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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花开两朵, ...

  •   第三章

      风雪满台,寒色浸衣,谢敛眸中迷雾尽散,“端王盘踞京师十数载,暗中经营不休,九城之内,粮栈布庄、炭行货铺数不胜数,私积粮秣物资何其丰厚。”

      他立于风雪之中,“我等不必劫掠民间、惊扰百姓,只需略施小计,借他自家资财,解我三军饥寒困局。”

      付宁性情机敏通透,一点即透,当即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请命,“主子高见!今夜风雪蔽天,夜色浓稠,正是行事良机。末将愿率三百精锐弟兄,卸甲易服,蒙面潜行,假借端王手令,征调他名下所有粮秣、棉衣、毡毯、炭火,神不知鬼不觉,补足全军军。”

      一旁付林素来沉稳审慎,眉头微蹙,上前半步沉声劝谏,“只怕事有疏漏。各铺掌柜常年混迹市井,熟谙官场规矩,若心生疑虑,执意核验手令真伪,或是事后察觉蹊跷、上报端王,便是打草惊蛇,反倒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付宁却摇头一笑,语气坦荡无畏:“兄长太过谨小慎微。我等借端王之名,取他自家产业,又以风雪寒夜犒劳皇城守军为说辞,本就是他平日笼络军心、沽名施恩的惯用手段,合情合理。这般风雪暗夜,谁敢抗命、谁敢细查?就算事后幡然醒悟,账册所载,亦是端王自行调拨,与我等全无干系,何惧之有?”

      谢敛微微颔首,“付宁之计可行,付林所虑亦非多余。行事当胆大,更当心细。”

      言罢,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帛,帛上印鉴纹路清晰规整,正是从郕王府中带出的端王印鉴范本。

      “此印范本尚在,可连夜仿刻私印,加盖手令之上。市井掌柜肉眼凡胎,难辨真伪,纵有疑心,亦不敢违抗藩王军令、贸然查验。”

      他语声陡然凝重,“但此行有三条规矩,尔等需刻骨铭记,违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其一,只取端王私产,秋毫不犯民间商铺、百姓分毫,敢扰民者斩;其二,照册登记,尽数搬运,不许私藏一物、损毁一钱,徇私舞弊者斩;其三,鸡鸣之前必须全数撤回灵虚台,不得片刻逗留,露形迹者斩。”

      “属下谨遵军令!”付宁肃然抱拳,转身便欲下台点兵,连夜行事。

      付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匠人仿刻印信,挑选稳妥弟兄沿途接应,查漏补缺,保此行万无一失。”

      谢敛轻轻抬手,二人躬身退下。

      高台之上再度归于寂然,唯余漫天风雪呼啸不止,碎雪击甲,簌簌作响。

      谢敛负手独立,满头霜白长发被寒风猎猎扬起,身形孤峭如崖间寒松。他远眺沉沉夜色笼罩的京师城廓,眼底寒色翻涌,心思沉沉。

      端王视他为杀人利刃,视天下忠良为博弈棋子,玩弄权术、颠倒黑白。那他便先断其财脉、耗其根基,步步为营,逐一拆解他的权谋算计,终有一日,掀翻这污浊颠倒的朝堂,还世间忠良一个清白。

      一夜风雪翻卷不息,朔风怒号,直至天将破晓,方才渐渐歇止。

      鸡鸣三声,东方微露鱼肚白,灵虚台外终于传来细碎有序的马蹄声、脚步声。

      付宁率领三百亲兵尽数折返,一队车马负重前行,车轮碾过厚雪,缓缓驶入灵虚台中。

      将士甲胄之上皆覆霜雪,却人人神色昂扬,不见疲态。

      付宁大步踏入谢敛驻居的观中偏殿,单膝跪地,抱拳复命,眉宇间难掩快意:“主子,大事已成!端王麾下各铺掌柜,皆是趋炎附势、畏权惧威之辈。我等手持仿印手令,假传殿下密令,言说风雪寒夜犒劳皇城禁军,稍有威慑,众人便不敢多言半句,更无一人敢核验真伪,尽数将库中存粮、棉衣、毡毯、炭火悉数交出。”

      他侧身退让,示意殿中物资。

      只见偏殿内外堆置满满当当,一袋袋糙米麦谷码放整齐,一摞摞御寒棉衣叠放严实,筐筐炭火、条条毛毡罗列有序,尽是风雪行军、寒夜驻守的紧缺物资。粗粗核算,足以支撑七千将士两月衣食所需。

      谢敛立身殿中,玄铁重甲未卸,肩头犹沾残雪,“甚好。将御寒衣物尽数分发三军,每一名将士皆可领棉衣、毛毡御寒。传令伙头营,今日三餐增量,热饭热食,加赐肉干,犒劳连日苦寒驻守的弟兄。”

      “属下遵命!”付宁朗声应诺,转身大步出殿传令,步履轻快。

      转瞬之间,殿中只剩谢敛与付林二人,一室清寂,落雪无声。

      谢敛抬手解开束甲革带,沉重的玄铁重甲顺着挺拔肩背缓缓滑落,哐然一声靠立墙角。褪去满身杀伐重甲,内里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玄色常衣,素净无华。

      他缓步走至窗沿落座,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方蟠龙国玺。

      窗外天光微亮,残雪映光,温润冰凉的玉质触手生凉,凹凸蟠龙纹路历历在目,沉甸甸一方玉玺,握于掌心,竟似压着万里江山、世间黑白。

      窗外残雪簌簌飘落,天地一白,清寂无尘。

      远处偶尔传来将士整备物资的低喝,转瞬便被风雪吞没,杳然无声。

      良久,谢敛望着玺身流转的淡淡寒芒,忽然轻声开口,似自问自叹:“付林,你说世人为何皆对那龙椅趋之若鹜,至死不休?为一席权位,父子猜忌,手足相残,不惜屠戮无辜忠良,抹去三千七百多条鲜活人命,颠倒黑白,泯灭良知。”

      付林垂手立在一旁,闻言沉声道:“主子,权柄一物,最是噬人诛心。手握至尊权位,便可定人生死、判人忠奸、翻覆世间黑白。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困于权欲,折于权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者,数不胜数,从来身不由己。”

      谢敛指腹缓缓摩挲着蟠龙鳞爪,眼底情绪繁复交织。默然许久,他忽然低低一笑,“那若是……由我坐上那九重帝位,执掌天下权柄呢?”

      他抬眸望向窗外茫茫云天,“这世间史书黑白,便由我亲手书写。外公一世忠名,襄国军六万八千忠魂,程氏满门血海沉冤,何须再乞权贵施舍公道、看人脸色?自可堂堂正正,昭告天下,名垂青史。”

      “主子!”付林心神巨震,猛地抬首,单膝跪地,“我等性命,皆为程老帅与主子所赐!当年程氏蒙难,满门倾覆,若非主子拼死庇护、收拢残部,我等早已埋骨荒丘、化作枯骨!今日只要主子心意既定,无论踏平朝堂、昭雪沉冤,亦或是问鼎九重、执掌山河,七千襄国儿郎,尽皆誓死相随,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谢敛却缓缓摇头,指尖微松,那方温润沉重的蟠龙国玺凌空一转,划过一道清冷弧光,稳稳落入射来的付林怀中。

      玉质撞甲,一声闷响,沉甸甸压得付林手臂微沉。

      “罢了。”谢敛敛去眼底所有灼人锋芒与疯绝执念,语声复归平淡寒凉,“不过是寒夜苦寒,一时妄念罢了。”

      他收回远眺云天的目光,“灵虚台三清殿内,有一位了尘道长,早年与我有旧,心怀大智慧,洞悉世局朝政。你即刻前去恭请,便说故人谢敛,登门求教。”

      付林纵然满心诧异,却不敢多言半句,小心翼翼将国玺贴身收好,躬身应命:“属下即刻前往。”

      殿门轻开轻合,一缕寒风卷着细碎雪沫飘入殿中,落在谢敛霜白发梢,转瞬消融,只余一点微凉痕迹。

      殿中再度寂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京师烽火初歇,杀伐之声尚在城外隐隐回荡。

      京城一隅,宁远侯府深宅大院,重门紧闭。漫天大雪堆落于雕梁飞檐之上,掩尽侯府昔日锦绣繁华。

      院中暖榻清冷,并无半分暖意。

      云岫一袭苍青锦袍静独坐卧,身形单薄得似一阵风雪便能吹折。他面色惨白胜雪,胸口气息起落紊乱,每一次呼吸吞吐,都似有无数细针穿刺心腑,鬓边细发被层层冷汗浸透,贴在微凉面颊之上,楚楚可怜。

      他本是云氏嫡子,出身名门,家世煊赫,生来便该拥锦绣前程、安稳一生。奈何造化弄人,命途多舛。当年为全家族权势制衡,一桩利益婚约,硬生生将他推入这宁远侯府的樊笼。

      彼时宁远侯窦亭,胸无凌云之志,性好逸乐浮华,唯独觊觎云家百年积攒的泼天富贵;而云家亦需侯府权势傍身,稳固门庭。这场姻缘,从开端便是两家各取所需的交易筹码。

      唯独他云岫,是这场交易里最无辜、最可怜的牺牲品。数年光阴,困于深宅,缠绵病榻,年年受委屈,一腔温善赤诚,尽数耗在这冰冷无情的侯府之中。

      方才府中家宴,满堂宾客觥筹交错。窦亭端坐主位,只顾与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对身侧强忍病痛、几欲不支的结发正君,视而不见。在他眼中,云岫仿若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席间有人私议郕王府异动,提及谢敛今夜雷霆杀伐、震慑京师的威势,人人面露惶惧。

      满城皆知,此夜京师风云震荡,无人敢撄其锋芒。只是这般滔天变局,落进宁远侯府,也只化作席间几句闲谈。

      “公子,府医李大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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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