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59、隐江之子 遇见师母

　　叮铃、叮铃。
　　那是无比清脆的敲击声，好似有人轻叩琉璃盏，指腹顺着盏缘拨动思弦，最后用指甲再次弹响落音。
　　周围的雨变了。身处其中的赵心语感觉明显，刚才柔和的感觉变得凌冽，像是小舟抵达了悬崖边缘，即将垂直顺流滑落。

　　小树周边原本柔和的金光从根源渗出青色，新加入的染剂迅速蔓延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了全数落下的雨。
　　这下的天气，简直可以用暴雨形容。
　　小树身边是口井——赵心语注意到，它旁边靠着块方形木板，从大小上看，像是曾掩着它的水井盖。
　　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的藤蔓似乎在挣扎着要从井底爬出，它们拼命生长，想附着在井盖上轻微喘息。又极速凋零，未触及井盖顶端汲取任何阳光便枯萎碎裂。可再底下的藤蔓似乎并不清楚这件事，它们重复着这个过程，重复着赴死之路。
　　诡异而浪……漫？

　　“母亲向来对连理纵容，可这阵子它们也生长得过于贪婪，或许得找找原因了。”
　　空灵似泉水的女声，赵心语心跳空了一拍，随即瞥见表情同样震惊的梁汝与她动作划一地转过头去。
　　她……是叫蒲长至吗？
　　如丝绸的银白色长发倾卸，身形修长的女性端庄站立在乔枝身边，笑容温婉，抬袖轻轻一挥，井边的藤蔓便化作光点消失，再未爬出。
　　“很久没见了，小枝。”
　　器宇不凡、容貌绝世，气质高贵，视线久久停驻在她身上，难以移开。

　　乔枝少见地在她人面前露出了乖巧且脆弱的疲态，她朝着女性行礼，语气有些哽咽：“师母……我这次真的需要帮忙。”
　　呵呵。蒲长至优雅地笑了笑，眼神看向飘在空中的赵心语和梁汝。
　　“在那之前，应该先帮一下你的朋友们吧？”
　　“但是……”，乔枝有些犹豫。
　　“放心吧，虽然只是个幻影，但维持一段时间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她们是你带来的客人，这是礼仪不是么？”
　　“好的，对不起……”

　　乔枝没再挣扎，她松开拳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一边道谢一边将里面的液体浇灌在了小树的根部。
　　效果立竿见影。
　　小树的枝叶轻轻抖了抖，水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像是某种信号般，周围所有的小鱼迅速转身游离，鸟儿也纷纷向天空振翅。
　　“啵。”
　　一声清晰的气泡破碎声，大雨骤然停止，耳边先是万物寂静，随即才是万鸟齐飞的喧闹。似乎仅一瞬间，耳内就听读了星河流转万年。

　　随着大雨抽离，赵心语先是见到天际出现了横跨千米的圆形彩虹，可来不及沉迷多久，随即身体便突然之间失重，不受控制地下坠。
　　“欸？欸欸欸？！”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通体蓝紫，尾羽细长的小鸟掠着她们的身体飞过，紧接着二人落下的速度便瞬间放缓，最后平稳地落到了地面。
　　赵心语瞥见，这个过程中乔枝先是一愣，随即收好了手里的符咒，朝着那只小鸟行了个礼。

　　“姐姐，许久未见。”
　　蒲长至掩嘴而笑，小鸟停在她抬起的手臂上，脑袋机灵地左右扭转，最后蹭了蹭她的脸颊翻飞入空。
　　“隐江之子、不同形态的孩子们……那个神话，原来是真的吗……？”
　　赵心语自言自语，懵头转向只像坐着过山车看了场大型情境秀的梁汝赶紧追问：“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是神仙吗？有人给我解释解释吗？！”
　　“呃呃呃好啦好啦别靠那么近——梁小姐！”
　　梁汝走路还有些轻飘，力度也没控制好一股脑往赵心语身上靠，赵心语自己脚还没站稳被她这么一撞差点摔个狗啃泥，连连在心里默念了八遍这是珍贵的甲方才尽可能的、轻柔地将梁汝推开。

　　“我也只是在公司一些必修古籍里看过一下啦！简而言之就是地下有条叫地脉的长河，它是灵力的来源。然后这条河上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树，叫做隐江，她会帮助地脉调节灵力。隐江自己偶尔会结果子，这些果子就是隐江之子。她们是各种各样生物的样子，会来到现世，融入各种族群一起生活。古籍里还记载了一些人形态的隐江之子帮助灵媒的故事，说她们会携手走遍大地帮助人类渡过难关……之类的。”
　　“啊呀，很厉害嘛”，蒲长至赞许地拍了拍手，赵心语瞬间脸红心跳加速，整个人绷得笔直。
　　“不过最后那句要补充一下，人形的隐江之子，目前只有我一个。不过母亲倒是比较偏爱小鸟，我有一百多位鸟儿形态的姐妹哦。”

　　“师——母！”
　　赵心语才刚同蒲长至说上没两句话，站在她身边的乔枝就有些闷闷不乐。
　　“好、好。小枝的事我已经拜托母亲了，如果母亲感应到她，会第一时间把她保护起来。”
　　“那，那件事呢？”
　　“你决定好了吗？”，蒲长至没有立即回答，温柔地注视着她，看见乔枝没有犹豫地点头，才开口道。
　　“我会尽力。”

　　听到女性这么说，乔枝的表情才总算放松下来，但随即又有些委屈。
　　“师娘最近很忙吗？我昨天联系了她，她回复得很仓促。”
　　“嗯……”
　　蒲长至的笑容淡了几分，像是在斟酌什么事是否要开口，但片刻之后她还是回答道：“她去了处理一些事，有些分不开身。她说，有急事你会来找我的。”

　　“一些事？”
　　乔枝的脑海里倏忽划过许多猜想，其中有一种……
　　“跟裴翎有关么？”
　　这只是众多猜测中的一种，但乔枝是个习惯把最坏的猜测放在最前面的人，因此等她意识到这句话已经说出口，而师母当即微皱的眉又印证了这一事实后，有什么东西为时已晚。
　　“小枝……”，蒲长至轻声念着她的名字，赵心语总觉得她马上就要安慰或是开口教育，只是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乔枝身边，直到乔枝叹着气抬起头，双眼直视蒲长至：“师母。”
　　“你买个手机吧。”

　　啊？
　　赵心语和梁汝目瞪口呆，蒲长至则反倒是被戳到了痛脚，语速都急促起来。
　　“我、我就是用不惯那种东西啦！直接来井这里找我不是也很方便吗？隐江枝干与我相连，不需要灵力也能很快找到我，小枝也很熟练了不是吗？”
　　乔枝表情复杂，看起来这样的对话此前已经发生过几次了，但看蒲长至这抗拒的样子，估计每次到了最后也没办下来。
　　“总之先这样吧，这个给小枝，还有小可的份，都交给你。”

　　两个小口袋，里头装着晶莹剔透的圆形小珠，“这几年丰玉的产量不高呢，连理倒是生长得过于茂盛了，说明地脉的确在某处有必须修补的口子。”
　　“这是你师娘正在处理的事，而小翎，她只是这件事上一个分枝。”
　　只一眨眼，蒲长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赵心语和梁汝面前。
　　“来~这是你们的份，是对身体很有好处的灵药哦，当零食也很好吃，不过要注意一次不要吃太多。”
　　明明是像哄小朋友的语气，两个成年人却还是莫名乖巧地点了头。

　　“还真是很像呢，你和幼欢。”
　　小口袋放到手心上时，梁汝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她有很多话想追问，但一抬头蒲长至已经走远，她听见她的声音。
　　“月辉又在闹脾气了，幻影消失前，我去和她说说话。”
　　你认识烈祖母对吗？以前的她是怎样支撑起梁家的？寂寂无闻的那段时间里她做了什么才能……
　　想问的话那么多，最后的最后，梁汝却脑子一抽——
　　她从裤袋里掏出备用机，向着蒲长至用力一扔！

　　“啊！”
　　手机稳稳地落在对方的手里，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
　　“呃——刚刚、刚刚乔枝不是说你要买手机吗？最近她要跟我出门联系的情况可能比较多，这台你先用着吧万一有什么情况。”
　　蒲长至生疏地拿着梁汝丢过来的手机，沉甸甸的重量、花俏张扬的手机壳，她又一次意味深长地望向对方。
　　“真是让人很难办呢……哈，总之我先收下。小枝，择日你有空帮我也选选手机吧，届时我再把这个还给小汝。”

　　小……汝。
　　梁汝不好意思地抠起了指甲，那位仙人却只是笑着掀起一番云雾引去了身影，随后一条逶迤的龙烟直冲云端，在雨过天晴后的苍空留下一条长云。
　　“虽说家灵脾气一直挺差的，不过最近好像很少见她生闷气了呢。”
　　乔枝自言自语，不难猜到究竟是谁惹了她生气。
　　“师娘啊……”，行事风格莫测的她，如今在做什么呢？
　　“算了”，就算想了也没用，乔枝摇摇头，转身对身后的梁汝和赵心语点点头。
　　“我这边的事可以了，再给我十分钟，我去找点材料把之前欠给神兽们的报酬结一下。”
　　“然后就出发，把该做完的事情做了吧。”

　　“啊好酸！”
　　一齐回到车里后，赵心语往嘴里丢了颗丰玉，这种奇妙的口感……身体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灵力涌现的感觉！
　　“坐好别在车里动来动去，后排也要系安全带。”
　　“丰玉也拿好别掉了，水镇街附近都是百年文物建筑，修缮要花很大工夫。”
　　“水镇街？这什么搞笑名字……我还以为水镇宅这个名字都够——”
　　“我说错了，那是旧称……现在在街坊建议下改名水镇路了”，乔枝瞪了她一眼，梁汝悻悻地看向车外。

　　梁汝的心情很明显在造访水镇宅后好了不少，她放起了音乐，随着节奏一下下敲击方向盘。
　　“那个在吧，刚刚丢在后排了。”
　　听见梁汝的话，赵心语赶紧伸手去够“那个”东西，那是她们在乔枝走后急匆匆收拾的物品，其中最关键的当属——
　　“在在在！就是还是很难开就对了。”
　　被赵心语掏出来的蛋卷盒。

　　表面多了很多凹槽，似乎还有些血污粘在上面，相比乔枝第一次见到时沧桑不少。
　　“啊……”，另一边，梁汝抬起自己的常用机飞速敲下几行字，才扭过头来跟二人说话。
　　“黎夏那边也出发了，她们好像找了帮手。在去潭县之前，她们好像准备先去趟松县。”
　　“松县，啊，钟云散的车最后停留的地方，的确要调查一下。不过帮手？公司调了别的同事来吗……啊好酸！”
　　“不是”，梁汝发动了车，“据说是碰巧在齐安认识的潭县本地人，刚好她在休假，就让她去了。”
　　潭县本地人？在休假？
　　乔枝看着梁汝，对方从后视镜扫到她的眼神，稀松平常地耸了耸肩。
　　“猜出来了？你也认识，她之前担任过你和李可的陪伴师，刘大钊的女儿。”
　　“章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