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205、如入海流 告别王尸

　　“出事？”
　　尽管心里不信，梁幼欢还是让混沌加了速往回赶。
　　“大概率是你的错觉。览星庙有混沌守着，庙里除了客人也没有别人，出不了什么事。”
　　“不过……”

　　话锋一转，梁幼欢倒是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倒也不是没有私心。”
　　“师娘你干嘛了？”，小僵清澈的眼神看过来，梁幼欢更加心虚了。
　　“说起来你们应该还不知道，览星庙里控制梼杌的摇铃失窃了两把。”
　　“梼杌……啊，所以师娘你那时是在？”
　　梁幼欢点头。说起来，她也正是在把梼杌赶出九十九坊市之后，遇到的小僵和小海。
　　“遗憾的是我赶出去的梼杌中，并没有失窃的摇铃契约的那两只。”

　　“那你的私心是指？啊，这个是小海问的”，小僵指指自己的心口。
　　“这个啊……”
　　梁幼欢不太自在地乱抓了几把头发，整个灵的气势都弱了下去：“说起来还挺卑鄙的……”
　　她大致猜到了盗走摇铃的小偷是熟人。
　　但是梁幼欢实话说，她自己都不知道摇铃是什么时候丢的，只知道自己发现时，摇铃已经悄然失窃，与此同时光顾的客人早已数都数不过来。
　　“你们刚刚见过的松青，也是其中一员。”

　　“这部分受邀的老友，她们过来时不经过观宇之间，是直接进入的览星庙。这部分客人，本就是我请来陪我聊天解闷的，如果随便怀疑，也显得我太过小肚鸡肠、蛮不讲理。”
　　“但……”
　　“梼杌的摇铃丢失一事是事实，虽说对大部分神兽来说，也就和在路边见到了两条恶犬没什么区别。但若是流落到了别的地方，影响还是不可估量的。”
　　“而观宇之间是观察室，不请自来的客人如果能顺利进入，至少证明不是些野蛮的家伙，我就会留她们在里面观察。合适的话，才会作为客人被邀请。”
　　“而乔枝她们，来的时间正巧、品行也端正，又是老友的徒儿……”

　　“说大白话就是，她们刚好在摇铃丢失之后过来，观察了一会又觉得人不错，所以你就动了心眼子，想让她们留在览星庙帮你查小偷是吧？啊……这句也是小海说的。”
　　话糙理不糙，梁幼欢自知理亏，只是一味让混沌赶得再快些。
　　且，说是这么说，但梁幼欢实际上也并没对这件事抱太大期望。
　　“现在还在览星庙里的，除了乔枝她们，就只有她师姐。虽说这两人各有各的极端，但毕竟师出同门，怎么也不至于出事……吧。”

　　回程紧赶慢赶，总算是见着了览星庙的影子。
　　但一眼，梁幼欢就看出了不对劲。
　　“格局出问题了，混沌。”
　　身下的这半混沌慢慢悠悠，从嘴里把自己完整的半边身子吐了出来，然后才像是接轨似的，一寸一寸对接把自己缝了回去。
　　然后，下一秒——

　　如同锅炉烧开了水，混沌发出一声咆哮，梁幼欢反应及时赶紧控制住烟斗，这才把混沌制住。
　　真出事了，人呢？
　　梁幼欢冷汗都要滴下来，拔腿就往庙内跑。
　　宝物库内一片狼藉，这个灵力痕迹……
　　梁幼欢难得慌乱，她原以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她蹲下身体，手指拂过地面，后背发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蹂躏，残留在地上的灵力痕迹——是那个先到的女孩吗？！
　　毋庸置疑，她已经出现了涣灵的迹象。
　　梁幼欢还是头次在死后感到如此慌张，就在她的览星庙内，老友吩咐过的客人因为她的保护不当涣灵。
　　“完蛋了，我怎么跟长至交代，完了、这下真完了。”

　　“这边！”
　　是小海，她指了指一个方向。
　　梁幼欢顾不得那么多，捞起小海就往她说的地方跑，她只想知道现在是否还有方法能补救。
　　“咚！”
　　就在她赶到之前，一阵巨响从前方的房间传来，梁幼欢不管三七二十一烟斗一甩，混沌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但没困住。

　　等她们冲进调香室时，看到的先是满地狼藉，然后是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正大口喘着气的阿春和小乔枝。
　　“还有人……她们两个呢？！”
　　话音刚落，另一处涂抹了膏体、又被阿春和小乔枝用桌底遮掩着的地方显露。
　　“……唔？”
　　从意识深处醒来的二人缓缓睁开眼，眼神仍有些涣散。
　　“大家……？你们……”
　　“怎么了？”

　　“太好了……”
　　一时间，拼死保护那方、拼命赶来那方一齐瘫软在地。
　　阿春放开了手脚，整个人直接躺在了地上，哽咽了几声，喉咙挤出几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死亡之后，她本来早就忘记了哭，情绪也早就平稳了许多。
　　但这时候，她居然再一次学会了这项技能。
　　“都怪你。”
　　说这话时，身边的小乔枝已经泣不成声，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李可旁边，头埋在她的脖颈弯，哭得整个人发颤。

　　“我也要。”
　　左手还摸着哭泣小朋友的脑袋，右边的手臂又感觉到重量，另一颗脑袋塞了进来。
　　“我很努力了。”
　　“嗯，我知道，谢谢你”，私心偷偷把头歪了过去，脸蹭了蹭她的额头。
　　“我都想起来了，以前的事。还好，后面的我做到了。”
　　“对呀”，手指在发间揉搓，温暖且安心的质感，“之后你可要好好活着，我就全靠你啦。”
　　“嗯，我会的。但是离开这里之后记忆就又要消失了，我害怕……”

　　“这次大概不会消失了。”
　　梁幼欢的声音传来，丝毫不看氛围的她爬了起来，直直蹲在她们身边，手上还捏着什么东西的灰烬。
　　“保命符？还真有一套。”
　　说话的同时，梁幼欢的视线在她们身上扫了一会，当她看见两人的右手后，终于了然。
　　“果然如此。”
　　“你是在灵世用的保命符，现在已经算是灵世的居民了，所以你的记忆不会消失。同时，与你命脉相连的乔枝，记忆也不会消失。”
　　“并且，由于乔枝仍属于现世，所以与她命脉相连的你，仍然可以回到现世。”

　　“害，把我吓得半死，我差点就要负荆请罪了。”
　　梁幼欢一拍大腿站起来，眼神注意到状态逐渐有些不对的徒儿。
　　对了，乔枝现在在她面前，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本能。
　　“各位，虽然你们现在很累，但还有一件事需要紧急处理。”
　　“乔枝”，手指的方向，是年轻一些的十六岁乔枝，“跟我来一趟刑罚室，我要把你身上的王尸移走。”
　　“她现在被我收作徒儿了。”

　　调香室里一时多脸震惊。
　　“徒……儿？”
　　“刑罚……室？”
　　值得关注的重点实在太多，一时甚至不知从哪里说起。
　　梁幼欢用烟斗随意画了个方，向众人招了招手后，自己先走了进去。

　　“怎么样，这一段有记忆么？”
　　“唔……”，乔枝苦思冥想，“好像是有的，但不太清楚，印象中应该不是很痛苦？”
　　“感觉就像睡着了一样。”
　　结果还不等她们纠结，面前的门突然传来一阵吸力，紧接着所有人就这样被拉进了刑罚室。

　　呃啊，会被处罚吗？该不会里面都是刑具……
　　小乔枝紧紧抓着李可的衣服，直到被拍了拍，才慢慢睁开眼。
　　“咦？”
　　说是刑罚室，但这里实际上……
　　“泳池？不，温泉吗？”
　　巨大的水池横在室中央，袅袅的水汽不断从池中冒出，热量扑面而来。
　　“本来是这个用途，但我后面发现梼杌怕水，所以一旦它们不听话，我就会——“，梁幼欢伸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抹刀的手势，“那群家伙怕水，也算是对它们的刑罚了。”

　　“啊”，李可反应过来了她的意思，“所以就是，洗澡？”
　　“差不多吧。”
　　“那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洗澡吗？”，李可东看西看，实在看不出这里有除此以外的用途，直到梁幼欢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柄毛笔。
　　随着毛笔挥动，水池中的水开始异常翻涌，紧接着池中突然涌出一阵古怪、刺耳，像是风声中夹杂着讥讽一般，令人无来由地感到烦躁的声音。
　　伴随这阵令人不适的声音，水的形态也由液态发生了变化，竟凝固如同透明果冻一般晶莹有弹性。

　　再然后，她们看见。
　　水中出现了一只形似巨虎、头上长着尖角、通体青黑，背部生着一对巨大鸟翼的神兽。
　　“凶兽穷奇？”，乔枝看向眼前陌生的神兽，它的模样和古籍上十分相似，但古籍却并未记载它出现时会有这般异象。
　　“是穷奇，我最初发现它的时候也很意外，毕竟没有任何一本书上写过穷奇生于‘镜’中。”
　　“当时抓这家伙的时候可危险了，要不是当时陈家姐妹都在，我可能都注意不到那面镜子，然后当场交代在那了哈哈。也就是这家伙，开启了我的凶兽收藏家之路！”

　　陈家姐妹。
　　乔枝看见梁幼欢的表情由高兴逐渐平静，而后露出了怀念、落寞。
　　“只可惜，沛丰来不了坊市了。她明明是那么厉害一个人。”
　　“算了算了，不讲过去事。”
　　只见梁幼欢一笑而过，随即抬手地潇洒落笔，草书写下一个“双。”
　　紧接着水中的穷奇身影隐去，水的形态再度变化，这次竟愈发透明，直至像一块明镜。也就在这时，梁幼欢对着小僵勾勾手，让她站到镜子前面去。

　　小僵不明所以然但听话，照做之后，镜中映出了她的身影。
　　“这样就可以了么？”
　　小僵歪头看向梁幼欢，却见她笑得正开心，还反问她：“你还没发现？”
　　发现什么？小僵又看向镜子，上看下看老半天，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
　　“这面镜子，不会动！”

　　“毕竟是镜子嘛，但作为拟壳也够用。怎么样，小海？”
　　【哼，勉强。】
　　有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小乔枝突然感觉身体疲惫异常，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突然昏睡过去。
　　“别担心，这样对她最好。”
　　“祛除仪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