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寡言死士》upon

10、010. 阿棠，你是

　　在山中待了一晚上，闻棠好好擦洗了一番，顺带着将换下来的衣物用水泡着，擦干手，这才走去堂屋吃饭。

　　江宥宁坐在桌边等她，江府大厨房里领的和闻棠从外面买回来的吃食摆满了桌子，散发着热气和食物香味。

　　“吃饭了。”江宥宁高兴道，等闻棠坐下后，她才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放进闻棠面前的空碗里，抿唇笑了笑，“你辛苦了，多吃点。”

　　闻棠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目光扫过她的手背，昨天从药铺买回来的烫伤药很管用，江宥宁手背上的烫红已经好了很多。

　　江宥宁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好奇她这趟出去怎么样。

　　她太久没有离开过江府了，或者说，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对于外面的记忆也早已经模糊，她觉得闻棠好厉害，出去一趟就能挣到钱，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如果离开了江府还能干什么，会不会直接就饿死在外面了。

　　所以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闻棠所看见的外面。

　　刚来江府的时候，江夫人也是一心交过江宥宁许多规矩，尤其是江老爷，很讲究那些，比如食不言寝不语……

　　可江宥宁搬到这个院子里来以后就没人管她这些了，而且她常常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还不是想怎么嘀咕就怎么嘀咕，就是她一边吃饭一边大喊大叫也没人会来管她。

　　有了闻棠在后，江宥宁也压根没想起来这些东西。

　　她叽叽喳喳，好奇心旺盛，而闻棠不厌其烦，一边回忆着自己昨晚在山上的遭遇，一边细细回答着她。

　　“……山上野物不少，有熊，还有狼群……”

　　“那你没往里面去吧？我听说这些都是吃人的。”江宥宁脸都白了，全是后怕，再看桌上香喷喷的早饭，一想到这是闻棠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她觉得喉咙都有些被堵住了，食不下咽。

　　闻棠看见了，到了嘴边的一些话都拐了个弯：“没去，就布置了一些陷阱，夜里都是爬到树上休息的，一早就下山了。”

　　江宥宁这才稍稍放下心，又还是后怕，连忙伸手将剩下的吃食全都往她面前送：“你多吃点，以后你只管自己吃就好了，不用管我，我够吃的。”

　　哪里够吃？要是够吃就不会瘦得如此伶仃，要是够吃就不会被闻棠看出来精力不济嗜睡是因为饿的。

　　闻棠不语，只是伸手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道：“有钱，够吃。”

　　说完把被江宥宁推过来的吃食又推了回去。

　　江宥宁震惊。

　　她就算没有出过江府，银钱还是认得的。

　　这么多银子……

　　“啪”的一声，她伸手将装银子的盒子给盖上，又扭头去看门口，见院子门好好关着，院墙上也没有人探头探脑的偷看，这才放心一点。

　　可她还是心惊，连声音都压低了：“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顿了一下，她声音压得更低，迟疑着，委婉的发出疑问：“你是去劫富济贫了吗？”

　　闻棠：“……”

　　闻棠：“不是，卖了一头活鹿和几只野鸡。”

　　“那东西这么值钱？”江宥宁不懂。

　　闻棠：“卖给袁家了，你知道附近那个袁家吗？听说是从京城搬过来的。”

　　闻棠觉得自己很可能也是从京城那样的大地方来的，她身上那块两指宽的金令可是纯金的，能有这样大手笔的人家不多。

　　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云栖镇这地方。

　　所以一听说袁家是从京城那边搬来的，她就有意想多打听一些袁家的事情。

　　当然，她也是想要转移江宥宁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江宥宁没再追问她卖猎物的事情，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道：“知道一些，但不知道真假。”

　　要说消息最灵通的那肯定就是各个府上的下人，尤其是那些外出采买的，每回出去一趟回来，总能带回来镇上最新的阴私消息。

　　云栖镇不大，四面环山，依靠着一条过山大河有了个码头，时常会有过路的货船停留休整，也总能带来许多外面的消息。

　　虽然码头上货船来来往往，却很少有外来人住进云栖镇，尤其是在云栖镇落户。

　　这袁家突然搬来云栖镇时，可是包了整整三条大货船，在港口堵了一整日，整个云栖镇的力工全用上了，还有不少得了消息的从附近村子赶来，这才勉强把东西全搬下来。

　　这样大的阵仗自然惹得镇上不少人家去看热闹，那一日大家可长了不少见识。

　　“听说他们家的下人都穿的绫罗绸缎，伺候人的丫鬟绣鞋上都绣着珍珠，手上戴的是金镯子……”江宥宁回忆着自己当时在大厨房听来的，“据说有个箱子在抬下船的时候坏了，一箱子鸡蛋大的东珠滚了一地，看得人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旁边站着好多带刀的侍卫，大家都要扑上去疯抢的……”

　　“……还有成箱的玉碟玉碗象牙筷子……主子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还用丝绸铺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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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江夫人院子里，却也在提起袁家。

　　袁家自从来到云栖镇后就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平常节日也不见宴饮宾客，可云栖镇上的人依旧紧盯着那栋宅邸的动静。

　　前两日，码头来了一艘货船，一船的冰，听说全是送去袁家的，这消息早就在云栖镇传开了。

　　夏日冰贵，乃皇家和官府专属，寻常人见都见不着，普通人家也是用不起的，云栖镇想买都没处买，就算是江家，靠的也就是冬日里想尽办法偷偷存下的那些冰，不多，每年也就够三伏天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俭省着用。

　　平日里镇上几位富户家女眷碰上了，府上有冰用可是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

　　可这袁家，直接运来了一船的冰。

　　那么多冰，既叫人眼馋，又叫人羡慕，还想方设法想要弄点到自己手上来，要是能借此和袁家有些往来，哪怕是花钱从人家手里买几块冰，那也足够拿出去当话头炫耀了。

　　那可是从京城来的袁家，连县太爷过来都没能敲开袁家的那扇大门。

　　江夫人就让人去袁家那边打听了，找了个借口——“天气太热，府上大少爷每日被扰得不得安宁，为了叫大少爷能安心读书，这才厚着脸皮上贵府中求购些冰砖。”

　　去的是江管家，一大早趁着街上没什么人时去的，这样就算是吃了闭门羹也不会被人瞧见，更不至于沦为笑柄。

　　之所以拿大少爷读书当借口，还是因为江夫人打听到了那袁家也有个读书的公子。

　　袁家虽然不与人往来交际，除了府上每日采买，府里的人从不外出，倒也不是完全出不来，那位公子的先生和江大少爷的先生竟还是同窗，且偶有书信往来。

　　两人先前通信时都提过自己的现状，因而那位先生一跟着袁家来到云栖镇，当天就来见过自己的这位同窗。

　　江夫人得知了此事，自觉这事儿于江家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就一直隐忍不发，等待着时机。

　　至于为何现在用上，也是江大少爷又从先生那里得知，袁家入秋后或许就要搬离云栖镇回京城去了，所以若是再不抓住机会跟袁家那边扯上点什么关系，那就真的没机会了。

　　往日里不管是江夫人还是江老爷都觉得自家有个读书人很了不起，她这次也是想着，咱们两家都有一个读书人，且我还是为了读书人能安心读书才来求你，这你总能答应吧？

　　吃了闭门羹的江管家低着头，都不敢再去回忆当时袁家那门房的鄙夷眼神。

　　从前他仗着是江府管家，总觉得即便是在寻常人家面前都高人一等，今日他对上那门房的眼神，他才生出那种恼怒念头来——都是给人当奴才的，凭什么你就高人一等？

　　“没有。”江管家道，“那门房就是这么回小的的，之后便关了门，别的一个字也没多说。”

　　江夫人虽然没有亲自去，此刻面皮也有些涨红，又仿佛回到了袁家刚搬来云栖镇那日，她和老爷穿上绸缎新衣，特意跑去袁家拜见，结果连门都没敲开。

　　里头的下人就开了一条缝，语气很是不耐烦：“我家不认识你们什么江家，无事莫来叨扰。”

　　说完也是立刻关了门，像是生怕他们缠上去似的，仿佛他们是什么上门打秋风的庄农。

　　新仇旧怨涌上心头，江夫人捏紧了帕子，酸道：“京城来的又如何？真是越有钱越抠门，不就是几块冰砖么？又不是白要他们的！”

　　全然不提自己真正盘算的心思。

　　江管家也恼得很，听自家夫人这么一说，立马跟着抱怨了几句：“可不是，都是奴才，眼睛跟长脑袋顶上去了似的……成天关在家里不见人，说不得是犯了什么大事躲到咱们这里来的……”

　　江大少爷也在，坐在江夫人手边，闻言眉头更是皱着，叹了口气，道：“罢了，我待会儿去跟先生道个歉就是，本想着让先生能松快些，可惜……”

　　他没把话说完，江夫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展颜一笑：“不愧是我儿。”

　　既然袁家大门走不通，那走两家先生那条道也可行，到时候传出去，自己儿子的老师和袁家公子请的老师可是同窗，那也能给儿子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