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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傀儡术 刀有了魔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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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来到夏府的侍卫统一的住处。
他把所有人叫醒起来,却没有在这群人中找到张大壮的身影。
他问了一圈人有关张大壮的下落,可不出意外,基本上无人出声应答。
而且当时归说出张大壮这个名字时,基本上所有人都面露惧色,都有些避之不及。
而陈天也曾说过平日里敢与张大壮打交道的人少之又少,无人敢与他说话交谈。
因为大家都觉得张大壮的长相带着股煞气,尤其背上还经常背着一把大刀,一看就不好惹。
从兰台城归来后,或许唯一敢与张大壮来往的人只有陈天一个。
时归又问了几次,得到的回答都大致相同,从昨夜之时,没有人再在府中看见过张大壮一次。
这时,一个身材有些瘦小、模样普通毫不起眼的男子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谢忆之率先发现向他们走近的男子,他的步伐极其轻缓,走起路来没什么动静,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时归很快也发现了这名男子,还不等他说话,谢忆之抢先叫住了那名男子。
“站住。”
毫无温度的一句话,甚至语调都没什么起伏,但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不怒自威的震慑。
男子听到谢忆之的身影,身形一僵,脚步定在原地不敢动弹,显然是被谢忆之身上的威压给吓住了。
男子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举起一只手道:“回少爷,我有你说的那个人的线索。”
时归问:“什么线索?”
男子眼神不停闪躲,似是在畏惧着什么。时归以为他是害怕谢忆之,于是轻声提醒,唤道:“谢忆之。”
只叫了一个名字,谢忆之周遭的气息逐渐回收,变得平淡。
男子神态略有松和,他连忙道:“少爷好,我叫王质,是负责府上守大门的,我知道你的说的那个人。”
时归先命令众人散去,只留下王质一人。
他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你说的那个人是五个月前来我们府上的,当时原本管事的说府里已经不缺人了,结果这人十分奇怪,竟然主动说他不要一分工钱,也不要求管饭,只要求能在府上有个睡觉的地儿就行。”王质许是也对张大壮心存畏怯,不敢直呼其名。
时归对于张大壮不要求管饭这一点不觉得奇怪,张大壮境界已达筑基,早已辟谷,本就不需要再进食,自然就不用要求再管饭。
唯一奇怪的点在于他只要求能在府中睡觉,这样做唯一能图的点就是留在夏府。
而留在夏府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是如张大壮所说只为了在人间寻份差事消遣,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王质又道:“管事的听见这要求也觉得奇怪,哪有人主动干活不求管饭还不要工钱的。管事担心这人进入夏府是有别的目的,本来不准备同意的,在了解到他是个修仙人之后,还是同意把他留下来在府中当个守卫。”
凡界中的普通人总是对修仙界的人抱有几分敬意的,尤其是对去过二重天以上的修仙人更是崇拜。毕竟修仙这东西,炼气期的或许比比皆是,但筑基以上的人就没多少了,越高上一境界,高一层境界的人就要比低一层少上一倍还不止。
时归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王质道:“没什么关系,就管家选择把他留下来后,安排他与我同住一处,我们顶多就算个舍友。但我与他虽是舍友,平日里却鲜少能与他说上几句话,而且经常性的我都看不见他,白日里休息时他也不归屋,不知去了何处,晚上回来一躺下床就睡,也不与人聊天,而且……”
“而且什么?”时归问。
“而且有几日我半夜醒来,发现他又不知何时出去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面相凶狠,身形魁梧,我一见他多少有些发怵,就没敢去问他,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我怕的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个人,而是他一直背着的那把大刀。”
“为何这么说?”
王质瞳孔乱晃,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语气骤然惊恐道:“因为那刀会吃人血!”
此话一出,王质害怕的原因有了答案。只因吃人血的刀,只会是魔物。
时归眉心蹙起,一边的谢忆之听见这话却是毫无反应,只让王质继续说下去:“说来听听。”
王质一听到谢忆之的声音身体猛地一瑟缩,竟不敢吭声了,像是在畏惧些什么。
时归见状道:“你不用担心,无人会伤你。谈谈为何说那刀会吃人血吧。”
谢忆之凝目去看他,淡声道:“我没吓他。”
时归:“……我知道。” 可就是有人怕,他也没办法。
见自家公子会为自己撑腰,王质也多了几分底气,娓娓道出缘由:“有一天我回到屋里,发现那刀正躺在床上,应该是他出门时忘把刀带上了,然后我着实好奇,因为我只见过他天天把这刀背在身上,却总未把这刀拿出来过,我就想着趁他还没回来,悄摸看一眼这刀长什么样子。”
说完又怕时归误会,急忙追补道:“我发誓我只是想看一眼这刀,没动其他歪心思。”
“嗯,你继续说。”时归没怀疑这解释,毕竟真要想偷走这刀也绝非易事。
王质接着又道:“我把刀拿出来之后,上手轻轻一抹,手上就划出一道口子,我的血不小心滴在了刀面上,那血竟直接被那刀给喝了,一眨眼就没了。
“更可怕的是这刀吃了我的血后像是活了过来,发疯似的朝我刺过来。我躲闪不及手心又被划了一刀,流出来的血又全被刀给全吃了。少爷,我敢肯定这就是把喜欢吃人血的魔刀!”王质双眸瞪大,瞳孔于眼眶中乱颤个不停。
时归联想到陈天白日里与他说的在兰台城那晚,也是落在刀面上的血全都离奇消失了。
“然后呢?”
王质:“那刀吃了我的血变得愈发疯狂,就要朝我刺过来,我当时太害怕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那晚我没敢回屋睡觉,之后向管事的提出换屋睡,之后的日子我日日担惊受怕,就怕会发生些什么,我只好日日躲着这人走,索性他像是没发现,也没来找过我。”
“所以你左手上的刀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时归目光下落,而男人左手上赫然有一道贯穿整张手心的疤痕。
王质:“回少爷,正是。”
时归:“能举起来让我看看吗?”
王质举起左手摊开给时归看,刀伤已经愈合,但留下的疤却是弥久不消,如同一条僵直的蜈蚣爬伏在生满老茧的手心上,随着手心姿态的变化,蜈蚣恍若活过来般在手上蠕动着。
突然,在众人未察觉到的情况下,王质原本恭敬的眼神倏忽变得狠毒,眼里冒着异样的血光。举起的左手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时归,五指怒张欲要狠狠掐住他的脖颈。
时归眼睁睁看着一只大手朝自己挥了过来,但他没有选择躲。而王质在刚出手的一瞬间,还未触碰到时归的一片衣角,一股庞大的气压从旁而来,重重打在他的胸脯之上,整个人挺直飞了出去!
王质被摔飞到地面上,一动不动平躺在那里,像是昏了过去。
可没多久,地上原本昏迷的男人又猛然睁开眼,一下子从地面翻身站起来。
王质的目标显然只有时归一人,一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时归,整个人如同发了疯的鬣狗,向着时归狂奔过去,全然失了理智。
可跑出去没几步,谢忆之再次释放出威压,而这一次比方才的一次还要恐怖,一瞬间空气如同片片梨花瓣裹挟着狂风暴雪,带着肃杀之气席卷着正朝时归跑来的王质。
“砰——”这一次,王质直接被钉在墙面上,四肢大张,身体像是贴在墙面上,不得动弹。
这一次,王质彻底昏死过去,没再睁眼。
“咳咳咳。”时归眉眼低垂,他放下抵在唇边的手,模样看上去像是受了惊。
他一转头正好撞见谢忆之也在看他,随后他听见谢忆之清冷的声音。
“你又欠我一次,记得还我。”
时归:“……”
时归走上前去,打量着定在墙上的王质,方才一切都只发生于一瞬间,男人突然由正常到发疯,攻击的对象很明显是他。但这看上去并不像是蓄谋已久的暗杀,反而更像是突然之间的发疯,如同被人操纵了一般。
“他这是怎么了?”时归问道。
谢忆之一眼看穿真相,道:“傀儡术。”
听到答案,时归毫不意外。还真是被人操纵了。
傀儡术,一种偏于邪修的术法,操作别人的身体替自己的意念行事。虽然修仙界已经明令禁止使用这种术法,就怕有人会拿这个来做坏事,但实际上无论是修仙界还是魔界,这种术法都已经屡见不鲜了。
不过在修仙界中,这种术法多是用来捉弄自己的同门师兄。而且这种术法还没什么技术含量,算是比较简单的一种,中傀儡术之人但凡修为高强一点都很容易挣脱开来,故也就没人真计较这个。
但据说在魔界有一种傀儡术,十分恐怖,能完全将他人变为自己的傀儡,自我意念全无,身体和意识不再归属于自己,彻底被他人所操纵。
时归知道这种傀儡术,于是他问道:“他身上是哪一种傀儡术?”
谢忆之瞥了眼墙上的人,轻飘飘道:“最低级的那种,施法的人修为很弱,只会用这种最简单的傀儡术。”
时归:“……”
这就是来自大乘期修为的顶级嘲讽吗?
时归不见得谢忆之嘴里修为弱的人能真弱到哪里去。
不过现在看来,施法的人似乎今夜真的是冲着他而来,又或者说更可能是向着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夏南而来。
可夏南在原著里只是名炮灰,即便是剧情有所偏离,一个炮灰怎么也不可能引起太大的剧情变动,除非……
时归记起在他穿来这个世界的同时,原主夏南死在了那场大病中,本不应当再醒来,所以后面醒来的人只是时归。
系统说过,原主夏南的死不是意外,是出于妒忌,是出于“天才就该陨落”的毁灭心理。
如今看来,或许对方只是想要他死呢?时归想。
“谢忆之。”时归问,“你觉得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
谢忆之一点也没有拐弯抹角或是安慰人的意思,直接说出真相:“杀你。”
时归:“可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仇家。”
谢忆之一阵见血道:“没有仇家不代表没有人想杀你。”
这话说得着实有理,让人找不出反驳的点。恰好完美道出了原主夏南的遭遇。
有时候人性就是如此,你未招惹到他,但还是不免会引来一身的恶意。而这一切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你自身的光芒太过明亮,刺到了对方的眼,仅此而已。
时归自嘲道:“这样的话,我是不是没得活?”
由于方才心脏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的悸痛,导致时归脸上血色尽褪,还未恢复,身体重新变成往日虚弱的状态,整个人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病感。
谢忆之淡淡否认道:“不是。”
时归佯装看见了希望,期待问道:“你会保证我活下来?”
本以为谢忆之会答应下来,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冷血程度:“不会。”
“……好吧。”时归对这个回答没有感到过多意外。
毕竟他又不是沈逢知,谢忆之的确没有理由需要保自己。
时归最后来到张大壮睡的屋子,而屋子里空空荡荡,床榻上除了一层被褥什么也没有,连衣物都一件未曾留下,这次的消失仿佛是蓄谋已久,不像是突然离开。
时归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听不出起伏地问:“你觉得他去了哪里?”
谢忆之:“修仙界。”
时归没有质疑这个猜测,反而直接了当的问:“为何他会去修仙界?”
谢忆之面无表情道:“刚才那个人已经说出来了,他的刀会吃人血。”
时归:“所以呢?”
谢忆之:“他的刀有了魔性,灵器的器灵一旦有了魔性,终有一日它会摆脱主人的控制,大开杀戒。”
话说到一半,真相就足以拨云见日。
时归:“他要去修仙界找涤魂藤。”
涤魂藤,能用于洗去各种器物身上的污秽与魔性,净化器灵。
谢忆之看穿了他的内心,直言道:“涤魂藤多生于瑶光洲上,你若想找他,可以去那里。”
“那找到他之后呢,你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刀有了魔性,杀人的就不再是人了,而是刀。
所以时归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谢忆之,想让他替自己回答。
谢忆之道:“你可以先找他要一个说法。”
时归的确想找他要一个说法。
陈天总归是夏府的侍卫,也算是夏府的人。
杀了他的人,总该给个说法。
时归:“讨到了说法后,我该找他算账,还是找他的刀算账?”
谢忆之看着他的眼,字字沉定道:“你大可以一起算账。”
时归没有回应谢忆之的提议,他看着一直握在手心中的千里哨,小巧的圆柱体。
清透的玉面上由于沾染上些许血渍,变得不再干净纯澈。
杀人的无论是刀还是人,都得有人要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