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87、烟中人 冲破迷雾

　　“要怎么做？”
　　小乔枝看着李可，眼神有些期待。
　　被人这么期待地看着，李可突然有些心慌，她实在说不出自己只是脑子一热这种话。
　　是的，莫名地她就想这么说，也真实地想这么做。

　　她们已经走到汝的上游了，调查很快就会走到尾声，届时……
　　乔枝仰着头，一只眼睛眯起，同时伸手向着天空丈量着高度。
　　拍档，带她认识了崭新世界的拍档。
　　如果这是最后，我想在达成目的的同时，留下最特别、最难忘的回忆。
　　“这个高度的话，也许可以试试”，拍档点了点头，犹豫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符纸，“李可应该也记得，这是黎夏给我的预录型符纸。”
　　“符咒里有预录的毕方的冲刺，这个距离的话，也许做得到。”
　　“不过上去之后会怎样就不知道了，而且合适的符咒就这么一张，去了就没有回头路。”

　　黎夏？
　　有那么一瞬间，李可甚至忘记了这些，她认识才没多久的新朋友的名字。
　　好在，那些符咒看起来便十分高级的纸质感，以及仿佛批量打印般准确而精致的绘画，还是迅速唤起了李可脑袋中的记忆。
　　真厉害啊，匠人们定形和用墨的控制力，反观自己画的符咒……
　　哈哈，说是“鬼画符”也不为过。

　　“但是我用这些符咒，只是因为李可给我画的符咒都被弄脏了。”
　　“你的灵力和符咒总能结合得很好，绘画的神兽也都很有个人特色，每次召唤出来的神兽都能恰到好处帮到我们。”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画的符咒，它们给我的感觉有温度、很舒服，我用起来很顺手，也很开心。”
　　……
　　眼睛不自觉睁大，鼻子酸涩无比。
　　自然垂下的手不自觉握了握，无物的手中仿佛出现了某物，李可想将其握住，又因为不知所措只能苦笑。

　　大学选修里提到过的，某位学者的需求理论。
　　李可想，自己应该是很努力的。
　　她很努力地从姨姨的事里尽可能走了出来，忍耐着找了母亲，让她同意自己的助学贷款申请。然后很努力地兼职，毕业，走上社会。
　　她没什么天赋，见证过事实之后，她也意识到了电视剧里，主角一毕业就能住上的大房子、拥有的名利，是光凭努力不可能做到的事。

　　——你只是努力得还不够。
　　害，没用的打气说一次两次还好，每天都听就腻了。
　　光凭努力就有用的话，那名人这个概念就不会出现了。名的得来，本身就建立在成千上万努力家的无名之上。
　　算了算了，那就这样吧。
　　自己挣来的薪水分成好几部分，一部分还助学贷款、一部分用于吃饭交房租、一部分存起来给自己安全感。
　　总之就这样，李可建立自我的秩序开始萌芽。

　　只是这样脆弱的新芽，在日复一日的消磨、外界不断地加压里，变得愈发枯黄。
　　结果还是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光凭努力就有用的话，那所有的树苗都能长成参天大树，都能笔直向天生长。
　　可是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并不具备卓越的天赋。
　　无趣、放弃占据了上风，租房外的电线杆遮蔽了阳光，那就遮蔽吧，本身下班的时间也看不见太阳。
　　堆积在巷口的垃圾桶时常有蟑螂老鼠，唉，小心点别碰到就是，谁还不是个阴暗老鼠人。
　　……
　　眼不见为净。

　　而——
　　这样的生活被打破，有个不一样的人出现，而后告诉了你世界还有不一样的画面时。
　　唉，真糟糕啊，李可想。
　　我拼命才能维持的生理和安全需求，居然轻而易举就因为另一个人的介入，而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得到了两个层级的突破。
　　先是归属，而后是被尊重、认可。
　　真是的，这样的生活，如果你之后离开了，我该如何一个人回到阴暗，不再去遐想光明。

　　“什么啦……”，她侧过头去，“说这些话，不就像粉丝给小画家写repo似的吗？真让人害羞，你最好可不是在说客气话哦。”
　　李可转过身去，不然对方看见自己现在肯定很奇怪的表情。
　　嗯？乔枝没听懂李可的意思，可看到对方开心她就很开心，于是她点点头。
　　“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的画、你的符咒。”
　　“这件事之后，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在努力赚钱了，我会买很多，比这些符咒更好的纸，还想用很多很多你画的符咒。”
　　“怎么办呢……”，李可眉头紧皱，嘴角却向上勾起，一副相当苦恼的模样。
　　“等九十九坊市的事平安解决”，一口长气从胸口舒出，心情居然好转了许多，“我再认真考虑吧。”
　　“一言为定。”

　　名为毕方、青红相间的大鸟从符咒中飞出。
　　两人合力将小乔枝丢上毕方的背，李可随后借着树木用力一蹬跳了上去，还顺势提了乔枝一把让她坐上了中间位。
　　眨眼的工夫，毕方已经用力将翅膀一挥，如同加速冲顶的过山车，直冲天际。
　　啊啊啊啊啊太快了！
　　小乔枝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晃碎了，偏偏坐在她身后的还是帮倒忙的乔枝，这种情况下两人还要互相抠着手心较量，好像生怕谁力气小点就认了输一样。

　　看着面前幼稚的两人，李可想笑又被风吹得笑不出来，憋笑憋得比前面两人还辛苦。
　　终于随着一声啼鸣，毕方直冲灰烟中间，而后迅速化作烟雾消散不见。
　　失去了向上的拉力，三个魂魄立刻开始往下坠。
　　果然还是太鲁莽了吗？不行不行，要掉下去——
　　李可已经闭上了眼睛，可下一秒，她却感觉自己屁股弹了一下，触感像是砸在了柔软的沙发后，被托着向上回弹。

　　“嗯……嗯？”
　　旁边的一大一小反应稍慢一些，但很快也睁开眼，露出了和她相似的困惑表情。
　　“珠尺恢复了正常，指向……这边”，小乔枝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李可向前走了两步，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某种材质熟悉的石块。
　　“似乎是九十八坊市石碑的一部分”，乔枝蹲下身摸了摸石块，“这片灰烟果然不是简单的烟雾，还好来了。”
　　“是啊”，李可摸摸自己的脑袋，“也还好运气好，要是刚刚冲上来的时候歪一点，我们就要撞上这些石块了，那不得脑袋开花呀。”

　　“唔！”，乔枝被这么一吓也赶紧捂住了头，“还好没撞上，不然我现在就姓二，头以下全没有了……”
　　嗯？李可先是疑惑了几秒，等理解了乔枝的冷笑话之后，才一下没忍住爆笑出声。
　　“咳咳，还好我现在也还姓李，不姓木”，李可笑得脸都疼了，缓了好一阵才咳嗽几声，装作无事发生似的绕开石块往前走。
　　二人并未挨在一起，只是一前一后，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话。但难以形容的，这种令人心情愉快的轻松感是怎么回事呢……
　　唉，算了，先不去探究那么多。

　　李可往前小跑了几步，追上走得有点太快的小乔枝。
　　手拍拍小乔枝的肩膀，感觉到她肩膀骤然耸起。而后还喜欢故作严肃和老派的小孩吃惊地转过头，眉头紧锁。
　　“放轻松点”，大拇指抵上她的脑门，逆时针转了几圈，“都是魂魄了，就别那么忧心忡忡啦。”
　　……？
　　小乔枝有些迷茫，刚刚她看着还心事重重，说话也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怎么突然之间豁达了这么多？

　　尽管有些困惑，但这个年纪的小乔枝毕竟还是个严肃正经派。
　　“咳咳”，小乔枝轻咳两声，好在表情算是舒缓了些，没有了刚刚一意孤行似的独断。
　　“你看，脚下。”
　　李可低头，起初还没发现小乔枝所指，直到她想往前走两步，才突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她们已经身处某级阶梯之上。
　　当她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再往前眺望，远处浮在云端的庙宇的轮廓若隐若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乔枝！”
　　李可赶紧摇人，小乔枝听见后偷偷鼓起了腮帮子，但碍于大局和自身稳重人设没说什么。
　　“哎呀，你又和自己闹别扭了？”
　　“我才没有！”
　　怎么这都被发现了，明明自己都没说话。情绪被抓了个正着的小乔枝刚想继续解释，又被那只灵活的手顺毛顺得没了脾气。
　　唔，该怪自己不争气实在太吃这套，还是该怪那只手摸头的感觉实在太舒服……
　　小乔枝幽怨地看了一眼迎面走来的乔枝，对上同样幽怨的表情。

　　“珠尺指着前面，附近也不见紫的身影”，李可拾级爬高，周围的景色除了凑近时看见的石碑碎块，别的和她们在底下时抬头看见的景色并无区别。
　　“总之有个路标，就先爬上去看看吧，小乔枝还不太舒服的话，我扶着你走。”
　　“好啊。”/“我来就行。”
　　乔枝笑眼眯眯，小乔枝满脸拒绝，李可看着她们变脸似的表情觉得好玩，于是采取了折中方案。
　　“那我和乔枝一人半程，等到了那附近再换人”，李可指了指前方，其实她对距离并没有太多概念，只是随手圈了个可见的目标，看两人的表情会发生什么有趣的变化。

　　果然，折中方案出现了折中的表情。
　　乔枝的笑脸僵硬起来，小乔枝的拒绝变得无可奈何。
　　真的很有趣，李可转过身去自己偷笑了几下，随即比了个出发的拳头。
　　“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