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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归府探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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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归府探母,疑云暗生
程惊鸿一身素锦长裙,独立于正厅阶前。她眉目温婉,眼角眉梢凝着恰到好处的忧色,望去便是一位忧心夫婿、挂念爱子的慈母。
身侧长子谢铮面色凝重,虽惊魂未定,却还强自撑着世家公子的体面。
石阶之下,谢敛缓步而来。他玄色衣袍上暗红的血渍未干,周身散发着一股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只一站定,便压得满院空气凝滞。
付宁一身劲装,满身风尘,如一道沉默的影子侍立阶下。
至于付林,早得谢敛吩咐,去料理神机营的善后诸事了。
谢敛踏上石阶,敛去一身煞气,语气中透着孺慕与关切:“母亲,朝中奸佞已除,风波渐平。孩儿此番归来,便是想接您与兄长同往岭南。那里山清水秀,远离朝堂倾轧,外祖父亦在彼处,咱们母子三人正好共享天伦,母亲也可少些操劳。”
他依稀记得,母亲身为将门虎女,毕生所愿便是回岭南侍奉双亲,只因当年下嫁谢昌毅受阻,这心愿竟蹉跎了半生。
程惊鸿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温柔笑意掩去。她上前半步,轻轻拉住谢敛的手,指尖微凉,柔声道:“敛之,娘知你孝顺。可你忘了,铮儿今秋便要乡试,来年还要参加会试。科举乃是他一生功名所系,容不得半点差池。”
谢敛眉头微蹙:“母亲所言极是。只是京中人心浮动,孩儿恐兄长分心,更怕有人借机刁难。岭南虽远,亦有饱学鸿儒,孩儿可请外祖父代为寻觅学馆,绝不耽误兄长备考,反倒能让他避开纷扰,静心攻读。”
谢铮上前一步,神色沉稳:“敛之,多谢你一片苦心。只是科考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在国子监研习多年,对考题脉络、考官喜好略知一二。若贸然南迁,人生地疏,断了同窗切磋,反倒不美。”
说到此处,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惶急,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紧盯着谢敛:“还有一事,昨日父亲被擒,宫中可有旨意?咱们这安国公府……会不会被抄没?”
此言一出,程惊鸿攥着谢敛衣袖的指尖猛地收紧,声音微颤,强作镇定道:“敛之,你快说,陛下可是要收回这府邸?那我们母子,何处容身?”
那慌乱太过真切,谢敛只道是母子二人连日担惊受怕,连忙反手轻拍母亲手背,温言宽慰:“母亲莫慌,兄长放心。陛下圣明,罪不及无辜。父亲之罪,皆他一人承担。安国公爵位虽削,但这府中私产,除却父亲与周栋勾结的赃物,其余一概不动。下人只要未涉谋逆,皆可留用。陛下金口玉言,许你们依旧住在此处。孩儿更已求了情,日后兄长若科考得中,陛下绝不因父罪而迁怒。”
程惊鸿悬着的心这才落地,指尖力道渐松。原来这安国公府保住了,她的容身之所,连同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还能稳稳攥在手里。
谢铮亦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
谢敛见状,心中稍安,又道:“只是京中暗流未消,母亲与兄长留此,万事须得小心。”
谢铮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程惊鸿,语气缓和:“母亲教导,铮儿不敢或忘。只是母亲身子素来孱弱,岭南路途遥远,若水土不服病倒,反倒让弟弟担忧。”
程惊鸿顺势拭了拭眼角,愈发显得柔弱:“敛之,你看铮儿多懂事。娘知你是为了我们好,可铮儿科考事大,万万耽误不得。娘留在此处,既能照料铮儿,也能照看府中生意。若去了岭南,这府中便彻底散了,娘实在放心不下。”
谢敛默然片刻,心中忽生疑窦。
母亲乃是将门之女,自幼随外祖父习武,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当年在漠北风沙中亦能豪饮烈酒,何来“身子孱弱”之说?难道这八年光景,竟将一位巾帼英雄磋磨成了这般模样?
他轻叹一声,不愿勉强:“既如此,孩儿不再强求。只是谢家经此大变,难免有人落井下石,母亲与兄长务必万事小心,莫要轻信他人。”
程惊鸿连连点头,满脸欣慰:“敛之放心,娘自有分寸。你在边关也要保重,凡事量力而行。”
谢铮亦上前拍拍谢敛肩头,郑重道:“弟弟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守好府中。京中若有风吹草动,我即刻传信于你。”
谢敛看着眼前母子,心中泛起暖意,又叮嘱几句,便不再多留。
程惊鸿含笑应下,袖中指尖却悄悄攥紧。只要谢敛信了,只要留在京城,守住当年的秘密,便还有一线生机。
待谢敛背影消失,谢铮眉头微蹙,低声道:“母亲,弟弟所言非虚,京城如今确实凶险,我们当真要留在此处?”
程惊鸿眼底寒芒一闪,随即恢复温柔,轻拍谢铮的手:“铮儿,娘自有打算,绝不会让你我陷入险境。”
谢铮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而此时,已回到自己院落的谢敛,脸上温情尽褪,只剩一片沉凝冷意。
付宁探查四周无人,快步迎上,见主子脸色不对,低声问道:“公子,怎么了?”
谢敛摇摇头:“回房再说。”
进了正房,付宁掩上门。
谢敛端起案上凉茶一饮而尽,眼底疑云终是藏不住了。
“付宁,你觉不觉得,今日母亲有些不对劲?”
付宁闻言,眉头亦皱起。他跟随谢敛多年,最是机敏,当即点头:“公子,我也觉得蹊跷。方才您在厅内,我见程夫人在廊下踱步,神色慌张,全无平日沉稳。还有,她拉您手时,我瞥见那双手细皮嫩肉,半点茧子也无。公子曾言,夫人是将门虎女,一手枪茧厚实,且能豪饮三碗烈酒。可四月回京探查,却说这位夫人沾酒即醉,身子弱不禁风……这哪里像将门之女?”
他顿了顿,又道:“当时我与兄长只道是八年未见,夫人变了。可这段时日观察下来,实在违和。”
这话正戳中谢敛心底疑虑。他指尖重重敲击案面,沉声道:“我也觉得不对。方才她说身子不好,怕岭南水土不服。可笑!当年母亲随父亲去漠北,三月风沙路途,何曾喊过一句不适?如今岭南山清水秀,反倒受不住了?”
他声音微涩:“还有,少时母亲常言,毕生所愿便是回岭南侍奉外祖父。可今日我提此事,她竟一口回绝,说要留京照顾兄长?这太不合常理。”
付宁见他神色痛苦,低声道:“公子,会不会是……这些年谢昌毅将她磋磨坏了?毕竟他与周栋勾结,作恶多端,或许将气都撒在夫人身上了?”
“若是如此,她更该跟我回岭南。”谢敛摇头,眼中沉凝更重,“留在京城,面对谢昌毅的烂摊子,面对那些落井下石之人,她图什么?还有方才,她问起抄家时那反应,太过急切,仿佛这府中藏了什么她绝不能丢的东西。”
付宁脸色微变:“公子,您的意思是……”
“我不敢想。”谢敛闭了闭眼,声音极低,“当年我八岁便被送走,这些年只道是母亲思念我却怕耽误我,才将心思放在兄长身上。如今想来,破绽太多了。”
付宁沉默片刻,低声道:“公子,要不我让付林暗中查查?他正在安置部下,处理抄家事宜,能接触到当年旧仆,或许能查出端倪。”
谢敛猛地睁眼,厉色一闪而逝:“查!但务必暗中行事,绝不可打草惊蛇。”
付宁领命而去。
谢敛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他只盼是自己多心了。
清芜院的夜色,比别处更沉了几分。
廊下的海棠落了一地,晚风卷着残红,敲在窗棂上,细碎的声响衬得满院愈发寂静。
烛火在案头摇曳,映得谢敛的脸庞半明半暗。
桌上几碟小菜早已凉透,一壶温好的米酒也失了热气。
谢敛未曾动过筷子,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御赐的玉扳指,眼底的疑云,却似这夜色一般,越积越重。
付宁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酒壶,几次想劝主子进些饮食,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深知主子此刻心焦,苦候付林的消息,这顿饭,哪里咽得下去。
“付林怎么还没回来?”谢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都快二更天了,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主子放心。”付宁连忙宽慰道,“兄长身手了得,京里那些周党余孽,根本拦不住他。许是查探的线索繁杂,耽搁了些时辰,再等等,他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
紧接着,付林那略带风尘仆仆的嗓音传了进来:“主子,我回来了。”
谢敛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只见付林站在廊下,一身粗布短打沾满了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
“怎么样?查到了吗?”谢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微颤,那些压在心底的疑虑,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付林垂眸轻叹,扶着他进了屋,反手掩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三人能听见:“主子,查不到。时隔八年有余,当年所有相关的蛛丝马迹尽数被人抹去。我走遍京城各处,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未曾寻得。”
闻言,谢敛眸色沉沉,沉默良久,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知晓此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查清,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暂且留在京城暗中探查虚实,慢慢试探府中那位程惊鸿的真伪,静待时机,待到端午佳节过后,再动身返回岭南。
心绪落定,他看着连日奔波劳碌、日夜奔走打探消息的二人,心底满是体恤。
谢敛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轻轻推到二人面前,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们兄弟二人,还有一众随行弟兄,这些日子跟着我日夜操劳,身心俱疲。这些银票你们尽数拿去,寻些空闲时日好好游玩歇息几日,不必时时紧绷心神。京城繁华热闹,市井风光、亭台景致都别有韵味,比起岭南又是另一番风情,好好散心一番。”
付林与付宁闻言皆是心头一暖,连忙躬身推辞。
谢敛却摆了摆手,执意让他们收下。
夜色沉静,院中落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