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52、绿水 神秘的潭县

　　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但在很久之前，乔枝就实在觉得她同绿色实在不搭。这种奇怪的想法没有任何理由，就连她自己都感到奇怪，可的确是她的真实想法。
　　没有理由，喜冶金的她最适合的就是金，这同她最为相衬。不管是鹅黄、松花还是缃叶，都同她的气质如此贴合。就算再退一万步，她也很适合玄或是黛，再也许别的颜色也很合适，但为什么唯独是如此清亮的翠绿？
　　这是一种不礼貌的直觉，乔枝为自己会无端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同时又总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她的服装总是相当合身、举止也相当得体，但为什么她总会产生无端的联想，就仿佛是裴翎强行从什么东西身上把绿色扒了下来，再套到了自己身上一般。

　　回忆起来，关于裴翎的记忆如今大多只剩下了她的乖张、顽劣与狂妄，但偶尔某些时刻乔枝又会觉得有些违和。
　　她们很久之前，好像曾经有过一段关系不错的时间，但只要试图去深思，就会发现有关的细节十分模糊，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陆离的梦。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乔枝想了起来，好像就是从她开始觉得绿色与对方违和开始的。
　　那之后直到现在，出于理，乔枝无法接受裴翎的理念和做法，她认为自己天然同对方合不来。
　　而出于感性和直觉，这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加剧了她对于对方的抵触心理。

　　罢了，先不论这件事。乔枝摇摇头。
　　回到裴翎本身，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奇才脑回路生来与众不同，而这样的她看起来似乎与钟云散相当熟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各有所长的合作关系？抑或者说某些地方非常相似的同类？但她似乎心有所牵，和裴翎并不是一种类型的人……
　　搞不明白，一如乔枝猜不透钟云散这个人的想法。可无论如何，乔枝都明白这是个需要多加了解、谨慎小心的人。
　　更认真一些吧。乔枝缓缓吐气，看向心里明显还有话没说的翟雨归。

　　“‘她’……”，翟雨归的语气如此温柔，那是她再怎么假装也无法遮掩的内心柔软之处。
　　“她很努力地学习，从潭县走了出来。”
　　翟雨归记得，阴雨天的时候，她总是很喜欢拿着饮料站在她们出租屋的窗前——那是她在大学期间用赚来的钱自己在校外租的廉价小房间，仅有十几平，布置也相当简单，但那对钟云散而言是唯一能放松的地点。
　　出租屋的窗户下方正对一个绿水湖，水质一般，雨天晴天各有臭气，即使楼层高也无法幸免。翟雨归不喜欢这些味道，平时她总是连窗都不开，但钟云散莫名其妙就是喜欢。对此翟雨归无奈，只能选择两眼不观窗外事。

　　钟云散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太好，哪怕看起来好，也大多只是表面关系。这是翟雨归推断出来的，但她自认为十分正确的结论。
　　况且她们并不在同一所大学，对方还比她大好几届，不了解也是理所当然……当然，翟雨归知道这是借口。
　　她所知的钟云散表面看着嬉皮笑脸，也有传闻说她在做不好的兼职，更难听点的话也有，说她为了赚钱没有下限、被辱骂了双亲还要放肆大笑像个没人性的畜生。
　　要说愤怒和好奇，二者当然都有，但在这之前，她更明白钟云散事实上是个相当孤傲，不喜欢被人触碰某些禁忌的人。

　　钟云散和家庭关系不好是事实，毕竟这几年过年她都没有回过家。她在做某些“奇怪”的兼职似乎也是真，翟雨归曾经明里暗里表示过她的生活费其实不少，如果对方愿意她便不用这么辛苦，可听完的钟云散只是笑笑别开了话题，说她还是认为这样比较安心。
　　她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是普通在交往的关系吗？她们两人都默许但没有明确说过这个问题，究其原因……翟雨归移开了视线。
　　她其实都明白。
　　她们两个在某些方面明明那么相似，可一旦涉及某些底层逻辑，就又如此天差地别。
　　她不想再去回忆分别那一天的事，灌了铅的小船应该好好沉在湖底。

　　“哈……”
　　“她说过她家是很典型的潭县家庭，母父都是潭县人，再往上也都是潭县人，继续往上好像也都是。关于潭县的事她提过一些，不是很多，只是从表述里能大概猜出那是个思想比较封建落后的地方。她对此的描述，是‘文明无法造访之地，明里暗里都有恶意’。”
　　“明明是个不大的县城，但一半以上地方都会被大人告诫不准去。甚至有些不在警告范围内的地方明明去得好好的，也会被突然告诫少去。走在街上，偶遇诡异老人的概率奇高，偶尔还会有中年人、年轻人和小孩，大人统一管这些人叫傻子。”
　　“还有就是”，翟雨归掰着手指，回忆着记忆里钟云散随口说出的事，“方言的问题。”
　　“我记得她说过，要是年轻人开的店或者连锁店还好，但如果要去一些别的店，一定要说潭县方言。只是事实上，我一次都没去过潭县，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就是了。”

　　赵心语敲着键盘记录下翟雨归的话，听完之后抬起头：“也许是潭县这个地方特别排外？就像有些旅游景点专坑外地人一样，如果听见外地口音就会瞧不起对方，故意卖贵或者给差的东西。唔，总之这种现象还挺常见的。”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大不了就是避开或者花点钱……”，翟雨归低声念叨了几句，算是赞同了赵心语的猜测，“总之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谢谢，的确有很多网上查不到的东西，受益匪浅！”，赵心语敲下回车，重新将电脑转向众人，“关于潭县的事翟小姐的补充比我了解得还要多，那我就不赘述了……接下来我直接介绍杨咏诗第三次调查相关的信息。”

　　从Y市旧城车站发车前往潭县的大巴车到站之后，杨咏诗的行程先是空了大半日，直到次日，也就是十一月八日清晨才去了潭县县医院。
　　【八日七点整，按照委托情报，我决定去往潭县县医院寻找知情人阿香。据称阿香是县医院一名临时护工，曾经在当地海鲜摊干活，自述见过兜售巨蚌的贩子。】
　　但最后的结果，似乎并不如杨咏诗所愿。
　　【实地走访之后，相识护工表示阿香早在几个月前就不再出现在县医院，要她回忆阿香这个人，她也只能支支吾吾地表示对方没什么特点，就是个相貌平平的普通人，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力气大点。经过调查，该县医院护工经由外部多层转手承包，人员管理混乱、流动性高且多人身份不明，难以确定阿香真实去往。但该护工表示，阿香离开前曾表示自己已经攒够了一笔钱，将来想去城里开店。】

　　早上寻找阿香无果，当天下午时分杨咏诗又去了附近水产店，然而“阿香”这个名字实在过于普通，“海鲜摊”这个线索又实在过于宽泛。
　　什么阿香？姓甚全名甚家里有什么人？
　　是哪里的海鲜摊？城南城北菜市场还是偶尔赶集的私人老板摊，亦或者说是哪家酒楼、哪个工厂加工商？
　　一下午时间空流逝，杨咏诗不仅没找到有关阿香的任何线索，还白白在这闷热的天气憋出了中暑。

　　傍晚时分杨咏诗回到了潭县县医院吊水，十一月的南方天气依旧闷热，汗铺满皮肤、挤塞毛孔的感觉相当难受。
　　杨咏诗请了护工，就是早晨打听线索的认识阿香的那位，似乎由于出手阔绰的缘故，对方对她的态度相当友善。而杨咏诗也是在这时才发现，这位护工的话似乎比医院里别的人都要少，潭县方言也说得要生疏一些。
　　【我打听了对方的情况，得知她是二十几年前到潭县务工，后嫁人留在了当地的外地人。医院里别的护工欺负她娘家不在本地，总把脾气不好或是严重不能自理的病人留给她，因此对于我的指名，她显得很高兴。】

　　这名护工仔细回忆了阿香的事。
　　阿香是本地人，但相比别的护工，对她态度要好一些。此外她似乎是个消息非常灵通的人，每次县里有些什么大点的、又有人愿意出钱的事——比如那次几辆贵价车追尾、又比如那次有个公司团建大巴途经潭县侧翻。
　　只要类似的事一发生，县医院一乱起来，病人和家属在情急之下纷纷加钱抢护工，阿香就会准时出现。

　　【也许医院有人给阿香通风报信，这也许会成为找到那个代号叫钱姐，贩卖巨蚌的贩子的突破口。我也许是太着急了，一下询问了太多问题，让这名护工对我起了疑心，她终于开口问我找阿香干什么。
　　关于委托的内容我无法告知，当然，即便想告知也无法告知。除了委托金、几个名字和线索，以及巨蚌销售人这几个字，委托书没再留下任何关键信息，我猜测委托人也许是想找到这名巨蚌销售人的下落，但也仅是猜测而已。
　　按照正常流程，这份委托书其实不该被接下。但大河村、滨市，这两个地方接连出现的异象，它们同潭县之间冥冥之中的联系，难道不值得调查吗？这次的委托属于我个人的私受行为，与福安公司其她员工无关，报告将以非正式形式记录，待日后调查完毕再完善流程。】

　　“只是，杨咏诗的调查仅仅只到这里。”
　　赵心语将PPTX翻到最后一页，调查终止四个大字突兀地出现在了文档的末端，从此以后，杨咏诗的名字、事迹尽数被封存。
　　“以前在福安工作过的老前辈说，她们不记得公司曾经有过一个能干的年轻人叫杨咏诗，但如果委托里描述的事件真实发生过的话，那部门总负责人肯定会知情。”
　　“而这名负责人，你们也都认识，她就是福安曾经的大姥杨幼敏。”
　　“综上所述，我认为最有可能的结论，就是当时带杨咏诗的直属上司就是杨幼敏。或许是想锻炼女儿？也可能是不想让女儿有特殊待遇？总之出于某些想法杨幼敏隐瞒了她的存在并给她派了任务，但是任务最后可能出了问题。这样的话，和梁小姐的一些说法就能吻合上了。”

　　赵心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如释重负地看向梁汝，只见对方眉头紧锁，久久才开口。
　　“杨咏诗、杨幼敏、阿香……？”
　　“也许我们现有的线索，能把杨咏诗后续的调查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