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静舟》自有来风

25、迟来的承诺 雪

　　雪落山庄的屋檐上积了一层薄雪，萧瑟裹着狐裘，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是上好的云顶雾凇，水汽氤氲，模糊了他半张脸。
　　雷无桀一脚冲进门，带进一阵冷风，脸上铺天盖地的兴奋：“萧瑟！瑾仙公公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萧瑟眼皮都没抬，“青州蛊案已破，陈晓峰死了，瑾仙重伤。”
　　“不是这个！”雷无桀急得抓耳挠腮，“我是说，皇帝要放瑾仙公公离宫了！”
　　萧瑟的手指在茶盏上微微一顿，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三日前，萧瑟去过一趟天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在皇城的角楼上，远远望着太和殿的方向。萧崇的旨意已经下达——瑾仙功过相抵，准其离宫养伤。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转眼就传遍了朝野。
　　"倒是快。"萧瑟轻声道。
　　他望着宫门外那辆缓缓驶离的马车，瑾仙的身影在帘后若隐若现。萧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忽然转身离去。
　　当夜，萧瑟在千金台设宴。
　　——只有兰月侯一人。
　　兰月侯推门而入时，萧瑟正在煮茶。"旨意已经下了。"兰月侯直接道，"陛下准了瑾仙离宫。"
　　"我知道。"萧瑟将茶推过去，"我只是想问问，那些被蛊虫控制的百姓，陛下打算如何安置？"
　　兰月侯眯起眼睛，淡淡道：“济慈院三日内设立，太医轮值，户部拨款。”
　　“不够。”萧瑟淡淡道，“青州案牵扯太广，若有人借机生事……”
　　“所以陛下才要瑾仙离宫。”兰月侯意味深长，“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但离得远些更好。”
　　萧瑟垂眸，杯中酒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离宫前，瑾仙去了一趟鸿胪寺。
　　他的碧玉佛珠被供在正殿，香火缭绕。寺僧说，这是陛下的旨意——护国真人的法器，当受万民供奉。
　　瑾仙站在殿外，久久未语。
　　“瑾仙公公。”萧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瑾仙没有回头：“你来送我？”
　　“不。”萧瑟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望向殿内那串佛珠，“我来告诉你，出了天启城，往南三十里，有座小院，临山靠水，适合养伤。”
　　瑾仙终于侧目看他。
　　萧瑟笑了笑：“李思渊已经在那儿等你了。”
　　回宫后，萧崇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
　　影卫跪地禀报：“瑾仙公公已离城，往南去了。”
　　“萧瑟呢？”
　　“回了雪落山庄。”
　　萧崇落子，棋盘上黑子连成一片，白子退守一隅。
　　“陛下……”影卫欲言又止。
　　“放心。”萧崇轻笑，“朕这个六弟，从来不是棋子。”
　　雷无桀蹲在火炉边烤红薯，嘴里嘟囔：“所以，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瑟裹紧狐裘，懒洋洋道：“意思就是——瑾仙自由了，但永远在天子眼下。”
　　“那你还帮他？”
　　“我帮的不是瑾仙。”萧瑟望向窗外的雪，“是当年的承诺。”
　　雷无桀挠头：“当年的承诺？” ，突然他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是他帮我们进宫那次？”
　　“嗯。”萧瑟没再说话。
　　茶凉了，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