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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细碎迷幻 关于朱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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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第二天清晨,在沙发上醒来的李可睁开眼时,先感觉到了脖子剧痛。
她揉了好一会脖子之后,站起来走了一圈。靠近门扉时脚步短暂停留,外头有个缠满了凋零花衰草的镂空步道,阴雨天气看过去,颇有种荒颓的美感。
等转完一圈停在楼层索引前时,李可确认自己身处某处废弃医院的门诊部大楼。
不,说是大楼也许也算不上,李可看了层索引上的指示,这里算上顶楼总共也就三层而已。
她绕过一楼缴费处、荒废的小卖部,抵达卫生间时重新梳好了头发,掏出随身携带的牙刷和压缩毛巾进行了简单清洁。
绕到屋后时,她发现后院丢了很多彩色的瓶罐和玻璃珠,大雨打下来的声音很美,她蹲下想随手录下,才想起口袋相机已经交给了乔枝。
“她一个人,没关系吧……”
发了会呆的李可重新站起,却因为一时低血糖扶了会墙。
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个场景的的莫茉冷哼了一声,随手丢给她一罐碳酸饮料。
“大早上就喝这个?”
“爱喝不喝。”
无奈,李可耸了耸肩,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自带的饼干和水。
“你还真会享受。”
“那不然你们也没把我当宾客招待呀。”
莫茉往沙发上一坐,李可看见她口袋里露出的自己的手机。
“你手机昨晚弹了半夜消息。”
“那你还我?”
“没听过跟绑匪谈条件的。”
“你昨晚不是才说着不屑绑架我吗?”李可无聊地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况且哪有绑匪和受害者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啊,你们这样不是铁被抓吗?”
“无所谓了,”莫茉从她的饼干里不客气地抢走两块,正想拿第三块时李可抽开了。
“朱岁醒了吗?”
莫茉垮着脸不悦地移开视线,她的眼睛红得很厉害。
昨晚下楼之后,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一会,而后又站起身不知所踪。李可不知道她后面去了哪,但看得出她昨晚大概哭过很久。
“看什么看,醒了啦,跟我过来。”
白天跟着莫茉上楼的时候,李可才看清昨晚楼梯踢面上,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是什么。
“贴纸……?”
很多很多的贴纸,大多是附着爱心或是星星镭射膜的过气款。
“她最近很喜欢这种风格?”
“她以前就很喜欢了。”
李可望着莫茉后脑勺上几个夸张的发夹、以及发尾那搓明显刚染上去的,过渡极其不自然的绿色痕迹,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莫茉回答得很平静,“她说她在提前适应以后的生活,梦里很多东西毕竟是过时的,她说之后得想办法改造。”
话语还没落音,从二楼传来的刺鼻化学气味就让李可心生了抗拒。
“所以她的第一步,是先学美发,当Sue老师?”
莫茉没再回答,只是带她停在了一间新的病房门前,李可听出里面有人正在哼唱。
“岁岁。”
“进来~”
随着门扉被缓缓开启,李可总算见到了自毕业之后就一直没能见过面的朱岁。
病房中央摆着个浴缸,里头是泡沫球、各种彩色的塑料石头、玩具、卡牌,以及头发全染成了金色,又用了大量繁复的彩色饰品梳成双麻花辫的朱岁。
下雨天的窗户大开着,乌黑的天空任性地往屋内探,带来的伴手礼雨水源源不断往内飘。
“这样很容易感冒,”莫茉把她的窗关上,又看向躺在一边补觉,头发被染成红色又扎起高丸子,满头饰品只多不少的郭文娟,“你也不管管她。”
朱岁嘴上抱怨了几句但也没追究,李可知道,她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想着的肯定是等莫茉走了再重新打开窗就好。
地上丢着各种染发剂,刺鼻气味的来源正是它们。李可见她扒着浴缸的边缘爬起身,一瓶瓶拿起另一侧尚未开封的染发剂查看,似乎满脸苦恼的样子。
“绿色?”“跟莫茉撞色了。”
“那紫色?”“这也太紫了吧……而且,我一定要染吗?”
“要啊,”朱岁转过头来,李可看见她的脸上贴了许多碎钻,颧骨还有张夸张的草莓果冻贴纸。
“你不想当普通的李可,那就要当乖张的李可啊。”
“没有中间选项?”
“没有,”朱岁说完就笑着从浴缸里掏出一把剪刀,“我已经拿我、文文和莫莫的头发实验过了。”
“别剪太短……”
深棕色的头发被以“打薄”的名义乱剪一通,铺了满地时,李可设想了挺多种可能性。
我之后真的还能出门见人吗?乔枝会不会生气?
……唉算了,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陪她玩了。
头发原本的颜色被粗暴地洗掉,最后糊上头发的冰蓝。
“意外的还行,”李可看着繁复风的手持镜里的自己。
“哼,我本来还想故意弄失败,但是没办法,我技术太好了。”
朱岁佯装辛苦地抹了把汗,又拉着她打开另一间房的门。
“日晒妆怎么样?衣服的话选……这套!”
“很冷哎。”
“你好无聊,”朱岁看着她的表情逐渐烦躁,最后干脆把衣服一丢,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就开始往脸上抹。只是无论她如何想任性,原本的化妆底子也还是在,因此最后的成品。
“普通的好看,比我差一点吧。”
朱岁从化妆桌上找到挂着三大串厚重珠链的手机,捏着李可的脸强硬地拍了几张合照。既嫌她表情死板、又嫌她表情做作,到了最后烦了便直接疯狂加滤镜和贴纸然后上传手机一扔。
这是时隔两个月的新照片。
“啊,好无聊。”
朱岁拉着李可走向下一间房间,她现在已经瘦得过于病态,李可配合着她的脚步小心翼翼,生怕她什么时候就会跌倒。
不知从哪搬来的大头贴机,朱岁在早已打满勾的选款纸上随便又添了几个新勾,最后干脆把纸张一扔,直接拉着李可走了进去。
“不过早就没有打印纸了,所以拍了也打不出来。”
她们只是摆着夸张的动作,缅怀着那些哪怕她们根本没有拥有过的回忆。
接下来的台球机、篮球机也是,坏的坏、响的响,朱岁带着李可逛了一圈,最后的落脚点是二楼阳台。朱岁完全视张贴在这里的老旧禁止吸烟标志为索引,捡起了丢在一边的烟盒就点了一根。
水果味的细烟静静燃烧,李可默默走到了她的上风向。
“你要吗?”
“不了。”
“我变了很多吗?”
“还好吧。”
“你要和我亲亲吗?”
“不要,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嘿嘿嘿。”
雨打到脸上的感觉是冰的,李可往后退了两步,而朱岁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似的趴在栏杆边,甚至雨水把烟浇灭了也没有发现。
斟酌许久,李可还是决定开口。
“住到梦里之前,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有了吧……不对,你怎么知道的啊?”
“碰巧吧。”
“说谎,肯定是莫莫告诉你的。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
朱岁把剩了大半的烟随手一扔,转身背靠着阳台,让雨毫无阻拦地打在脸上。
“莫莫会生气吧。”
“让她生气呗。”
李可于是又想到了她在石潭酒店顶楼看到的景象,这也是她大胆提出朱岁生病想法的来源。
就在石潭酒店、顶楼的电线塔,直播结束后的她昏了过去,当时莫茉和郭文娟都在,后者稍前一步做出了反应。而那时候,应该是她们刚准备进入聚会的时候。
她记得,那时候郭文娟的手上还没有伤。
“你在石潭酒店那天,就是上一次福海商会聚会那天吧?为什么你和郭文娟要做那样的事、拍下那样的视频……那对你有帮助吗?”
“没什么理由啊,只是受人之托,再加上觉得会很刺激。”
烟静静地燃烧,慢慢地走向尽头。到了这个时候,这种行为也早就没了什么乐趣。
“反正我也活不了两天了。”
“这样……”李可看向地面,情绪并未出现太大波动。
“你还是跟高中那时候一样,我要死了,你这都不为我流两滴眼泪。”
“流了你会好吗?”
“不会。”
“那不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大傻叉,”朱岁突然笑了出来,她放肆地捂着脑袋蹲了下来,闻声赶来的莫茉愣了一会,没说什么。直至片刻之后她看见朱岁开始抽搐,才习以为常地把她扶起,送回昨晚朱岁休息的房间。
“你们能不能少给我找点麻烦,我自己都一身病痛了。”
钟云散出现在门外时表情相当不耐烦,莫茉边抱怨着她边向外走,然而钟云散却越过她径直看向后面的李可。
李可点点头:“好久不见。”
“哦,你来了。”
“雨归在找你哦。”
“我知道。”
莫茉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她看看李可,又看看刚赶来的钟云散。
“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庸医,你果然是细作!”
“这个庸医收了岁岁好多钱,但拖到现在也没实现岁岁的心愿,还要我们帮忙找人!”
“我很早就跟她说明过希望渺茫了好吧,况且一直在梦里游荡,找不到她记忆的不是你们吗?你们到底了不了解朱岁啊?”
“那每次进去我们都会失忆,这要怎么找啊!”
“可没办法啊,那你要带着记忆,清醒地杀死她吗?”
“这……”
“别吵了,”最晚到的郭文娟把她们全部赶了出来,“你们非得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门被嘭一声关上。
被顺带赶出来的李可有些无奈,她明明一句话都还没说出来,只是打了个招呼啊。
“没别的了吧,那我回去了。”
见钟云散真要离开,李可还是追了上去,毕竟她的确有想问的东西。
可她这么一跑,跟在她身后的莫茉更把她认定为了是“细作,”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三个人竖成一列,但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嘈杂的雨天,变得更加嘈杂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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