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天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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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破晓，闻棠就被隔了一条巷子那户人家的公鸡给叫醒。
公鸡是三日前来的，她是五日前来的，对于自己的过往记忆一概忘了个干净，捡她回来的江大小姐在她面前摆了一堆东西，各种瓶瓶罐罐小暗器，还有一把木鞘黑刀和一块两指宽的小巧金令。
金令的一面是一只赤眼麒麟，栩栩如生，凶相威严，而另一面是一个“棠”字。
江大小姐说：“这肯定就是你的名字了，所以我就叫你阿棠了。”
江大小姐还说：“那天我在院子里坐着吃饭，你咻一下从天而降，好像有话要跟我说的样子，结果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一晕就是一天一夜，还好你醒了，不然你死了我都没力气挖坑埋你。”
所以她是突然从天而降，在这之前江大小姐根本没见过她，闻棠也无法从她那里得知自己的过往。
但闻棠觉得江大小姐说的很对，看她这身家，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哪个好人身上带的是叮铃啷当一堆毒药和小暗器啊。
她从床上起来，悄无声息简单洗漱完，拎着刀去了院子里，借着天边逐渐显露的那点鱼肚白，眼神一沉，手中的刀舞得虎虎生风。
……
江家是云栖镇的富贵人家，而闻棠就掉进了江家大小姐江宥宁的院子里。
这是江家最偏僻的一个院子，既小还荒凉，隔着一堵墙外面就是街道，小小的院子里只住着江宥宁一个人，除了一个堂屋能住的就三间屋子，其中一间屋顶还是破了一角的，破开的那个洞底下长了一堆杂草。
外面院子里有一棵老桃树，挨着院墙长，有一部分挂了果的枝条甚至已经长到了院墙外面。
天越来越亮，有飞来的鸟停在桃树上，时不时鸣叫几声，又低头啄食几口熟透的桃肉，桃子熟透的香味混杂着外头早食的香，伴随着热意一点一点升起，整个小镇也逐渐苏醒过来。
江宥宁房里传出响动的时候，闻棠收势，把刀一收，而后回房间里简单擦洗过，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她再踏出门的时候，隔壁房门打开了，一块裙角越过门槛。
“阿棠。”从房屋里出来的少女掩嘴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样子，半眯着眼懒洋洋的。
闻棠应声，脚步没停：“小姐，你先坐着，我去领早饭。”
整个江家除了江宥宁一共有十几个主子全都是在大厨房吃，只不过是分一起吃还是独自在自己院子里吃。
独自在自己院子里吃的就得让院子里的人去大厨房那边领。
江宥宁除了最早那一年是跟江老爷江夫人一起吃，后来就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她院子里早前还有个丫鬟，后来丫鬟另谋出路，整个江府像是一致忘记了要往她这院子里再送丫鬟过来的事，她就只能事事亲为，包括自己去领饭。
“好哦。”江宥宁懒声应着，往屋檐下的躺椅里一卧，眼睛很快又闭上了。
睡回笼觉了。
闻棠拎起老旧的食盒出了院门，走过一小段长着杂草的路才听见热闹的人声。
大概因为她是个生面孔，路过时引得大家都往她这边看，嘀嘀咕咕凑在一起议论不休。
“这谁啊？怎么没见过？看穿着打扮丫鬟不像丫鬟，主子又不像主子……”
“你没看见吗？刚从那个院子那边出来的，我前两天就听说了，那边院子里好像不知道从哪里领了个丫鬟回来，就是这个了，这几天那边的吃食都是她来领的。”
“那个院子还有人愿意去伺候？”
“所以这不是冷着脸吗？”
“……”
闻棠五官敏锐，这一路过来，这些人自认为小声嘀咕的话语全都清晰落在她的耳朵里。
这几天她都快听腻了，倒是也从江府这些下人嘴里知道江宥宁的境况。
江宥宁自己也没瞒着，她醒来的第一天就把情况告诉了她：“我是江老爷江夫人为了求子买回来的，所以他们如今有了自己的亲生子女，我在这府上的位置就像你看到的这样，能活着就可以了，江府不至于把我真的当丫鬟，但也不会真让我当千金小姐。”
当初江老爷后院加上江夫人一共六个女人，前后拢共五年就是没有一点消息，不是怀了没生下来，也不是生下来了没保住，而是真就一点动静没有。
起初江夫人刚进门那一年里，里外都说是江夫人不能生，所以江老爷马不停蹄纳妾，一口气就抬了五个妾室进府。
哪知道五个姨娘也是没点动静。
这下压力就给到江老爷身上了。
江老爷是到处看大夫，大夫又说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并非是不能生。
既不是不能生，那怎么就是生不出来？
求医既然不行，那就只好求佛求道求玄学了。
于是江老爷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一个歪方子，说是倘若他本来命里无子，那就去收养个命里有手足的孩子，只要把那个孩子迎回府，那孩子未来还没出生的弟妹也会跟着一道投胎到这户人家来。
江宥宁就被选中了。
江宥宁被带回江府的时候年纪尚小，是江老爷外出行商的路上带回来的，据说特意找大师看过八字。
她记忆很好，不但记得自家原本是农户，还记得是哪个镇子哪个村的，更记得自己家里四姐妹，她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也被送走了，底下一个妹妹叫喜鹊儿，名字还是她取的。
轮到她的时候，正好就被江老爷找上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玄学起了作用，她进了江府后没多久，江夫人和那五位姨娘肚子里就先后传来了喜讯，她入府一年后，江夫人就生下一对龙凤胎，几位姨娘生产倒是没有那么顺利，有中途就没了的，也有好不容易生下来也因为病弱早夭的。
但这不妨碍江老爷觉得江宥宁管用，他还觉得有一儿一女已经很厉害了，是与天相斗与命相争呢。
不能太贪心，太贪心就会什么都没有。
所以现在府上正儿八经的少爷小姐就三个，除了江夫人生的龙凤胎，另外一位小姐是三姨娘生的，比前头哥哥姐姐小了五岁，因为从小就身体不大好，也不爱出来走动。
江老爷怕送走了江宥宁，江宥宁带来的手足缘分也会跟着断开，所以就这么把她养在了府上偏僻小院子里。
虽然比不上正经小姐的待遇，好歹也比府上的丫鬟下人们过得稍微好点。
至少她不用干活，按时按点去领取自己的吃食用度就好。
闻棠拎着食盒过来，带回去两人份的早饭。
主子跟下人的早饭不一样，但江宥宁在府上的存在特殊，她能领到的吃食也就比一般的下人强，跟府上的管事们差不多。
等她拎着早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一眼看见江宥宁躺在屋檐底下睡着，太阳落在她的脸上，晒得她皮肤有些微发红，还有细细的绒毛，白的地方就白的有些透明。
闻棠没急着把她喊起来，先把早饭拿出来晾着，又从树上摘了几个桃子洗了洗，大刀一挥，等她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桃子已经去了皮，去了核，均匀的分了瓣。
一切准备妥当，她才走向江宥宁。
江宥宁身上的衣裙洗的有些发白，袖子还有些短了，太阳晒在脸上她也无知无觉，睡得很沉。
“小姐，起来吃早饭了。”闻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只好出声喊她。
江宥宁：“zzzz……”
闻棠：“……”
闻棠沉默，闻棠出手。
江宥宁“啊”的一声睁开眼，身体弹起又躺了回去，缓了会神才慢吞吞开口：“怎么了？吃饭了吗？”
闻棠不语，往她嘴里塞了一个蒸饺。
江宥宁嚼嚼嚼，咽下去后又张嘴：“啊——”
闻棠塞饺子，江宥宁嚼嚼嚼；闻棠塞，江宥宁嚼嚼嚼……
连吃了好几个，她终于彻底清醒了，连忙撑起身体坐起来：“好了好了，我有力气了，去吃饭吧。”
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冲闻棠歉意的笑笑，脸颊上抿出一个梨涡：“可能是苦夏，唉，我一到夏天就没精神，只想睡觉，感觉干什么都没劲儿……”
“冬天呢？”闻棠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坐回去，端起粥一口气喝了半碗。
她虽然失忆，但很快习惯都还保存着，比如每天早上练刀，比如吃饭很快很大口，说不上粗鲁，反而让人看着会觉得很香很有胃口。
江宥宁在她对面坐下，面前也放着一碗粥，她喝了口粥，一边回忆一边道：“冬天？想睡觉，没精神，没劲儿……”
说着说着，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侧了侧脸，眼睛微微瞪大了：“啊……好像我一年四季都这样。”
“嗯。”闻棠已经喝完了粥，抬眼看她，“饿的。”
江宥宁：“啊？”
她看看自己面前的早饭，又看看闻棠面前的，就这么一会儿，闻棠已经风卷残云似的快吃完了，正拿着一个粗面馒头啃，也就是几口的事情。
感觉干吃馒头有点噎，闻棠起身，舀了一碗水咕嘟灌下。
吃完这些她也没饱，往怀里揣了两个桃，朝还在出神的江宥宁道：“吃完你先放着，等我回来收拾。”
然后一口叼着桃，脚尖轻点，身轻如燕，就这么消失在了院墙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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