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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巷迷魂 醉客青楼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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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仙踏入客栈雅间时,指尖的沉香佛珠正微微发烫。月白锦袍下摆沾着几片胭脂色的花瓣,被他广袖一振,簌簌落在地上。
“林辰呢?”
他环视空荡荡的雅间,声音比平日低沉三分。窗边小几上摆着半盏冷茶,茶汤里飘着几朵干茉莉——是林辰最爱喝的。
裴皓翘着二郎腿坐在窗棂上,手里抛接着一个红艳艳的苹果。闻言咧嘴一笑:“您家那位小祖宗啊——”他故意拖长音调,苹果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被醉仙楼的姑娘们围着灌了三坛梨花白,这会儿正抱着廊柱喊‘师父救我’呢!”
瑾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佛珠在腕间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你把他扔在青楼?”
“哪能啊!”裴皓一个鸽子翻身落地,苹果核精准投入三丈外的竹篓。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压低声音道:“我让店家给他灌了醒酒汤,现在在隔壁客栈挺尸呢。”说着凑近瑾仙,身上还带着百花巷特有的脂粉香,“不过查案要紧,岁安澜那边...”
瑾仙广袖一拂,沉香气味掠过裴皓鼻尖:“带路。”
裴皓摸了摸鼻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方才瞧见个有趣的事——"他故意停顿,见瑾仙不为所动,只好继续道:“有个穿灰布衣裳的姑娘,腕上戴着串紫檀佛珠,吊坠是个银莲花...”
瑾仙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动作逃不开的落入裴皓的眼睛,“哟,公公认识?"他眼中闪过促狭的光,“看着身手不错,翻墙跟猫儿似的——,也或许是我看错了,万一真的是只小野猫呢?”
话音未落,眼前白影一闪,瑾仙已经踏出门外。裴皓连忙追上去,嘴里还不忘调侃:“慢点儿!您这轻功是要去抓贼还是抓情——哎哟!”
一枚铜钱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门框嗡嗡作响。
半个时辰后。
破败的酒馆后院里,岁安澜瘫在角落的草堆上,衣领大开,胸前还沾着可疑的胭脂渍。他手里攥着半壶劣质烧酒,眼神涣散地望着房梁,嘴里嘟囔着:“妹妹,是哥哥对不起你。”
“岁安澜!”
裴皓一脚踹翻他面前的酒坛,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琉璃碎片溅了一地。他蹲下身,匕首寒光抵住对方下巴:“上头让咱们在百花巷投虫,你倒在这儿喝花酒?”
岁安澜醉眼朦胧地抬头,忽然嗤笑一声:“装什么装...你们明明不是...”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瑾仙白月袍下摆的暗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但依然是醉醺醺的模样:"咳咳...要、要账本是吧?马家盯得紧...得去鬼市..."
瑾仙指尖微动。这人改口太快,倒像是...故意为之。他目光扫过酒馆角落——窗台上摆着个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小花,花瓣细长,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裴皓还在演着恶人戏码,匕首在岁安澜脸上拍得啪啪响:“那还不赶快点!带路!今晚要是见不到账本——”他故意露出森森白牙,“桀桀桀桀——”
岁安澜浑身一颤,醉意瞬间去了三分:“我...我带你们去...”
瑾仙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忽然注意到岁安澜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膝盖,像是在...计时?
穿过七拐八绕的暗巷,甜腻的花香越来越浓。裴霈忽然一个踉跄,扶住斑驳的砖墙:“奇怪...这巷子怎么在转...”
瑾仙猛地驻足。月光下,巷子尽头竟是一片开阔的花田,无数白色花朵在夜色中绽放,花瓣上凝着的夜露折射出诡异的光。
他忽然想起李思渊翻窗时,岁安澜房间里那束诡异的花——形状一模一样!
“闭气!”
太迟了。裴皓已经软绵绵滑倒在地,嘴里还嘟囔着“蜂蜜桂花糕...”。瑾仙强提真气,却见岁安澜站在花海深处,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对不住了,瑾仙公公。"岁安澜拱手作揖,袖中滑出个小瓷瓶,“请你们救救我妹妹。”说完将瓶中粉末洒向花丛。
白色花朵突然剧烈颤动,花蕊中喷出淡黄色花粉。瑾仙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岁安澜渐渐模糊的身影,和漫天旋转的白花。
失去意识前,他恍惚听见瓦片轻响——像是野猫踏过屋檐的声音。
剧痛。
瑾仙在尖锐的头痛中恢复意识,后颈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粗糙的麻布床单。
“醒了?”
清亮的女声从头顶传来。瑾仙缓缓睁眼,看见李思渊逆光站在床前,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晨光从她身后茅草屋顶的缝隙漏进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
“你们可真是沉。”她撇撇嘴,发梢还沾着几根草屑,“从花田拖回来差点没累断我的腰。”
瑾仙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雪白中衣。他忽然僵住——外袍呢?
“别找了。”李思渊把药碗塞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沾了花汁全扔了。喏,新的。”她指了指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常服,最上面放着那串从不离身的碧玉佛珠。
门外突然传来裴皓的哀嚎:“李姑娘!这药太苦了!能加勺蜂蜜吗?”
“不能!你爱喝不喝!”李思渊头也不回地吼完,转头对瑾仙眨眨眼,“你先把药喝了吧。”
瑾仙低头喝药,浓苦的药汁滑过喉咙。他忽然注意到碗底沉着几片淡黄色花瓣——正是昨夜那些白花。
“这是...?”
“解药。”李思渊耸耸肩,“百花巷的迷魂花,白天采才有解毒功效。”她突然凑近,身上带着晨露的气息:“公公昨夜...是去赏花?”
瑾仙抬眸,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清澈透亮,映着他微微放大的瞳孔。
“查案。”他别过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裴皓在房间内依然哀嚎着:“李姑娘——,李姑娘——。”
李思渊忍无可忍,捏着拳头就往裴皓屋子里赶。
等李思渊从裴皓房里回来,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刚要敲门,忽听“哗啦”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
透过门缝,瑾仙背对着她正在系衣带。晨光勾勒出流畅的背肌线条,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如蝶翼,腰窝深陷,脊椎沟一路没入雪白绸裤。那宽肩窄腰的身形,哪像个太监?分明是...
“看够了?”
凉飕飕的嗓音惊得李思渊手一抖。
“砰!”门被她猛地关上,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我就是...那什么...”她贴着门板结结巴巴,耳朵红得滴血,“公公身材...挺、挺好的哈...”
屋内静了一瞬。
“哐当!”隔壁传来裴皓摔下床的巨响:“什么什么?李姑娘你看见什么了?!”
瑾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八风不动:“裴皓,你若是闲得慌,不如想想怎么跟我解释昨夜的失职。”
门外,李思渊红着耳朵溜得飞快,没听见屋内“咔嚓”一声脆响——是瑾仙捏断了梳篦。
铜镜前,瑾仙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耳尖,突然想起昨夜朦胧中,有人在他耳边轻叹:“求求你,可千万...别死啊...”
那声音,和方才门外结结巴巴的丫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