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239、我得知的 无法修补的

　　“我选的微辣跟番茄，我坐微辣那边。”
　　“欸，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铁血G市人肯定不吃辣。”
　　“别搞刻板印象，微辣又不辣。”
　　“我本来还想选重辣，至少选个中辣，结果被梁小姐无情驳回了！”
　　“你搞那么辣我吃毛线啊！”
　　“嗯？？？这个开关是这么打吗？”

　　乔佩琪坐在餐桌对面，中间是锅，两边摆满了刚打开的塑料餐盒，什么都有，就连青菜都点了三个拼盘。
　　而最后座位的结果，她最远的右边，老板和同事早早远离了硝烟。
　　垂直线左边，是许久未见的亲妹妹，而正对面是她那位有些吓人的女朋友。番茄和辣锅正中，她全都要。
　　哈，乔佩琪轻轻叹气。
　　她大抵是规培得不正常了吧，居然觉得这样的一餐也挺好。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原来在普通之外，还有这样一条路可走。

　　饭饱之后，人的精神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乔佩琪坐回最开始的座位，回想起这次之前，她们其实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她上刚大学时碰巧去水镇路附近玩，撞上了在奶茶店打工的乔枝。
　　当时她平静地点了单，朋友去拿奶茶时调侃了一句你们有点像，乔佩琪没说话，只是尴尬地笑笑。
　　另一次，则是……
　　“我当时没想过会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

　　乔佩琪曾经一直以为，家里诸多的不顺与倒霉，都是她带来的影响。
　　也以为只要她离开，一切就会逐渐恢复正常。
　　但怪事还是逐渐显现，大学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眼里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
　　问过老师、也看过医生，得到的结论都是精神压力过大，但她却不知不觉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姐姐，那里有人，我不敢过去。
　　——姐姐……别走。
　　“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别再说谎了！”

　　后来她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意外得知了关于灵媒公司的信息。
　　她去了那家名为安喜乐的公司，推门而入时，意外撞见了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鸭舌帽下的眼睛平静地扫了她一眼，飞快越过她跟上前方的组员，乘车离开。
　　那之后安喜乐的人问了她一些问题，包括家里有没有人，有过类似问题，或者以前看不看得见类似的影子。
　　她结舌了许久，最后只能说出以前有个亲戚妹妹，据说有类似的问题。

　　“那大概没错了，是你的灵感在觉醒，但还没到形成完整灵视力的程度。这种情况的话，给你张符压下去就好。”
　　“可是我都二十多岁了。”
　　“和年龄没什么关系……呀，倒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有很多小孩，这种事对她们的影响比较大，但是大人会寻求解决办法，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就好多了。”
　　“所以，”乔枝的声音相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听完乔佩琪的话，她也只是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这个，看得到吗？”
　　“茶水？”
　　“那外面，天上那个，看得见吗？”
　　“……好像有点影子，是鸟吗？”

　　“你当时从安喜乐拿到的庇佑符在失效，大概率和你的职业也有关，简而言之就是这样吧，原因就像安喜乐说的那样。”
　　“我们毕竟有血缘上的关系，你多少都会有这种情况的。我晚点让李可重新给你画一张，明天再来拿吧。”
　　乔枝看起来已经想送客，乔佩琪只得开口：“我只剩今天调休。”
　　“那你留个地址，我寄过去。”
　　“加微聊吗？”
　　“不加。我给你拿纸笔，你直接写。”
　　“你明明知道地址是什么。”
　　“不知道。还有号码和联系人，请你写清楚。”

　　乔枝转身的瞬间，乔佩琪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如果我给你道歉的话，我们能回到以前的关系吗？”
　　“道什么歉？”她的身影站直了，往回来的眼神静如止水，“你指的是哪些方面。”
　　“我不该……小时候听了爸爸和亲戚他们的话，那么欺负你。”
　　她想起来了一些瞬间。

　　有一个不得宠的小孩，因为又是个女孩，而且总是说谎，让双亲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面。
　　赘进家门的父亲性格古怪，在家里长姐长兄面前又得不到好脸色，对她的态度只剩厌恶。
　　“别管她了，走啊，又不会被撞死。”
　　“肯定是随了你妈，满口胡言乱语，疯婆子。”
　　后面，甚至当她故意弄倒了小孩的饮料、抢走她的糖果甚至午餐，还会得到额外的奖励，作业量也会减少。
　　这是对的，她有了如此认知。而她也清楚，这对她产生的阴影至今未散，所以她才会在见到自己时，首先对属于自己的人宣誓了主权。

　　至于那个小孩本身……
　　她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越来瘦弱。
　　而背负了双份压力，作为姐姐的她作业越来越多，双亲的期待也越来越重。
　　“必须”二字，在她的生命里占比越来越高。
　　必须考上重点初中、必须考上重点高中、必须考上重本！

　　与此同时，那个小孩也长大了，有关她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听着就烦，她选择捂起耳朵。
　　然后她就消失了。
　　房间空了出来，窗户还开着，吹进来的风告诉她这里好像从来没有住过人。
　　只有在看向角落垃圾桶，瞥见大概率是父亲拽下来的奖状，她才能勉强记起那个名字。
　　“乔枝。”

　　“那两个人的结合就是一种倒霉。分则安、合则乱，这是去医院都查不出来的问题。”
　　“你也很可怜，我能够理解当时你的处境。但是，我还是不想和你们、哪怕只有你合好。”
　　“你确实看不见，我清楚当时的你也只是小孩，即使知道了什么也无力回天。”
　　“但。”
　　“我的真心话是，我对你还是有恨的。”
　　“我明白，如果我当时真的向下走了，按你所以为的那样去做了，你直到今天也不会来找我。明明这一切，也不是我造成的问题。”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乔佩琪，哪怕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也不想原谅你。”
　　“我们从最开始就不合适成为姐妹。”
　　——你就当我没有存在过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乔佩琪最后还是压抑住了多余的情感，写下电话、联系人，以及那个她们心知肚明的地址。乔枝没有问她收钱，她能猜到这大概是一种仁至义尽。
　　“等规培结束我就会从家里搬出来了。”
　　乔枝没有回应。
　　“你说的是对的，这两个人的结合就是一种错误。”
　　这么多年来，双亲的吵闹从未结束。从摔门到摔杯，乱飞的鸡毛充斥着生活的每处空地，单位了亲戚眼里的体面又互相苟且不愿分开。

　　“虽然到得有些晚了。”
　　乔佩琪翻了翻包，从中找出一包略有些怀旧气息的棒棒糖。
　　“这是我最近很爱吃的零食，我猜你也会喜欢，这不是什么道歉，只是单纯的糖果。”
　　“希望你今天的心情能恢复一些。”
　　乔枝犹豫了片刻，轻轻拿起。
　　她早就不爱吃糖了，更何况还是迟到的糖果。
　　无论如何，它都替代不了小时候被抢走那颗。

　　“谢谢，但还是不用了，”乔枝还是决定放下，手中的糖果袋转了个圈，是时候物归原主。
　　但这时候，她碰巧看见。
　　“潭县？”
　　“啊？嗯，”乔佩琪点点头，“我最近很喜欢这个地方产的零食。”
　　“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接触到的，直播？”
　　乔枝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乔佩琪诧愕，但也许这是个机会，思考了一会她还是开口：“呃……旅游团，有朋友叫我去，最近潭县的‘童梦游’很火，然后我回来就迷上了。”

　　“什么旅游团，有联系方式吗？”
　　乔枝态度的转变让乔佩琪有些惊喜，她刚想借口说些什么，却看见她突然转身跑去了副厅。
　　紧接着，另外三个人也跑了出来。
　　“……”乔佩琪被吓了一跳。
　　“我事先说清楚，我对你家的事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出于工作内容请你协助，如果你觉得不妥当，可以认为是庇佑符费用的抵消。你提供线索，我们两清。”

　　G市有不少出发往周边地区的低价大巴游，原本主要面向群体是中老年人，但近年来推出了不少新花样，目的在吸引大学生等年轻人报名。
　　潭县是混杂在其中的线路之一。
　　“差不多是去年这阵子，当时我压力很大，手头也比较紧，朋友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乔佩琪的微聊里翻出一个小程序，“幸福行”。
　　赵心语拿自己的手机搜了搜，点进去就发现潭县线路摆在首页，针对不同年龄群体还有不同主页。
　　“游山玩水一家亲，靠山吃山住咬楼。”/“童梦童言年轻行，放松一刻再出发。”

　　“你吃了吗？那些小零食，身体有什么变化？”
　　“呃，”乔佩琪面色突然有些发红，“我知道我最近胖了很多。”
　　乔枝认真打量了她许久，但最终也没能完全得出结论：“看上去只能发现你的灵力流动混乱，但处在灵感觉醒初期的人通常也是这个样子。但最好别吃了，这是警告。”
　　“你是在关心我？”乔佩琪一时居然有些感动，“我也知道这种都是添加剂的小零食不好，但我最近压力的确有些大，等过去这段时间我会减肥的。”

　　可她又一次忘了，她们的身份早已和陌生人无二异。
　　“你在说什么？”乔枝的反问语气平平。
　　“我只是在劝告你别碰潭县生产的东西，重点在于地方，而非你。但如果你执意要买，我也拦不住。”
　　“也许你不会知道，但我不欠你们什么了。”
　　乔佩琪走出水镇宅的那刻回了头，可明明没人看守的大门关闭却极其迅速，她看见乔枝的身影转了过去，决绝且无情。

　　我们还会再见吗？姐妹。
　　算了。
　　你说得对，也许我们从未成为过姐妹，会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