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86、灰烟谜团 离奇消散的

　　“你还好吗？”
　　“……你真的还好吗？”
　　才走出去几百步的距离，李可已经重复了这个问题好几遍。

　　“我没事。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只是单纯地有些疲惫罢了。
　　小乔枝揉揉眼睛，甩头时用力眨了眨，左腿随即踢上右腿歪着向前倒去。
　　“你看！我就说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李可就站在小乔枝旁边，及时拉了一把，瘦弱的身体就倾倒下来。
　　“不——”
　　说惯的语癖到了嘴边，小乔枝嗅到了一些味道，说不好怎么形容，只是闻到的片刻她便感觉到了安心。

　　同时她也很喜欢这个姐姐的声音。
　　紧挨的情况下，她能感觉到李可喉咙传来的震动蔓延到胸腔，如此柔软而清澈的传过来。
　　……浑身酥麻。
　　原来自己是声控吗？当然她的长相也很符合自己的审美，很可爱，同时看起来又有些难捉摸。
　　“咳咳”，她听见了身后不高兴的声音，有个力不甘心地拉扯她的胳膊。
　　既然如此。
　　“好像真的有点累，那就拜托李可扶我一下……”

　　李可将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青春期正在发育的少女像一条细长的竿，手臂好像比未来的她还要更细一些。
　　“要好好吃饭，长高一些呀”，声音很小，接近自言自语。小乔枝转过头去，看见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侧脸的表情有些严肃，不知在想什么。
　　李可和师姐一样都是大人，小乔枝想，但她和师姐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师姐给人的感觉像是火，却是一团静寂燃烧，伺机而动的火。她的胸腔中包含愤怒、不甘与不满，只等一个时机，蛰伏着的抱负就将苏醒燃尽一切。
　　而李可，她给人的感觉明明是水，却又鲜明好动，仿佛神秘莫测的活水。
　　放眼望去是微波涟漪的蓝，一头扎下水中，又能发现其中独树一帜的生态。她既给人刻板印象中水的包容，又难以捉摸且诡谲多变。仿佛没心没绪，马上就要蒸发为水汽，又好似藏着万般情愫，骤然就要掀起滔天巨浪。
　　与她们相比。
　　小乔枝看了看不远处的自己，轻声叹气。

　　滴。
　　鼻尖突然传来陌生的湿冷触感，三人一齐抬头，居然发现灰烟中落下了灰色的雨。
　　“奇怪，下雨？”，乔枝伸手，雨水滴落在手心，而后晕开留下几行墨色。
　　“我们是魂魄，按理说不会有太大影响……”，可看着手上的黑痕，乔枝莫名有些不安，“但这种现象有些离奇了，保险起见走快点吧，如果遇到能避雨的地方就躲一下。”
　　希望这份不安不要应验。
　　三人加快脚步，在雨势变大之前，总算到达了灰色树林所在的最高点。

　　那是一块巨石，经过一段明显的上坡路后，突兀地横在了道路前方。
　　“上面好像有字”，垫脚仍然看不清形状，平衡力最佳的李可把小乔枝交给乔枝，自己则干脆利落地抓着一旁的树木爬了上去。
　　抹了抹脸，李可看见手臂上被擦出了几道黑痕，再低头看去，灰色的雨同样在巨石上留下道道斑驳痕迹，而顺流而下的方向……
　　！
　　李可张大嘴，她终于看见了灰色树林以外的东西。

　　奔腾的银河就在眼底，无穷尽丝缕浮于银河之上，正如脉搏跳动一般有节奏地晃动。
　　眼前的地脉并不算宽阔，但特点在于笔直、汹涌，而同样的，它承载着无数灵力奔涌向前。
　　汝的上游。
　　李可瞬间心跳加速，她痴痴地向前伸出手，直到灰雨打湿了她的皮肤，下方乔枝呼唤的声音再三传来，才后撤一步回过神来。
　　“不对”，李可用力摇摇头，将雨水从脸上甩下去。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远处的地脉并未下雨，雨水笼罩的位置，似乎只在她们头顶。
　　头上有什么？
　　李可抬起头，顶上的灰烟厚实浓重，即便她所处的位置已经接近灰色树林的边缘，仍然难以看清上方。

　　唔……李可仰头仰得脖子都要抽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放弃吧。
　　李可象征性地揉了揉脖子，正准备收回视线时，突然瞥见灰烟上方蓝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紫！”
　　烟雾上的巨鸟听不见这声相隔甚远的呼唤，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阿春她们果然已经到了，得赶紧穿过这片树林才行。这么想着的李可赶紧又扒着树木想跳下去，还好具体实行之前，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爬上来的目的。
　　差点忘了，字。自己是看见巨石上有字，才想着爬上来一看究竟的。
　　视线终于从远方落回脚下，李可退了几步，左走右走，上看下看，总算从几个漆黑的字型里看出了答案。
　　九十八坊市。

　　“哈啾！”
　　明明魂魄感觉不到寒冷，回到地上之后，躲在巨石阴影下的李可还是打了个喷嚏。
　　“九十八坊市？”，三人紧紧挨在一起，乔枝听着李可带回来的情报时发出一声疑惑。
　　“我对这个坊市了解不多，只是听师母提过一下。这好像是个在九十九坊市成立前的几十年，由自然灵和人灵共同创建，相当讲究自由、没有核心管理者的坊市。”
　　“因此我所知道的九十八坊市，位置应该位于隐江末端的枝干。从地理位置来说，不该出现在这里——”
　　九十九坊市同十七坊市的中间。

　　“只是这么一来解释就合理了。”
　　石碑倒塌，意味着坊市灭亡。所以九十八坊市才会这般，宛如黑白照片没有色彩。
　　毕竟事实上，她们所处的坊市本就已经终结，颜色消失只是彻底消失前的一个阶段。
　　“再过一些时间，也许是现世的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九十八坊市的故址就会消失了，和以往众多消失的坊市一样。”
　　乔枝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肉眼望过去，可以看见的事物除了树林，还是树林。这样的坊市，除了附生植物和少数喜爱独居修仙的独行侠，大概率只剩喜好安静的植物灵会在此定居了。
　　而灵之中，植物灵又是相当特殊的一类存在。她们成长速度缓慢，顺利存续的关键通常在于集群中是否有具有威望的元老植物灵。

　　而这样的存在……
　　无论是向下看，还是从她们一路走来的路途看，大型的、强烈的灵力反应在这片九十八坊市中都并不存在。九十八坊市空空荡荡，有迹可循的灵力少得可怜，想必就连曾经可能在此居住的普通植物灵都已离开许久。
　　主旨散漫，又无元老镇守，九十八坊市聚集了过多消极元素，乔枝难以理解这样形同“烂尾工程”的坊市当初为何会立项。至于它后来被强大的十七坊市吞并，反倒成了件理所当然，不那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只是仅凭这些，并无法判断为何九十八坊市会仿佛凭空移动般，不自然地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和顶上的灰烟有关？”

　　“灰烟吗……”
　　乔枝抬起头，正落下灰雨的烟雾厚重仿佛背景，她尝试过观测，然而一无所获。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层云雾而已。
　　人类无论再怎么观测一堵墙，它也只是一堵墙。同理，不管她如何去看头上的云雾，它们看起来也只是云雾。
　　况且紫刚刚也飞进了灰烟之中，这也能侧面佐证灰烟并无特别之处。
　　“也许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这也许只是灵植物大范围消散的特征……吗？”

　　乔枝越说声音越小，她有个难以说服自己的疑问。
　　只是某种特征的话，眼前的灰雨该如何解释？
　　灵力已经如此枯竭且凝滞的坊市，却出现了象征运作的雨。
　　“……”，只不过短短一段路距离，超出乔枝理解的事已经多到记不清。
　　“……我原来，这么无知。”
　　泡在书库里的日夜变得可笑起来，她明明读了那么多与神兽有关的书籍，却没想起来往更深的根源、往灵生存的环境看一看。

　　“说的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被夹在中间的脑袋轻轻撞了过来，她的头发滑进脖颈，有些让人心痒。
　　“那我连坊市的事情都不知道呢，不是更笨吗？”
　　“不一样”，轻轻的叹息，乔枝的视线落在那些融进了地面的灰水，“我是灵媒，我本来就该知道这些。”
　　“此处禁止钻牛角尖”，紧接着脑袋又相撞了一下。
　　乔枝迷茫地看向自己左侧，李可环抱膝盖，嘴巴埋在看不见的手肘后，但声音越过遮挡，无障碍地游进耳朵。
　　“你会知道的呀，你不是正在知道的路上吗？”
　　“你才二十多岁呀，不知道的东西多很正常啊。你要是现在就当上了百科全书，以后该多无聊。”

　　四目相对，温柔绵长。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乔枝突然开口，她看见李可睁大了眼睛，而后有些动摇地移开了视线。
　　退缩和犹豫，对于自己的事情，她还没那么勇敢。
　　“我……”，乔枝犹豫着张开了口，有些事情择日不如撞日，即使时机还不那么成熟，但……
　　“你们快看！”
　　乔枝嘴巴刚张开一个鹌鹑蛋大小，就看见自己的脑袋，带着有些坏心思的表情，强硬从李可另一边挤了过来。

　　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乔枝真想跳起来跟她来段“友善的过招”。
　　不过实际上，小乔枝倒是真的发现了相当重要的事。
　　“珠尺里的走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很奇怪的方向跳动。我一开始搞不明白，但仔细观察，像不像往上？”
　　“还真是”，李可点点头，走珠的分布不似刚刚集中，东一片西一块散布得乱七八糟，但每一颗都跳得相当高，碰撞到盖子还会发出声响。

　　“果然我刚刚看到的紫是真的，阿春她们就在这片灰烟上面。而且它出现的位置也很巧妙不是吗？居然这么巧，就在汝上游的附近。”
　　“那片灰烟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我们要找的管理梼杌的人灵就在那上面，也许阿春她们现在正急得团团转，等我们上去帮忙。”
　　三人仰着头，看向顶部，降下灰雨的源头。而很快，乔枝就感觉身旁灵力移动，李可站了起身，手指向灰烟。
　　“走吧，我们！”，她的眼睛明亮，像是冒险家终于发现了宝物藏所。
　　“我们去那片灰烟上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