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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天下之大 ...

  •   第三章

      云苓欺身向前,嘴角噙着一丝阴毒的笑意,声音虽轻,却如毒蛇吐信,字字钻心:“我本就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云家的一切,本就有我一份。是你与你生母,鸠占鹊巢,霸占了本该属于我们母女的一切,还装作施恩于人,真是可笑至极。”

      稍顿,她凑到云岫耳边,用仅二人可闻的低语。“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这些年缠绵病榻、日渐孱弱,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心疾,而是我母亲,长年在你汤药之中掺入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你的根基,削弱你的体质。她要的,就是让你病弱缠身,无法理事,更无法继承云家的家产,好为我铺路。”

      云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继续道:“如今你身子愈弱,早已药石无医,再过不久,便会一命呜呼。到那时,云家的爵位、家产,全都是我的。你与你生母费尽心机守住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为我做嫁衣罢了。”

      “什么?!”

      云岫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青竹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扶住他的胳膊。

      巨大的震惊与滔天的愤怒,瞬间将他淹没,心口的剧痛反倒变得微不足道。

      原来这十余年的病痛缠身,十余年的隐忍退让,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云岫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厉声大喝:“好,好一个情深意笃,好一个慢性毒药。好一对狼心狗肺的男女。”

      窦亭与云苓被他此刻的气势震慑,一时竟有些慌乱,连连后退两步。

      云岫手腕一翻,寒光一闪,竟是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他神色凄厉,异常坚定:“我云岫虽体弱,却也有傲骨。想要我云家的家产,想要我的性命,除非我死。”

      窦亭与云苓见状,更是面露惧色,又后退数步,死死盯着那柄匕首,生怕这眼前的“厉鬼”真的冲上来索命。

      下一瞬,云岫握匕,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身上的苍青锦袍。

      “嗤啦”一声,锦袍应声裂开,露出他苍白瘦弱的肌肤,一道浅淡的血痕随之显现,在烛火下刺目惊心。

      “窦亭,”他声音铿锵,无半分留恋,“今日起,我云岫与你,断绝夫夫情义,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他又转向云苓,目光如刀:“云苓,你与你母亲害我性命、夺我家产,今日起,我与你们断绝所有亲情,割袍断义,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说罢,他将手中半截锦袍掷于地上,转身道:“青竹,我们走。”

      云岫捂着胸口,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他引着青竹往侯府库房而去。

      这些年,他为云家、为侯府殚精竭虑,积攒下不少家业,如今,他半分也不打算留给窦亭与云苓这对狗男女。

      青竹连忙扶稳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气愤,恨不能立刻将那对男女碎尸万段,却也知此刻最重要的是陪公子料理妥当,尽早脱身。

      宁远侯府的库房分作两处:一处是云家陪嫁所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银票细软,皆是云家世代积蓄,亦是当年云岫出嫁之前,母亲暗中为他备下的后路;另一处则是窦亭私藏,尽是他倚仗侯府权势、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而来,铜臭熏心,肮脏不堪。

      二人快步来到云家陪嫁的库房,云岫依着记忆,抬手启开库门,一股沉厚的檀香混着珠宝的宝光扑面而来。

      他目光扫过架上的财物,神色平静,无半分贪恋,最终落在一只紫檀木匣上。

      匣中所藏,乃是府中上下人等的卖身契。

      当年他接管侯府中馈时,特意将这些卖身契收存,本想日后给那些忠心耿耿的仆役一个自由之身,今日,倒成了他斩断这段孽缘的凭证。

      云岫俯身打开木匣,一沓沓卖身契码放齐整,纸张虽已泛黄,却系着无数人身不由己的命运。他随手拈起几页,对青竹吩咐道:“你速去收拾,只带金银细软、常用汤药,再取我母亲遗留的那只羊脂玉镯,手脚要快,迟则生变。”

      青竹不敢耽搁,立时动手。

      趁青竹收拾的间隙,云岫捧着那只紫檀木匣,往府中大院行去。

      此时,侯府的下人已被兰亭的动静惊醒,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神色惶惶,交头接耳,皆不知府中出了何等大事。

      云岫立在大院的台阶之上,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沉声唤道:“众人都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下人们闻声,纷纷聚拢过来,垂首屏息,大气也不敢出,目光怯怯地望着这位平日里温和待人的正君。

      云岫抬手,将木匣中的卖身契一一掷出,纸张飘落,散落在洁白的雪地之上,“你们的卖身契,今日尽数归还。自此之后,你们再不是宁远侯府的奴仆,各复自由之身,愿去愿留,无人敢拦。”

      他稍顿,语气略缓,又道:“库中那些我带不走的财物,你们尽可取去,算作我给你们的盘缠,也是这些年你们辛劳的一点补偿。”

      下人们登时哗然,先是满脸难以置信,随即有人跪地叩谢,口称“公子大恩”,声音里满是感激;也有几人迟疑不敢上前,生怕这是窦亭与云苓设下的圈套,惹祸上身。

      云岫见状,又朗声道:“窦亭与云苓狼心狗肺,害我性命,谋我家产,今日我便与这宁远侯府一刀两断,绝不复留。我言出必行,若有谁敢拦你们,便是与我云岫为敌。”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轰然应诺,脸上尽是解脱的喜色。

      一时间,大院之中乱而不凶:下人们争相往库房搬取财物,步履轻快;也有平日受够窦亭、云苓欺辱的仆役,自发结伴,要去兰亭拿住二人,讨还往日的冤屈。

      往日里压抑沉闷、人人自危的宁远侯府,竟在这场混乱之中,透出一股难得的解脱之气。

      云岫立在台阶之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不起半分波澜。

      这座困住他半生的牢笼,这段令他受尽委屈的孽缘,他总算彻底挣脱了。

      只是心口那道被背叛与欺骗划下的伤痕,却非一时半刻,能够抹平。

      待诸事吩咐妥当,青竹也已收拾完毕,提了锦盒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云岫:“公子,都备齐了,咱们快走,免得窦亭等人回过神来阻拦。”

      云岫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宁远侯府。

      数年栖身之地,无半分温暖,尽是算计、背叛与寒心。

      他不再多言,弯腰登车,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青竹随即跃上驾座,扬鞭催马。

      马蹄踏雪,咯吱作响,马车冲破风雪,往郊外疾驰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公子,我们……往何处去?”青竹驾车途中忍不住问道,语气满是忧惶。

      如今京师大乱,公子身中剧毒,体弱至此,早已无家可归。

      云岫靠在车壁上,闭目不语,窦亭与云苓的言语在脑中翻涌,胸口胀闷难当,一口腥甜几欲涌上喉间。他沉默许久,声音虚弱茫然:“天下之大,烽烟将起,何处又是我容身之地?”

      青竹心中一酸,眼眶泛红,不知如何劝慰,只得稳控马车,尽量避过颠簸,少让他受些苦楚。

      车厢内一片沉寂,唯有风雪呼啸与车轮滚动之声,倍显凄凉。

      云岫闭着眼,母亲温柔容颜浮现在眼前,心中只剩一念:想再去母亲坟前看一看,陪她说几句话,了却最后心愿。

      过了许久,他缓缓睁眼,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回镇远老家。我时日无多,只想最后去母亲墓前,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其时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夜色如墨,将郊外山路尽数笼罩。

      车轮碾雪之声,在寂静夜里分外清晰,似在诉说无尽悲凉。

      云岫靠在冰冷车壁上,面色比窗外白雪更白,唇无血色,心口剧痛时作时休,如一只无形之手反复攮绞,每疼一次,便几近窒息。

      他微微喘息,指尖冰凉,连握住锦盒的力气也快消散。

      青竹坐在车前,一面小心控马,一面警惕望着前路风雪。

      雪势愈大,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山路崎岖难行,积雪没过马蹄,马车行进愈发艰难,稍有不慎,便有坠崖之险。

      “公子,再撑一阵,过了这段山路,便是官道,离镇远老家又近一步。”青竹勒紧缰绳,转头轻声安慰,语气满是心疼。

      云岫微微点头,眼皮重如灌铅,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余风雪之声,恍惚间又听见母亲温柔呼唤:“阿阮,我的阿阮,娘在,莫怕。”

      “娘……”云岫喉间溢出一声轻喃,细弱得几乎被风雪卷去,“娘,我疼,我好想你,我来陪你了……”

      “傻孩子,不可睡。”母亲声音温柔却坚定,“阿阮,你若睡去,便再也见不到娘,也不能为自己、为娘讨回公道了。你要好好活着,要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云岫猛地睁眼,剧烈咳嗽几声,胸口剧痛令他眼前发黑,仍强撑着掀开车帘:“青竹,今日风雪比往日更烈,你说,我们还能回得去镇远吗?”

      “能,一定能。”青竹连忙应声,语气决然,“我驾车的本事,公子尽可放心,定护你平安回去。”

      “那就好。”云岫抬眼望向苍茫风雪,忽然蹙眉,“青竹,我耳力近来越发不济,你听听,是不是有婴孩啼哭?”

      青竹当即勒马停车,侧耳细听,片刻后面露惊色:“公子,当真有婴孩哭声,断断续续,被风雪掩着,就在前面不远。”

      云岫心口生出恻隐:“荒郊野岭,大雪漫天,哪来的婴孩?必是遭人遗弃。青竹,停车寻一寻,不能让这孩子冻毙风雪之中。”

      他一生遭人算计背叛,深知孤苦滋味,即便自身难保,也不忍见一条小性命就此夭折。

      青竹忙劝:“公子身子虚弱,风雪刺骨,你在车上等候,我去寻便是。你独自在此,我放心不下。”

      云岫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妨事。这孩子可怜,我们一同去寻,也能快些。”

      说罢便撑着车壁缓缓起身,青竹忙上前搀扶,小心翼翼扶他下车。

      漫天风雪瞬间裹住二人,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寒风如刀割体,云岫忍不住一颤,心口疼痛又加剧几分。

      青竹解下自身披风,裹在云岫身上,二人一步一陷,往哭声方向走去。

      积雪没踝,步履维艰,雪水灌入靴中,冰冷刺骨,却无人退缩。

      婴啼越来越清晰,凄厉微弱,似下一刻便要断绝。

      二人拨开半人深积雪,正要探寻,斜侧林中骤然寒芒暴闪,快如闪电。

      一柄冷光闪闪的短刀,猝然横在云岫颈前,刀锋冰寒,刚一贴肤,便划开一道细痕,血珠混着雪粒滑落,刺痛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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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个收藏、宝贝们看我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