，另一手小心的抱着，生怕果子掉落。

　　丝毫没发现自己不远处正有俩人在抬头看它。

　　就在它摘的果子两只手都拿不了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知又发现了什么，将其中一只手里的果子塞进了嘴里，然后用手指尖尖的指甲，试探的朝树枝某个地方戳去。

　　明月正想离得近点，在仔细看清楚些，可还没等她走近，就听见它怪叫一声，从树上跌了下来。

　　果子散落一地，明月第一次看见如此形象的毛发倒竖。

　　原来树上还盘踞了一条黑色小蛇，应是被它误当成树枝，被戳的不耐烦了，便‘‘嘶’’的竖起身，想要咬它一口。

　　明月眉毛轻挑，看着这个能被一条蛇吓得炸毛，掉下树来的小东西，不确定的问；‘‘你说，可能是它吗？’’

　　云归随她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半晌后才答道；‘‘不全是。’’

　　‘‘嗯？’’

　　‘‘进入魂识后，我们所见的，大多是它往日的记忆，所以前面这个是它也没用，因为这只是记忆中的它，必须要找到它魂魄真正的藏身之地才行。’’

　　明月好像懂了，转而又问；‘‘你既然知道进来的办法，那我们直接出去不行吗？’’

　　‘‘强行进入本就有风险，若是再想以蛮力强行破除，它的魂识世界只怕会直接崩塌，届时我们可能会被困其中，它也会直接魂飞魄散。’’

　　所以这也是云归之前一直在黑暗中游走，却始终没有用蛮力的原因。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它的魂魄？’’明月沉思道。

　　‘‘是，这些时日，你可发现哪里有可疑之处？’’

　　云归问的坦荡，但明月思绪却不知转过多少弯，才回道；‘‘不算什么可疑，既然你也来了，那我们就一起找找吧。’’

　　明月面上轻松，说完后便向那被摔的呲牙咧嘴，果子都没来得及捡的小兽走去。

　　趁着它还在揉摔疼的屁股的时候，顺手摸了俩果子，用手擦了擦，然后顺手将其中一个递给跟在身后的云归。

　　云归看着递过来的果子，再看看连自己果子少了都恍若不觉的小兽，轻声道；‘‘不必。’’

　　明月不由得轻嗤一声，然后转手就把他没接的果子扔了回去。

　　接着自顾自的往树上一靠；‘‘它吃的玩的，你都不探查一下？只这样看着？’’

　　云归尚未说话，就见明月把擦干净的果子放嘴里轻咬了一口，继续说道；‘‘尝尝呗，其实还挺好吃的……’’

　　见明月略带希冀的看着他，云归明知这些于寻魂应该没什么帮助，但还是略带迟疑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未拿那小兽的果子，而是伸手从树上隔空重新摘了一枚。

　　云归辟谷许久，这果子咬下的第一口，一股强烈的酸涩味道立刻从嘴巴里炸开，酸的他牙齿发软，喉头发紧，他没有吐出来，但也没咬第二口。

　　他忍不住问明月；‘‘这……好吃吗……？’’

　　还没等明月回答，那个小兽就在‘‘呸’’‘‘呸’’‘‘呸’’将刚塞进嘴里的果子往外吐，

　　顺便还将没吃完的半个远远的扔了出去，那距离，一看就是使了大力气的。

　　“唔，看来是不好吃。”

　　明月看着炸毛的小兽，和一手拿着果子不知吃还是不吃的云归，

　　忍不住别过头去，就好像不是她非让吃的一样，只有眼角泄露了她得逞的笑意。

　　云归没错过这个略带戏弄的笑，果然，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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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月和云归一起找遍了所有可见的地方，可还是没找到魂魄所在。

　　时间一天天过去，除了那只小兽，比刚见时稍稍长大了一点点，其他好像没什么变化。

　　再一次寻找无果后，明月和云归又重新跟在了那只小兽的身后，看它又在偷看山下学堂授课。

　　‘‘你看它现在与奉灯俑中的样子有几分相似了？’’明月淡淡的问。

　　云归回忆起泥俑中的白骨，骨龄要比此刻的它大上至少十载，

　　也就是说，如何它的魂魄一直不出现，那最差的结果就是得等个十多年，直到它死亡那一刻，再次重复经历它的一生。

　　‘‘还需些时日，如今看来，只能从周围的人入手了。’’

　　‘‘魂魄还能寄藏于人身?’’明月有些惊讶。

　　‘‘这是在它的魂识内，自是它想如何便如何。’’

　　随即云归又补充到；‘‘现实中，不可取。’’

　　明月一顿，又有了初见时的冷漠，意味不明的问道；

　　‘‘云归大师是觉得，我会以亡魂之躯，抢占她人身体？’’

　　云归没再说话，明月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相识不久，一个僧人，一个女鬼，说彼此信任，未免有些可笑。

　　看着还在呆呆看着山下的小兽和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的魂魄，二人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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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水镇山神庙外，张见守在这里已一连几天了，却始终不见庙内有什么动静。

　　今日他是真的忍不住悄悄溜进庙里，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破庙内依旧寂静无声，张见透过破洞的窗户往里看去。

　　只见云归双膝盘坐于山神像前的奉灯俑旁，一动不动，周围隐隐有白光流转，泥俑周围光芒最盛，而庙内其他摆设则与之前别无二致。

　　张见偷偷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其他发现，他心一横，想要直接推门进去看个究竟。

　　而就在他的手要推开门的前一秒，被人拽着手一把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