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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父子恩怨到 ...

  •   第六十六章

      “不必再问了,谢敛之……”谢昌毅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我已是待罪流放的阶下囚,说太多也只不过是徒增笑柄。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垂下头,蓬乱的白发遮住眉眼,“是,那谶语是我找人散播的。你出生那年,襄国公府权势正盛,你外祖父手握南疆兵权,朝中人人都说安国公府要靠程家才能立足。我心里不服,又怕你养在程家身边,日后心向外祖一脉,夺了阿铮的世子之位,便买通了游方术士,编出那套‘命中带煞、刑克宗亲’的胡话。”

      后来,程家众人搬迁岭南,程渊镇守苍梧关,程家长子随父亲在关城协掌军务,次子入了岭南布政司任经历,三女嫁往闽地总兵府为妻,几房人分散在大靖的天南地北,经年难得见上一面。谢敛长到七岁,已能诵兵书、挽小弓,程老夫人念着程惊鸿日日思子,又觉孩子到了启蒙入谱的年纪,总养在外祖家不成体统,便将他送回了程惊鸿的怀抱,回到安国公府。

      囚室里静得只剩远处廊道传来的铁链拖地声。

      谢敛立在铁栏之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被掐的泛白。

      他早就知晓,可亲耳听见,心口还是像被钝器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麻木的痛意。

      原来少年时那些无端的冷落、刻意的苛责,甚至那场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失手”重伤,都不是意外,是生父为了权势、为了偏爱的长子,早早便布下的弃子局。

      “你倒是坦荡。”谢敛声音是一片凉薄的平静,“我还以为,你会像往常那般,推得一干二净。”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推的。”谢昌毅惨笑一声,抬头看向他,“周栋倒了,我身败名裂,安国公爵位削了,一辈子挣来的荣华富贵烟消云散。争了半辈子,临了反倒落得个流放蛮荒的下场。回头想想,当真是可笑。”

      他扶着铁栏慢慢站起身,囚服上沾着草屑污渍。

      “敛之,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往日种种,是我昏聩,是我被权势迷了心窍。”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求,“我走之后,你母亲身子弱,受不得颠簸;阿铮还要备考乡试,心思纯良,不懂朝堂人心险恶。他们两个,就托付给你了。”

      谢敛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母亲与大哥,我自会照拂,不必你说。岭南瘴气重,路上我会让驿卒多备些药材与盘缠。到了流放地,安分守己,莫要再与人争强好胜。”

      这是他作为儿子,能给出的最后一点体面。

      谢昌毅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廊道已传来狱卒的脚步声与吆喝声:“时辰到了,押解罪囚谢昌毅启程。”

      两名狱卒上前打开囚室铁门,将粗重的铁链套在谢昌毅手腕上。

      他最后回头看了谢敛一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谢昌毅低着头被狱卒押着,一步步挪向天牢出口,两颗晶莹的泪珠掉落,不见踪影。

      他没有坦白所有,也不敢坦白。

      他用自己的一世官声与后半生流放的罪罚,为谢铮铺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他走了,便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

      谢敛立在原地,望着那道佝偻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眼神复杂。

      走出天牢时,午后的日头正烈,晃得人眼晕。

      付宁牵着马在门外等候,“主子,国公爷的囚车已经往南城门去了。要不要……去送最后一程?”

      “不必了。”谢敛翻身上马,缰绳微微一紧,“该说的都说完了。传令下去,南城门增派两队兵士,沿途维持秩序,莫要让流民滋扰囚队。另外,吩咐沿途驿站,妥善照拂,别让他在路上出了意外。”

      “属下明白。”付宁应声,又低声补充,“方才大哥传来消息,让我们回府细谈,”

      谢敛眸色一沉:“知道了。”

      马蹄踏过滚烫的青石板路面,扬起阵阵轻薄尘土。

      日头悬在中天,暑气蒸腾,街道两旁不少摊贩已经开始收拾摊子。

      谢敛勒住马缰,目光望向南方城门的方向。

      囚车辘辘远去的声响早已消散在市井喧嚣之中。

      方才天牢之内那一番对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口。

      年少那些晦暗委屈的过往,被生父亲口证实,纵然早有预料,仍免不了几分怅然。

      父子恩怨到此落定,往后山高水远,便是两重天地。

      “回侯府。”谢敛低声吩咐。

      付宁应声一抖马缰。

      一行人调转马头,向着城东靖远侯府疾驰而去。

      侯府朱漆大门敞开,府内亲信肃立两侧。

      刚刚踏入垂花门,付林便快步迎了上来,“主子,密道那边还在探查,我们到了密道中段之后,前路被一道厚重的断龙石死死封死,无法前进,我想,应该要寻个精通机关巧术的高手来。”

      他压低嗓音,引着谢敛走向外书房。

      密道里潮湿不堪,越往深处,空气越是污浊,火把燃得极快。

      他与阿明带着两名亲兵往里掘进大半路程,一路上躲过好几处暗藏的陷阱,可行到中段,便被断龙石横亘通道。

      巨石重达数千斤,石身光滑,没有抓手,周遭也找不到撬动的缝隙。

      他们尝试过用铁凿敲打,却只凿下薄薄一点石屑。

      付林害怕,若是蛮力硬撞,会直接触发余下的致命机关,把人困死在地道之内,因此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回到书房之内。

      谢敛端坐在黄花木太师椅之上,眉头微蹙,“断龙石。此物乃是古时地宫密室惯用的机关,一旦落下,若无配套机括,凭人力几乎不可能抬升。开凿这条密道之人,必然预留了开启断龙石的枢纽,只是枢纽在哪儿?”

      他们猜测了三处地方:一是外书房博古架入口的机括之中;二是断龙石近旁的石壁暗格;三便是谢昌毅居住过的正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敛便让付林寻访精通机关巧术的匠人赶赴安国公府。

      转而,他抬眼问道:“如今安国公府如何?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立在一旁的付宁上前半步,躬身回话:“回主子,依照律例没入国库。眼下国公府被封锁,只有几个奴仆看管。”

      谢敛轻轻叩击太师椅扶手,眸色微缓:“这倒方便我们探查。”

      语顿,他又开口追问:“柳姨娘她们在刑部过得如何?”

      付宁面色冷了几分,回话:“柳氏关押在刑部女牢,入狱之后咬定自己不知晓任何事情。她手下几名心腹丫鬟,受不住刑讯,已经招供不少旧事,更供出柳姨娘常年暗中向端王府递送安国公府的大小动静。只是密道一事,众丫鬟毫不知情。”

      谢敛冷笑一声:“能蛰伏安国公府多年,处处为端王窥伺消息,手上未必干净。只可惜没有直接人证,暂时还定不下她重罪。把人继续拘押刑部大牢,不准任何人探望,慢慢耗着,总有一日会撬开她的嘴。”

      “属下记下。”付宁抱拳应下。

      谢敛目光扫过屋中二人,见少了一人,继续发问:“子恒,他们几个呢?”

      付林上前一步,沉声道:“我派他们暗中盯着密道入口,提防有人铤而走险潜入地道,或是暗中破坏机关。”

      “夫人方才用过午膳,身子倦怠,回院落歇下了。大公子今儿一大早就去了国子监,至今未归。”付林低声回道。

      谢敛明了,轻声道:“莫要前去惊扰她歇息。吩咐下人们,汤药膳食按时送去,凡事多顺着母亲心意。”

      谢昌毅就此远赴岭南,母亲心中必定百感交集。虽然谢昌毅待她薄情,可几十年夫妻情分摆在那里,骤然落得这般结局,哪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临近乡试,且家中又发生了件大事,谢铮落下了些许课业,怕自己退步,恨不得日日待在国子监。

      略微思索一番,他又道:“往后密道一事,由付宁你负责,至于侯府交由子恒管着,子恒性子活,容易和府上的人打成一片。”

      “属下明白。”付林道。

      暂且不论侯府之内众人,目光重新落回云岫身上。

      从刑场离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苏府,而是转道去往城南的听澜楼见苏凌微。

      江南水匪作乱一事,苏凌微早已经通过商号遍布各地的消息网有所耳闻,只是连日京城风波一浪高过一浪,二人始终寻不到空闲面对面详谈。

      此番周栋伏诛,京城局势松快几分,苏凌微便借着采买绸缎的机会,从备嫁的宅院中脱身出来。

      二人约好在听澜楼雅间会面。

      听澜楼临着河道,楼外河水缓缓流淌,岸旁杨柳垂丝。

      青叶跟随着云岫身后,踏入听澜楼。

      伙计认得苏家的记号,不敢怠慢,引着人直奔二楼最深处那间临水雅间。

      雕花木门推开,苏凌微正凭窗望着楼下河面流水。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过头,“云岫,好久不见。”

      打过招呼,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自我从河间回到京城,日日被困在府内待嫁,若不是先前去了趟别苑游玩,可要闷死我了。”

      这世间对女子的约束总是苛细无情,她七月便要出嫁,这期间不许私自踏出府门,不许同外男交谈,就连与人说话都要轻声细语,以免传出些流言蜚语,让婆家心生厌恶。

      “好久不见。”云岫走入屋内。

      青叶识趣退到门外廊下守着,将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桌上已经备好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精致茶点。

      窗外河风穿窗而入,吹动窗纱轻轻翻飞。

      “你闷?我看倒不是,你一向有主意,在河间时就敢男扮女装偷偷出门去逛青楼,回到京城,想必也没有地方可以困住你。”云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还是你懂我。”苏凌微眼睛微眯,笑的眉眼弯弯,“前些日子,同府上几个侄子侄女斗蛐蛐,赢了不少私房钱。”

      话锋一转,她便说起江南的局面:“江南水匪封锁航道一事,我手下江南分号掌柜,接连送来三封急信。窦家躲在幕后搅动风波,水匪四处劫掠商船,江边不少货栈都遭了洗劫。咱们那批囤积在港汊货栈的瓷器,眼下处境凶险。”

      “我已知晓。”云岫快言快语,“我已遣人快马赶赴江南传令青竹。另外家师近日便要动身南下,他会借助江南士林人脉,暗中搜集宁窦家豢养水匪的证据。”

      苏凌微眸光微微一亮,随即又眉头轻蹙:“温祭酒德高望重,由他出面探查自然再好不过。可窦家手里握着漕运私兵,手段阴狠。先生年岁已高,南下路途凶险万分。”

      “此事,我与师傅早已商量好。”云岫没有将计划全盘托出,“光靠暗中搜集线索远远不够。窦家爵位尚在,若无确凿人证物证,很难撼动宁远侯府。”

      苏凌微捏起一块云片糕,细细品味,“窦家靠着漕运攫取巨额财富,江南数州码头大半都握在他们手中。这些年来,不少商户被层层盘剥,心中积怨已久。我想,我们可以暗中联络那些饱受窦家压榨的商户,悄悄收集窦家苛捐盘剥、勾结水匪的蛛丝马迹。”

      云岫点头,心中颇为赞许,“我亦是这个想法。”

      二人不谋而合,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下去。

      苏凌微话锋一转,聊起朝堂人事更迭,“你是不知,我祖父最近多闷,日日都躲在书房不出来。”

      如今朝堂大换血,不少位置空了出来。

      京城素有二苏之说,分别是镇北将军苏临渊,还有三朝元老苏轼远。

      苏轼远原本官居刑部尚书,往日在朝堂之上,一直虚与委蛇周旋于周栋势力之间,不偏不倚。

      此番周栋一案爆发,朝中诸多职位出现大量空缺,沈凌因查办周栋一案劳苦功高,升为刑部尚书,原本的刑部尚书苏轼远,因祸得福,升为内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

      内阁之中经周栋一手培植起来的阁老,大半随着周栋倒台,或是下狱,或是革职贬谪,内阁班底一下子空出大半。

      景仁帝既要填补中枢的缺口,又不愿骤然提拔新锐打破朝堂平衡,苏轼远资历深厚,几十年处事圆滑,恰好成了帝王眼中用来调和各方势力的人选。

      云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从古至今,皇帝用人,都讲究制衡。你祖父历经三朝,人情世故烂熟于心,由他入阁,的确能够缓冲眼下朝堂激荡的风波。”

      苏凌微轻轻叹了口气,捻起一小块玫瑰酥,却没有送入口中,“内阁是个大火炉,如今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端王、郕王暗中角力,底下六部官员派系林立,稍有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周栋的前车之鉴,就摆在所有人眼前。”

      “此事,不是你我能讨论的,暂且作罢。”云岫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况且这楼乃是苏家的产业,“七月的婚期越来越近,你嫁妆置办的如何?”

      提及婚嫁,苏凌微耳尖染上绯色,羞涩道:“嫁妆府里长辈已经张罗大半,只待吉日便送往梁府。我那未婚夫,我远远见过几回,算得上稳重自持。”

      “能从你嘴里听到夸赞的话,倒是稀奇,当初回京城的路途之上,你不是说,婚嫁之事要由自己做主?”云岫秀眉一挑,戏谑道。

      苏凌微主动解释,其实回到京城后的第三日,她与吏部侍郎家的嫡子见过面。

      那日是祖母办的家宴,梁砚之跟着梁老夫人过来赴宴,机缘巧合之下二人得以相见。

      “我原本以为京城之中的世家子弟都是满口礼教规矩,一板一眼,没想到古板的人也如此好玩,那日我不过打趣他几句,说听闻梁公子饱读诗书,莫不是连诗词里儿女风月都读得,他居然像女儿家一样耳根通红,手足无措。”苏凌微道。

      她指尖捻着海棠糕,嘴角噙着笑,“他事后还送了我一支步摇赔罪。”

      云岫望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真心实意道:“这般听来,倒是个心性纯实之人。”

      苏凌微抬眼望向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可婚嫁终究不是两个人的事。”

      岸边杨柳枝条随风轻轻拂动河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她笑意微微敛去,清醒道:“梁府乃是书香世家,规矩繁冗,往后我嫁过去,言行举止都要拘谨。唉,若是那梁砚之是个好相与的,我便和他好好过日子。”

      “以你的性子,便是深陷深宅大院,也断不会任人拿捏。”云岫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茶沫,“梁家名声向来好,应当不会给新妇甩脸色。”

      苏凌微扶着下巴,“我也是这样想的。”

      雅间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河水潺潺流动。

      凌微拿起桌上一块桂花酥,“好了,不说这些破事,尝尝这个,听澜楼新做的桂花酥,甜而不腻。再过不久便是端午,京中龙舟竞渡甚是热闹,只可惜我出嫁之前,府中长辈多半不会允我出门看热闹。”

      “若是那日得空,我替你多瞧几眼,回来讲与你听。”云岫拿起桂花酥咬下一小口,清甜桂花香在唇齿间漫开。

      二人又坐着闲谈许久,谈及河间旧时旧事,谈及往后山河游历的设想。

      日头渐渐向西偏移,金色落日余晖透过临水雕花窗棂,洒满整间雅室。

      “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出来太久,府中怕是要起疑心。”苏凌微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湖蓝色的罗裙。

      云岫随之起身:“也好,路上小心。江南那边一旦有新消息,我们便互相传信。”

      “嗯。”苏凌微颔首,伸手推开雅间木门。

      门外廊下,青叶正靠栏杆等候,见到二人出来,连忙直起身。

      几人一同走下听澜楼木质楼梯,楼外河畔车马早已备好。

      苏凌微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

      车轮轱辘滚动,沿着河道长街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拐角。

      云岫立在河畔杨柳树下,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晚风吹起他衣袍边角。

      “公子,我们也回苏府吗?”青叶上前低声询问。

      云岫微微摇头,抬眼望向城东靖远侯府的方向。

      暮色沉沉,远处侯府的飞檐轮廓在晚霞之下若隐若现。

      “回家吧。”云岫道。

      =

      端午前一日的侯府,处处都透着忙而不乱的烟火气。

      廊下已经挂上崭新的五彩艾草束,青碧的菖蒲顺着朱红廊柱两两相对悬垂。

      风一吹,草木清苦香气便漫过整座院落。

      下人们往来穿梭,竹篮里堆满浸泡好的糯米、蜜枣、鲜肉、咸蛋黄。

      后厨方向时不时飘出粽叶蒸煮过后的清甜气息。

      程惊鸿张罗着侯府端午家宴的一应琐事,连日心绪郁结的脸上,总算多了几分活气。

      她捏着一卷记满吃食器物的素纸册子,一边核对底下仆妇清点好的端午物件,又念叨:“你与敛之,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过端午,当然是要隆重些。阿铮,阿铮……”

      叫了好几声都不见谢铮应声,程惊鸿抬眸,“阿铮,你爬上屋顶作甚?”

      谢铮正踩着廊下的红木梯架,半个人探上屋顶,手里攥着一束捆扎整齐的艾蒿。

      听见母亲唤自己,他忙低头往下望,“母亲,我见西北角屋檐角还缺一束艾草,想着亲自上去挂上。”

      他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一只手扶住屋瓦,小心翼翼调整脚下落点,“底下仆妇身手不稳,我怕他们踩碎筒瓦。”

      程惊鸿眉头微微蹙起,往后退了两步,仰头望着屋顶上的人影:“快些下来。屋顶瓦面滑溜溜的,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这些粗活自有下人去操劳,你安心回书房温习课业才是正经。乡试转眼便近,莫要把心思都耗在这些琐事上头。”

      谢铮闻言,只好把手里那束艾草递给梯子旁候着的仆役,双手抓着木梯横档,一步一步慢慢爬回地面。

      衣摆沾了些许屋顶落下来的细碎青苔,他抬手掸了掸,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儿子知晓了。只是刚刚搬迁过来,不适应,心里总记挂着。”

      “府中有管事嬷嬷打理,哪里轮得到你费心。”程惊鸿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残留的草屑,“敛之呢?今日为何见不到他的人?”

      “母亲。”

      一道清朗声音自垂花门入口传来。

      谢敛刚刚从书房处理完密道相关的事务回来。

      付林已经寻访到一位擅长机关的老匠人,今夜便会去往安国公府,实地勘验那条被断龙石封死的密道。

      他迈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廊下悬挂的菖蒲艾草。

      “外头的事处置完了?”程惊鸿转过身看向小儿子,眉宇稍稍舒展,“明日便是端午,朝中各部休沐,你也该暂且放下军务刑案,好好歇息一日。我已经吩咐后厨,蜜枣、鲜肉两种粽子都备足,还酿好了雄黄酒。”

      “京中防务已经安排妥当,各城门、天牢都增派了人手轮班值守,明日我可以偷得半日清闲。”谢敛回话,目光落在谢铮身上,“大哥,乡试备考进度如何?”

      “经义策论尚且过得去,唯独诗赋一道,总觉得还差几分火候。”谢铮苦笑一声,“这几日一有空便埋在书堆之中。”

      “也莫要苦熬太过。”谢敛劝道,“劳逸结合,明日端午,不妨放下书卷,好好松一松心神。”

      母子三人正说话间,门外亲兵进来躬身禀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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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