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8 章 双眼在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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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在一片迷蒙中，我见到了娘亲，她身着华丽的缎面袍子，高盘的乌发饰以精致朱钗，眼含笑意的站在微风中，温言的唤我莞儿。
在我的记忆里，娘亲从来没有穿着如此华丽过，心中腾起隐隐不安来。楠木桌上有零星风带落的梨花瓣，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瓷碟，有我爱吃的桂花糕、香糯团子、椰蓉芋饼…
我欢心小跑到桌前坐下，执起筷子，发现使不上力。我惊讶的望着母亲，说不出话来，喉头似乎被什么封住了，母亲的笑忽然变得冷酷起来，离我越来越远，她说，我没有做完我该做的事，我不该有脸回到这里，她的脸扭曲得陌生。
我双眼又渐渐迷蒙起来，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两眼一黑似乎跌进万丈深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想用双手攀住什么，让自己不再下跌，可是无用，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不！”
我忽的睁开双眼，大喊出声。猛然撑起，惊起一身冷汗，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令我微微颤抖，腹上传来的疼痛，把我拉回当前，整个身子又狠狠摔回床榻上。
看来我这条命还没送掉呢。
心中不禁好笑，这不是存心折磨我呢，这样被利用来利用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就让我担一个救驾皇子的美名，留存千古。
手指在腹上来回摩挲，伤口被缠得很严实，就这么抚着没多少感觉，也不知道李覃是传哪个神医来，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兴许，我伤得也不重，指着自己可以就这么结束了。
可是那个梦…
感到面颊微凉，才发现上面挂着泪水，来到长安，我的泪便变得更加不值钱，我的思念竟也是一道无尽的深渊。
既然此刻阎王不收我，那我就要好好完成我该完成的事。
床榻四周的帐幔遮挡得很好，屋里有淡淡的草药味和梨花香味混杂着，光温柔的照进来，鸟儿唧唧咋咋，让我有片刻安稳也好。
记得儿时的性子很不似现在的静默，稍稍玩皮了一些，儿时玩伴不多，也就是玉萝罢了。
那时，爹的笑脸还多些，对我疼爱有加，每日从外归来，总会给我带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逗我开心。
年纪稍长一些时脸上的胎记便逐渐显现出来，爹凝着神色盯着娘为我戴上面纱，并且还厉声告诫我，不能再与任何人往来。
于是那年，府上突然多出好些整天对我寸步不离的下人，作为一个本该享受童年孩子来说，这样被死死的盯着，无异于被囚禁在牢笼之中。
我很厌恶至极，只要是能拿起摔烂打烂的玩意儿，管他是什么，狠命的又打又摔，以表达我一个孩子对权势的不满与愤恨。
尽管如此，看着他们始终如一的表情跟在我身后，收拾残局没有一点改变，始终也没人来对我做一个交代，这使我更想逃离宇文将军府，更想要像天上的纸鸢那般自由。
在性子都快被磨光的日子里，渐渐的我却静下来，仿佛看透了事的本质，变得顺从许多，爹娘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算是觉得我的闹剧结束。那些日子我学会了筝琴，能吟诵百余首诗句，偶尔为爹娘下厨，每日靠琴音来宣泄我的情绪，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心中的不安焦躁慢慢被磨成了灰，散落在我的整个年岁里消失殆尽。
可是随之发展的，还有我脸上日益蔓延的胎记。
自知是一个卑怯的人，很少面对铜镜看自己脸，年纪越长就懂得多了些，更不想出府门，爹也是这样严令我的。他的一切我都不曾知晓，我们照面的次数自是寥寥，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慢慢的便再也不见爹对我的笑颜。
就在与爹碰面无多的几日里，某天爹急急回府，娘亲上前询问，原是爹呈递给皇帝的意见折子，准了，爹很高兴要宴请镇上的一些官员商讨商讨，于是府上难得热闹起来。
下人们都各自准备去了，我自是不明爹高兴为何事，只是很难得的，我身旁的一堆下人也缺了不少。
看着他们在府里窜进窜出，我则悠闲的坐在房门外的小小庭院品茗，梨花偶尔落下几瓣，心也随之平静，我不知道这平静没有持续太久，我却被迫来到这里。可能也想过，那折子的内容与自己有关，可是又如何，爹的意思我从来都不敢违背，直到此时，言及李覃我却不可思议的有些许动摇。
虽说是宴请，排场也不算太大。
如县官大人及其家眷，老老小小，孩童唧唧喳喳的窜上窜下不亦乐乎，府里有了久违的童音，似乎周遭也年少许多。
听说县官大人有个外侄女，前年选进宫做了妃子，他们上上下下都蒙承了一些恩惠，或许爹在这里又有些心思。
来的宾客都差不多了，最后进来的算是在镇上比较富庶的上官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上官辰，可能因为他言语不多，爹对他不曾有印象。
当我缓缓出现在席间时，他才把视线投向我，我感觉到他浑身很轻的一震。在府上随意惯了，我没有戴素纱，他被吓到也是自然，不过无所谓，我自然的无碍的落座，眼眸低垂不在意旁地。
菜的味道咸淡适中，貌似比平日里的饭菜要好食得多，爹真是有不少心思，既然没有牵扯到我，自然也就不好多想了。
随手夹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香糯松软，久久回味，乐在其中，偶然抬眼竟看到一双温纯的眸子看着我，是一种好奇一种惊艳，我顿时有点不知所措，速速低头。
凭我的直觉，那不是平凡的一眼，或许更多的。仅仅一眼，我便知他在无形中将我拉进了深渊，从未有过的感受在心田荡漾，久久未能平息。
我自是不敢再妄自迎上他的眼光，不能失了主人家的体面，不知愿不愿意看到，刻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多好，女儿终于有机会，有机会将自己许以他人，或者…是我武断了。
除此之外，那饭菜就变得食不知味了。
对了，我记得爹曾对我讲过，他需要财力，需要上官家的支持，手段可想而知了。
那日之后我和他却莫名的熟络起来，爹没有阻止，倒是每次见到我眼中颇有深意。我懒得揣测，只是欢欢喜喜的去找辰，当然我会戴起素纱出府，撇开下人，仿佛回到孩提，趁机钻空子的欣喜在心中腾起弥漫。
成日在半山小亭弹琴吟诗，实在乏味的很，于是与辰说好，今日逛逛集市。
在他面前我很少有些防备之心，换言之，是依赖。
他看我的目光宠溺柔和，似是春日柔和明媚之光，温暖不刺目。
他带着我穿行在集市，我就像个小孩子东看看西挑挑，眼里全是新奇，不记得从哪年起就不再踏出府门，如今来到喧闹的集市，还很不习惯。辰安慰我似的，拍拍我的肩，对我莞尔，我呆呆的点头会意。
如今忆起，兴许是那时候让我彻底成为他的俘虏吧。
留意到捏泥人的小贩是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小贩是个老人，衣衫简陋，面容慈祥，手握着木刀熟练的在一团泥上刻刻画画。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很多做好的泥人，有大有小，旁边还有几个好奇的孩童，看到高兴时，立身拍手兴奋地嚷嚷。我
定睛扫视了一番，瞬间被一男一女姿势的泥人吸引，女子神情温柔美丽，身上有缎带，身边有浮云，像是一位仙人。
老人停下来，见我如此仔细的打量着它，好笑的解释说：“这是牛郎织女，定情的男女总爱买这个表情意，不妨姑娘也买个？”
生怕他再看出我脸上有个什么，我忙摆手，“我只是看看，不买的。”他笑笑，低头继续刻泥人。
辰见到此景只是笑笑没有多说，我一步三回头的盯着那尊泥人，算了，还是不要破费了，我和辰还什么都不是呢，何必别人看了笑话呢。
是的，自从喜欢上辰我变得很敏感。
一日奔波下来我乐此不疲，集市对我来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令我流连往返。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站在府门口嘱咐着辰下回再带我到集市更新鲜的地方去看看，他点头应下。
语毕，一时间失了言语，他摸荷包在找什么东西，慢慢的摸出来后我一眼便认出来了——正是我在集市相中的那尊泥人。
我惊喜的望着他，他没看我，只是轻轻的放在我的手上莞尔，难得他的脸上有几丝红晕，甚是讨喜。
我望着他，一时间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定定的望着他，笑意分明，迎着他的眼睛似乎也毫无畏惧，而他也看着我，那双眼炯炯有神，当中盛满欲溢出的情谊，看得我心中一阵慌乱。
就这么互相对望着，直到身边都开出鲜艳娇嫩的美丽花朵，仿佛可以望到天长地久，毫无顾忌。
如若不是府门陡然打开，因为老旧而发出的“吱呀”声把我拉回神来，不知道又该出怎样的岔子。
回过神来的我脸立刻烧起来，全然没了方才的镇定，我也顾不上他了，我回身撇开府中的下人，直直奔了进去，风从耳边呼呼刮过，难掩脸上的喜悦，穿过前院再穿过花园，无意间瞥见树上的梨花开得正好，我会心一笑，又匆匆忙忙得奔回房内。
回到房内，竟觉腿脚有些软绵，站不住了，一只手撑住床沿，才发现另一只手按在胸口，自己在微微喘息，而心则像一只小鹿，砰砰乱撞，脸上的红晕一定还未消退，不知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张望着门口，庆幸好在没有下人跟过来，这会儿辰一定已经走了吧，想想方才又觉得有点失礼。
我拿起手中的泥人来回看着，小跑到窗边把她放到窗棂上，咦，这个位置晚上躺在床榻上也能瞧见，晨间醒来也第一眼也能瞧见……
心中的喜悦都快膨胀得溢出来了，原来，爱情竟是如此让女子迷失自我。
爹娘应该是见到了这个兀自多出来的东西，只是没有多做干涉，也没有过问，我也沉默得不去描述，就像小女儿埋在心中的小秘密，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意味。
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脸上还浮着微笑，甜到心里，晨间起来嘴角都有些许僵硬，真是有些傻了。
只不过夜里的一个梦让我又有些失神。
梦中骑仙鹤而来的并不是辰，那人眉目坚毅英挺，眸中幽深漆黑，就像一口井，他吝啬言语，只是伸手递来仙草，说是可以救我于水火。
难道可以救我的不是辰么，难道我的命跌宕起伏得还不够？罢了罢了，是我想多了吧，一切都是好好的，我与辰才刚刚开始并无异样，应该安心才是。
“莞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娘的声音把我拉回当下，赶忙起身把娘牵到椅子坐着。还是有些日子不见娘来，她似乎又变得丰盈许多，脸上的笑容颇有光泽，之前对我的冷淡莫名的在心中减淡了。
娘拂拂我额上的刘海，笑得很平静，拿起我的手在掌中摩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笑笑，“娘，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娘睨了我一眼，手抚上我的面颊，缓缓的说：“女儿，你喜欢上官家的公子吧？”我怔怔的看着娘，她笑笑继续说，“为娘也觉得，那孩子不错……只不过，女儿，听娘一句劝，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盯着娘，脑海中的疑惑重重叠叠，令我有些喘不上气。
“娘，本来女儿一直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娶女儿这样的人为妻的…”我抚着脸苦笑，“可是辰不介意…昨个夜里做了一个对女儿来说不太好的梦…想不到，这么快，娘就来阻止我了…”
“是爹吗？”
我看着娘，不解她近日的丰盈，平静笑容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是爹让您来的吗？”
当自己还傻乎乎的庆幸顽固的爹，没有来掀翻兀自多出的泥人时，真正的行动这就在进行了。
娘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笑得没有任何声响。
她这种笑让我不寒而栗，娘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完全陌生的眼神。
她拍拍我的手背，站起身款款移步，走到门口时才幽幽的飘来一句，“莞儿，好自为之吧。”
我沉默抬头看着娘的背影，她好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又好像改变太多，让我置身迷雾看不清。或许还是我太蠢笨，与世隔绝太久，看不真切的东西有太多。
望着窗棂上的泥人，心中腾起一股坚持，是的，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一切奋力抗争的结果还是我的妥协，辰的那张脸，变换的神色，仿佛都成了挥之不去的魅影。
我不止一次的梦到，梦境中都是如此生动，爹飞扬跋扈的脸，如无休止的噩梦在心底盘旋，而解决的办法是，我今天来到了长安，也许是梦重建或再次破碎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