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57、故交梁氏 先祖之间的

　　乔枝站在水镇宅门外，宅子上空有龙烟，大门并未主动打开，证明家灵今日心情不佳。
　　这种时候还是别主动称呼她的名讳，按规矩办事为好，形式她记得是……
　　直到这个时候，乔枝才发现每日的肌肉记忆不知不觉消失了，自己满打满算不过出了三天门，却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轻叩门环三下，乔枝开口：“家灵，我回来了，带了客人。”

　　“咚！”
　　门身传来几声闷响，随即止扉器像是被人为施加了一通蛮力，两扇门扉猛地被冲撞开，掀起的风浪吓得初次造访的客人险些没站稳。
　　“抱歉，家灵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如果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在外边等……”，乔枝话音刚落，鼻尖就被恰好打下的雨水滴了个正着。
　　一抬头，才发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暗沉了下来，这是一场大雨即将抵达的前行军。
　　“还是进来吧”，乔枝的眼神飘向刚刚龙烟的位置，不过说个话的功夫，龙型已经基本散开，证明家灵至少不是在生她的气，这种情况的话，只是休息一番应该没什么问题。

　　迅疾的局部阵雨完全不留给她们考虑的时间，即便三人是小跑着进的正厅，肩膀和袖子仍然被打湿了一块。
　　“稍等，我去拿毛巾和吹风机”，乔枝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绕过正厅的屏风往后面走了，留下客人径自欣赏雨景。
　　“‘明镜在心’……好漂亮的提字啊”，听见赵心语的声音梁汝抬起头。
　　的确，正如她所说，正厅高悬的牌匾简洁大气，四字楷书字字浩然，足以见题字者心胸宽广。
　　“落款是陈……”
　　“久等了。”
　　梁汝正眯着眼睛去看落款者时，乔枝抱着东西走了回来。

　　“好漂亮的字哦。”
　　“啊……”，乔枝顺着赵心语的话看去，了然地点点头，“那是师娘的大姐，也就是我师姑的提字。”
　　“听说她性格很正直、个人能力非常强，也很有领导魅力，是个如同侠客一般的人。”
　　“侠客啊，那的确挺字如其人的，看来你师娘很喜欢她姐姐哦！”
　　“其实这些印象都是师母……就是师娘的爱人告诉我的，师娘很少提到师姑。嘛……不过我自己也有姐姐，多少也能理解一些她的想法。”
　　“你师姑，是叫陈沛丰吗？”梁汝踮着脚看了半天终于说话，乔枝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基于事实还是点了头。

　　“我家也有一副陈沛丰的书法，笔迹看起来也非常像，不过我猜应该是重名吧……”
　　梁汝自言自语，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肯定是重名没错了，那副书法据说是我烈祖母的收藏品，到我妈那已经是第五代藏人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
　　“唔，烈祖母啊……”，乔枝把毛巾递给她，犹豫着开口：“你说的这位烈祖母是梁幼雯吗？”
　　她是海娘亲提起过的梁汝先祖，从年龄上来说也接近。尽管当时的梁汝看起此前并不知道梁幼雯做过的事，但至少这个名字，她听到时看起来是并不陌生的。
　　“梁幼雯啊”，听到乔枝的话梁汝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失落，紧接着像是自嘲般地笑笑。

　　“海娘亲的确这么说过呢，不过从关系上来说，我们之间的亲缘比烈祖母还要远。她是我的烈姑祖母，我的烈祖母是梁幼雯的幼妹。”
　　“我对梁幼雯的了解基本都来自我妈，而且大多是负面的，不过唯一一点连我妈都认同的，就是她在灵方面的卓绝天赋。这一点在此后她的数代子孙间反复流传显现，使她们即使立于混沌之地也总能起死回生。”
　　“而这一点，正好是梁幼雯的幼妹，也就是我这一脉不具备的天赋。这么多年来，除了我的表姨昙花一现，此外我们家再没出过另一个拥有灵能力的继承人。即使继承了主家的名号，但事实上这份‘主家’称号的内涵也早已和以前不同。”
　　“即使是骂名，但梁幼雯这个名字的确留了下来。与她相反，我真正的烈祖母虽然撑起了家，但她的名字，除了我们几个直系晚辈没人记得。”

　　“她，做了什么事吗？”，乔枝问完，又补充道，“那个时间点正好对应灵媒这行彻底隐居幕后的节点，我只是有些好奇。”
　　梁汝仰起头，看着牌匾发呆，久久才开口：“很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灵媒这行，正统的继承人只能为女，灵能力是上天赋予女人的才能，如果我了解的没错是这样吧？”
　　“对”，乔枝不假思索，“灵脉孕育雌性，雌性孕育族群，人类也不例外，她们彼此血脉相连。灵氏族的男性唯一的作用只是将血脉再传承一代，如果下一代没有女儿，便视为中断。”
　　“那灵能力会被剥夺吗？”
　　“会”，乔枝点点头，“书里写过，所有女性在子宫被孕育时都拥有灵方面的潜能，但这项潜能会因为个体后天的选择被剥夺，只是具体被剥夺的形式没有写，传闻比较广的说法是‘背叛’，例如没有正当理由杀害同源，会被视为伤害她人的灵潜能，而被剥夺灵能力。”

　　梁汝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背叛……啊。似乎也挺像的。”
　　“我妈的口吻里，梁幼雯是个被时代影响的可怜虫，同时又是个害了梁家今后百余年的窝囊废。”
　　“在那个年代，女人当家是件艰难的事情，同时为了遏制女人出头，总有不少声音对这部分出头的女人进行打压和嘲笑。而梁幼雯她，据说灵能力虽然出众，但本人是个懦弱且没有自我的人。”
　　“当时社会上的大小姐们不少不参与家族事业经营，仅仅作为花瓶用于招婿或是联姻，不承担责任换来的奖励，是她们仅仅需要保持端庄与美丽。听起来很可笑吧？抛弃了所有的责任，自然成为了家族的边缘人物，但当时的梁幼雯却据说十分向往这样的生活。”

　　“成年之后她力排众议，怀揣着自己的憧憬嫁给一名找上门来的富商，婚后连生了两个男孩，没有女儿。当时梁家的主业是灵媒，按照约定而言她的后代无法继承家业，但这和富商最初迎娶她的目的不合。”
　　“继续成为富商的妻子，或者抛弃享乐回到梁家，最后她的选择是前者。这个决定最终导致了梁家分裂，梁幼雯那一脉彻底混杂，而她本人听说在不久之后就无法使用灵能力了。这种无法使用根据族谱里的描述，并非生病或是衰弱，而是更干脆的，直接被剥夺。长年以来她得益于灵能力被滋养的耳、眼，突然直接失灵，身体的感知能力急剧下降。由于她的两个儿子先天没有灵能力，梁幼雯走投无路之下，就此走上了和传统灵媒世家完全不同的道路——弃优走量。”

　　“梁幼雯借着自己的名气大量收徒，无论好坏统统招入麾下，其中似乎有不少声名狼藉的家伙，记载里写着梁家的声望在那段时间急剧下降，短短几年就从原本的名门变为了三教九流。估计也是受了这些人影响，她的两个儿子也没走上好路，到他们去世时，族谱上记载他们一共留下了十七个后代，其中大部分早夭。不过也有几个孙女幸存了下来，延续了梁幼雯那脉的天赋。只是趋势一旦定下便难以扭转，梁家当时仍在的大家长，也就是我的烈祖母与梁幼雯的母亲终于插手了这件事。我的烈祖母也就是在那时候被临危受命，赶上台接管的家业。”
　　“梁幼雯那脉人出了四成暴徒、三成废物、两成搅屎棍，但同时也有不足一成有灵能力的后人。杨幼敏就是她第六代，她天赋出众，梁幼雯在晚年将她收作了自己的徒儿。”
　　“从这个角度想的话，难免会让人产生羡慕。”
　　“明明梁幼雯作为反面教材都已经这样了，天赋却依旧眷恋她和她的后人，这还真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争取不来。”

　　“唔……”，乔枝这下倒是明白了梁汝为何最开始会吞吐，以及为什么明明梁汝的母亲如此厌恶梁幼雯，梁汝对待梁幼雯的态度却相当平和。
　　也就是说，梁汝她想要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坐到桌上，但她无法在常规经商道路超越敬爱的大姐，所以才会想着走自己表姨的路。她觉得这是一条只要找到了入口，便能迅速通关的捷径。
　　“所以她才会为了缥缈的愿景，去向海娘亲许愿啊。”
　　乔枝喃喃自语，梁汝的想法她已经理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
　　明镜在心。她看向这几个她已经注视了许多年的大字，它们没有具体指代，只是一面明镜、一种启示。
　　你想要的答案、认为正确的事，都在你自己心里。

　　“我想，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么多巧合。刚好有两个字型相近的陈沛丰，还刚好出现在同在一个地区兴旺过的的灵媒大家里。”
　　“我当然没有亲眼见过她，但高兴地描述着这位大姐姐英勇事迹的师母我是见过的，即便无法亲眼所见，我也能知道她是一位公正有谋略的英雌。”
　　“师娘她们的经历有些坎坷，也许你会觉得奇怪，但她们确实是在很久之前出生的人，尤其是师姑。她出生时天步艰难，那时既没有水镇宅，也没有家灵，光是活着都需要莫大的运气。”
　　“不过时势造英雌这句话不假，时代越是考验人，师姑就越是坚韧。据说当年这一带、更远的一带，全是师姑她们手拿法器逼退敌人保下来的。虽然时过境迁已经看不到痕迹，但偶尔坐在水镇宅里打盹，还是能听到一些铭刻在建筑上的声音灵力片段。”

　　“也许是年轻时负荷太大，师姑只活到四十多岁就早逝了，在她有限的年华里交到的挚友并不多，但每一个都陪着她走过了大势最动荡、个人最坎坷的岁月。她喜爱书法，不过自己的空闲时间不多，因此书写的作品相当有限，所赠也只有家人以及这些她最珍视的挚友。你现在看到的这幅，是她送给师母的。”
　　“至于你家的那幅，我不认识你的烈祖母，不清楚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我想，能成为师姑挚友的人，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事实也证明，她的确是在梁家最艰难的时候毅然扛起了担子，并且努力让梁家延续到了今天。”
　　“哪怕她并未留下厚重的声名，只是静静在幕后尽一份力，我认为她也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能力。而这份能力，同样能够作为血脉的天赋遗传下去。”

　　梁汝愣了愣，回过神来时眼神已经久久停驻在了牌匾上。
　　水镇宅里的牌匾，字样是明镜在心。而老家那幅牌匾，梁汝记得……
　　“大音希声。”
　　“挚友梁幼欢雅正，陈沛丰敬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