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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醋海生波 “灰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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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光显赫时,寻宝队伍回了南萧谷。
因有南归维持通信,去千叶山前,墨雲微已开始向南迁移摘星楼主力,离开千叶山后,又留下邓应和半数弟子负责接应。
如今,整个南萧尽被掌控,但也造成别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的形势。
刚回谷,墨雲微收到青朗书信,得知全岭镇内局面尚可驾驭,而镇外早被虎狼环伺。
想突围,须从长计议……
“墨雲微,我们何时出去?”
龙湦回到竹屋又睡上了地铺。
墨雲微不愿接话,因他总能找各种由头爬上床来。
“墨雲微?”龙湦用手垫着下巴,趴于床铺边再次催促。
“你真睡了?”他估摸着床上空位能否侧身躺下,就在要硬挤上床前,墨雲微瞬时平躺开,手也摆在了床沿。
“……”故意得过于明显了。
沉默是吧?
沉默是最大纵容。
他一跃身,轻巧地躺进床里侧。
不让睡外面,那他就睡在里面。
“墨雲微?”
怕他再有任何举动,墨雲微呼出口气,闭着眼回:“明日出谷。”言外之意:今夜安静休息。
龙湦体谅他劳神焦思,轻轻靠近他额头,印下温柔一吻,再将手搭上他劲瘦的腰身,虚虚环住,悄声道:“晚安。”
墨雲微不敢说话、不敢动作,本是极其紧绷,可身旁气息熟悉又安稳,不知不觉也沉入睡眠……
次日,吃过早食。
龙湦仔细收拾行李,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除了那支祥云白玉簪,便是这块龙纹玉佩。
“墨雲微,玉佩……你保管吧。”
“不用,我有一块。”
两块玉佩合并便是打开机关锁的钥匙,一人拿一块最为稳妥。
龙湦反复摩挲表面纹路,“你的那块……”
“是你父皇所留。”墨雲微未加隐瞒。
“哦……”幼年之事,似远非近。脑中思绪混杂,如乱线交织,缠绕得紧,打成了死结。
他想说些什么时,屋门恰被敲响。
叶四于门外道:“有人进了黑迷林。”
眼下情况能踏进南萧,定是得了青朗默许。
墨雲微沉声吩咐:“撤去部分守卫,无需阻拦。”
南萧谷口。
狼狈地走来三道人影,其中两位尚且不知他们已被暗哨盯得滴水不漏。
龙莹滢搀着东方嵘,置身于整片连绵绿意,心又冒到了嗓子眼。
“嵘师兄,这里还藏着鸟吗?”她控制着嗓门,生怕扰了此片安宁。
东方嵘屏息凝神,仰头扫视,未放过每一寸角落,末了,自信地回:“没看见。”
“我们之前也没看见啊,它们蜂拥而来时,可太吓人了!”龙莹滢的软鞭受鸟群干扰,施展不开,奇怪的是……
“担心什么?那鸟又不攻击你。”东方嵘脸部及手部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褶皱的衣服下,更是惨不忍睹。
龙莹滢悄悄瞄向旁边。
老白正弓着腰行走,时不时哼唧,头发乱了,衣裳破了几个洞,比嵘师兄还惨些。
她心情好,捧住半边脸颊感叹,“小鸟们见我长得漂亮,不忍心啄花我的脸。”
“嘁!”东方嵘才不相信那些鸟会看谁漂亮,“还不如说是你这身红衣吓退了它们。”
我有那么可怕?龙莹滢同情伤者,认可了他的胡言乱语,“是吧。”
野草淹没至鞋面,更有甚者已比肩腰背,每一脚都像踩入棉里……陌生的感觉实在算不得好,令两人提心吊胆。
东方嵘颇为紧张,拖着龙莹滢站得离老白近了些,又始终隔着几步远。
他问老白:“安不安全?”
老白学了几声鸟鸣,未闻可疑动静,点头哈腰地道:“安全。”
初到那林子时,你也说安全。
东方嵘对老白的话产生怀疑。
本来他在林中发现几只蓝鸟,还有些欣喜,想着抓只回去,和湦湦的思春凑成一对。
未等他畅想,树上鸟儿窸窸窣窣响动,定睛一瞧,吓得他浑身鸡皮疙瘩。
最开始遭遇攻击的就是老白,他挨得近,才被殃及。
“老白,你从前进南萧是为了抓那些鸟去卖?”所以结了仇?
东方嵘甚至想,思春会不会是老白卖给湦湦的?
老白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答:“公子说笑了。”
因东方嵘还惦记着鸟,老白补了句,“它们抓不得,也带不走。”
是这样吗?东方嵘给脸上抹着药,不得不承认,老白比他和莹滢懂得多,没有老白,他们或许会困在林里。
“老白,要不要擦?”东方嵘摇着药瓶。
老白有些不耐烦,“不用!”
东方嵘未计较他的失态,只当他是被啄狠了,碍于面子。
龙莹滢在旁观察老白一举一动,这人一会儿一个样,倒真令她看不透了。
“嵘师兄,反正进来了,我们自己走。”龙莹滢挡着嘴,与东方嵘耳语。
东方嵘忆起老白说他只到过南萧入口,现今他们已穿过林子,带着老白许会徒增变数。
“老白,我们……”东方嵘话未完,惊人的手速反钳住他的胳膊,挂于腰间的匕首被利索拔出。
老白不仅力气大,连语气都变强硬,“用完就扔,两位太不仗义!”
龙莹滢甩出软鞭。
匕首尖戳进后腰。东方嵘霎时高呼,腰部渗出血迹,青衣深红了一片,“莹滢,别、冲动……他他会武,啊,疼死我了。”
老白挺直身子威胁,“姑娘的鞭子再挥过来,老朽不会客气。”
匕首又进几分。
“不!她不会!”东方嵘额间疼出冷汗,战战兢兢提醒老白,“咱俩、无冤无仇……勿要、乱来。”
龙莹滢向东方嵘使了个眼色,未贸然行动,只瞅着时机,待一鞭子抽死这骗子。
老白推着东方嵘往前,至谷口处大喊:“都出来!”
“谁?”龙莹滢环顾左右。
四面八方接连窜出黑影,所过之处,草叶翻滚扭曲,惊起枝头群鸟,乱飞乱撞下,冲破天空寂静。
他们被包围了?南萧不是渺无人烟么?
异于龙莹滢和东方嵘的呆愣,老白已与黑斗篷展开交谈,“老朽要见少主!”
“谷中无少主。”青川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情,声音也无破绽。
老白淡定直言,“楼主总该有。”
“我便是!”
“小子,底细尚不知,竟谎称楼主!”老白拔出东方嵘腰后匕首,抵到了脖颈边。
“此匕首来自凤凰山庄,名赤炎,老朽轻轻一抹,便能削飞他的脑袋。”
赤炎在东方嵘脖子上反复擦拭。
龙莹滢巧妙站至老白身后,可鞭子怎么都挥不出去。如果不能击退老白,或者伤到嵘师兄……
犹豫之际,忽听一声哀嚎。
她悬着的心反应两秒,掉回肚里。
“嵘师兄!”她上前扶住东方嵘,“怎么回事?”
东方嵘盯向某处,“……有暗器!”
一枚击中老白手腕,他五指一松,赤炎落地。另一枚刺入小腿,他无力支撑,单膝跪地,疼得弓身侧躺。
至于掷出暗器之人,东方嵘看清了,却不想提起。
龙莹滢见老白已倒,想踹他两脚,余光瞥到一红色身影奔来,激动地放开嗓门喊:“湦表哥!”
“莹滢!阿嵘!”龙湦瞬时奔至他们面前。
“湦湦!”
东方嵘伸手扶向龙湦,趁机倒进他怀里,表现得虚弱不已,“……要疼死了!”
龙湦顺势蹲下,转眼看向一众黑斗篷,叫唤:“八哥!”
高大的身躯,安全感十足。两人虽不知“八哥”是谁,有龙湦在,他们便什么也不怕。
“东方兄。”叶八拿来药箱,为其看伤。
东方嵘未与叶八寒暄,攥紧了龙湦衣衫,“我有药,湦湦你帮我……”
龙湦仅凭出血量也能判断出这不是一般伤口,“八哥,先止血。”
龙莹滢捡来赤炎。
叶八接过,两下划拉开东方嵘的青衣,在他腰部按压,“伤口有些深,忍着疼。”
老白缓过那股劲,不再装死,能入南萧不易,既已引出他,势必见到人。
“龙少主。”老白心里太多话想说,思及初遇时那个天真灵动的少年,只问道:“你还好吗?”
龙莹滢吓一跳,过去踢了老白两脚,“别打歪主意!”老白既知赤炎,没准是凤凰山庄仇家。
青川接着上前,任务是捂老白的嘴。
谁知侧躺之人一改虚弱状态,乍然起身,单手抓住那胳膊,运力压制间,牢牢施加桎梏。
“楼主?哈哈哈!”老白按住人大笑,“这本事给老朽垫背倒不错。”
龙莹滢果断甩出软鞭,未抽到老白,便被另只手握住,挣不脱的力度让她庆幸,幸得老白未因那两脚反击。
老白倔强地盯向暗器来处,大有他不出现就不放手之意。
龙湦正想开口劝阻,东方嵘蓦地贴近他怀里,双手环住了他脖颈。
“湦湦,我……”
叶八打断他:“东方兄,我先为你简易包扎,进谷后再细致处理。”
“疼……”伤口已近麻木,伤药确实高效,可副作用也大,于心脏不好之人,怕会变成毒药。东方嵘越过龙湦肩头,视线始终盯着一处。
只见墨雲微携着股凉风款款而至。
老白松开鞭子,放走青川,歪歪扭扭站起,目光再不曾挪开,“雲微……”坚硬的声调弱了气势,带着丝微不易察觉的颤抖。
龙湦将将要转头,东方嵘忽地晕倒在他肩头,“阿嵘?”
叶八结束包扎,主动揽责,“少主,我背他回谷医治,伤口有些麻烦。”
“劳烦八哥。”龙湦拉下挂在脖上的手,任叶八将人背起,“莹滢,跟去看看,需要帮忙就喊谷里的黑斗篷。”
“好。”龙莹滢离开前多看了墨雲微两眼。
待三人走后,龙湦走至墨雲微身前。因老白身手不凡,他遮挡住危险人物,细问墨雲微,“认识?云中城来的?”
这时,蓝鸟骤鸣,此起彼伏。
鸟群争先涌向老白,细脚上系红绳那只格外凶猛。
不管墨雲微认不认识,思春该是认识,眨眼功夫,已啄了老白数口。
龙湦未管老白,再问墨雲微,“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墨雲微欺身近前,微凉细长的五指在他肩头缓缓拍过。
他飞快扫视肩部,留意到褐色斑块,是阿嵘的血迹……
“灰尘。”墨雲微眉心微蹙,伴随几分不悦 ,提步而去,“包袱我让弟子拿了,现在出谷。”
“哦,老白怎么办?”正与鸟群争斗的黑影若非内力深厚,林子里成千上万的蓝鸟怕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带回全岭镇。”墨雲微脚下生风,距离一下拉远。须臾,又转身道:“你要不愿,我先行出谷。”
龙湦紧忙跟上,“我哪里不愿了!墨雲微,你到底怎么了!”前方人影移动得越发迅速,他暂时放弃理论,光顾着追赶,不忘回头呼喊思春,“快跟来!”
思春发出几声长鸣,鸟群依次散开,淹没进葱茏绿意。
龙湦见过思春号召群鸟,此刻只想将他抱入怀中顺顺毛羽,“思春!过来!思春?”
思春扇着翅膀径直掠过他头顶,朝墨雲微飞了去。
“……”龙湦气得加快了速度追赶,“等我回镇上!买多多的肉干!”
回谷的路上,叶八放慢了脚步。
东方嵘恨不得锤叶八两拳,苦于使不出全力,便凶恶指责:“多管闲事!”
“嵘师兄,你醒了!”龙莹滢瞬时由忧转喜。
叶八也立即问候,“东方兄,听你此般语气,伤口应是不疼了。”
“放我下来!不要你背!”
龙莹滢急道:“爬坡下坎的,嵘师兄别闹了。”
叶八跟龙湦混了那么久,自是学到些手段,他作势要放人下来,平和发问:“你想要龙姑娘背你?”
接收到眼神示意,龙莹滢立刻拍着肩膀,“来来来!我背!我的力气跟湦表哥一样大!”
东方嵘最是爱面子。
为了给他留足颜面,叶八未先道破他的伪装。而此时,更是巧妙地打了他的脸。
“莹滢,我是男子汉!怎能让你背我?”他趴在叶八背上,咬牙切齿:“等我痊愈,定报答叶兄。”
叶八颇有礼貌地应肯,“嗯。”
嗯?我让你嗯!他取出袖中银针,扎向了宽阔的脊背。
叶八只当被蚊子叮咬,不疼,但痒,终没忍住探询:“你待少主,”很是亲切。
东方嵘毫无顾忌,深情告白,“我爱慕湦湦。”
针扎在背上,像刺入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