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51、蛇骨 未完成的匿

　　“我一开始就猜到了。”
　　杨咏诗毫不震惊，打从她见到假方丈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家伙已经没救了。倒不是说寿命将至，只是他的身心由内到外，已经彻底被所谓的“蚌毒”侵蚀，今后只要他还活着，脑子里就会不断回忆起那日所闻所见。
　　这是心与念的问题，这假方丈原本也不是个心地纯正、不存邪念的人，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下通牒治不好了。
　　即使杨咏诗能帮他压制邪念一时，最终也绝对会复发，治不好他一世。
　　所以她最开始的想法，也只有来探个究竟，找找这栋楼房里死气的真身。

　　只是这房子出过不少阴事，如今也早已没了居住的人气，可谓阴上加阴，以她现在的实力……
　　杨咏诗从口袋里掏出罗盘四周瞧了瞧，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做？”
　　录音再次传来杨咏诗的询问，倒在地上的假方丈此时也终于不再遮掩，声音嘶哑地开口：“我、我想要、要要要那天的肉，一定、一定还有剩，那个、那个味道……”
　　“真令人作呕啊”，杨咏诗嘴上并未留情，“还说着一摔下楼就清醒了，还把那所谓的‘金砂’扔掉了，真的吗？实际上，该不会是直接……”
　　杨咏诗嗤笑一声，并没把假方丈最不堪事说出。

　　“如果我没猜错，刚刚你带我去的第一个房间，就是你们找到蚌肉的房间吧？”
　　有蛇形印记、没有恶意，死气也是最弱的房间，最开始的灵媒也许在这里施下了加护，也可能是做了别的什么事，但绝对不可能死在了里面。
　　“而最后我们要去的，才是她真正死亡的地方。同时，也是你们进行烹饪的场所。”
　　假方丈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杨咏诗知道自己一定猜对了答案。
　　人越心虚，就会越沉默。

　　“不说话的话，就和我做个交易吧。”
　　“委托内容订正。二房东最开始要找的‘那个东西’，给我。同时所有的蚌肉，归你。这样我有所收获，也能完成委托，而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如何？”
　　假方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贪婪地连连点头应诺。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杨咏诗左右打量了几圈地形，又把碍事的假方丈叫去了楼下，就是那次栏杆断裂，他碰巧摔了下去的地方。
　　灵序阵已经开启到最后一扇门，某物就在前方。
　　杨咏诗深呼吸一口气，转动了门锁。
　　录音也在此结束。

　　赵心语深吸一口气：“呼，接下来有关杨咏诗使用法术和之前大河村那时一样，也不知道是刻意被剪了还是个人保密意愿，都没有详细记录。但是事情的后续，有写进委托报告里。”
　　【委托顺利完成，工伤验伤报告、休假申请已提交行政部，另委托情况已详细写入报告，以下是报告结论。】
　　灵序阵末端的房间经确认，存在复数反应剧烈的灵力。
　　其一是最早存在于房间的灵力，确认为祟物“蚌”。按协商内容，祟物整体由委托人收留，但剖解后留下的连接部分交由经办人。后经鉴定，祟物“蚌”真身大概率为一种未知的腐烂蛇肉，该连接部分形似蛇骨，现已交由总部保管。而骨肉间大量存在的金砂判断为异物，交由后勤部进行后续检定。

　　其二灵力反应新鲜，经沟通确认为锁魂灵，本体为死亡于该地的灵媒，同时也是部下灵序阵者。该锁魂灵误判了祟物影响，被其引诱后成为俘虏，为保存人识自裁主动转变为锁魂灵，现已为其举行超度仪式。听闻其□□由女儿自行安葬，请福安出于人道主义派人调查下落，追加举行安息仪式。
　　其三为灵力集群，数量繁多、混乱，确认为被祟物引诱至该地的前楼房租户们。房间内可确定残留多名租户魂魄灵力，但总量无法判断是否已离世。加之相关人员至今均下落不明，无法举行超度仪式。

　　【除此之外，为确保委托已顺利完成，特此留下完结录音以作证明。】
　　“喂。”
　　杨咏诗的声音失了几分神气，语气间尽是难掩的疲惫。
　　“关于这玩意，你知道是谁从哪带来的吗……喂不是吧，你居然还真的自带了碗筷，你真要在这里……煮那玩意……吃？！”
　　假方丈笑了笑，声音平和且慈祥，令人毛骨悚然：“当然！我已经等了很久了，钱我会按时打过去的，这次还真是谢谢你了。”
　　杨咏诗陷入了沉默，她已经注意到——眼前的人已经再非那个假方丈。
　　他不再结巴，说话时已不再有任何换气动作，语气和习惯都在她破除这栋楼房祟气后的某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如今她面前的委托人，也许早已非人。不，应该是从更早的某个时间点开始，他就已经非人。他仅仅只是为了那份未尝到嘴里的执念，扭曲挣扎至今的某种东西罢了。

　　“呕。”
　　录音里传来杨咏诗生理性的呕吐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她像是急促地远离了某些东西。好几分钟后，录音才重新有了动静，杨咏诗像是捂着口鼻小心回探了几步似的开口询问：“我要的东西呢？”
　　“那。”
　　指代的东西应该是报告中提到的祟物“连接部分”，假方丈按照委托内容，取走了腐烂的肉，留下了无法进食的骨。
　　而这截蛇骨，正是二房东最开始要找，散发祟气、影响周围的祟物根源。
　　“呕、呕……！”
　　杨咏诗强忍着恶心感将那些东西包了起来，乔枝她们看不见杨咏诗曾看见的场景，但凭着声音也能想象出一些画面。

　　臭气熏天的房间里，方丈模样的人欣慰地将散发着恶心味道的肉温柔放进锅中炖煮，随后迫不及待张开嘴，将那些黑白相间的物体饕餮吞入口胃。
　　杨咏诗再也无法忍受一秒钟，她将层层包裹的蛇骨塞进背包深处，跌跌撞撞就要离开。
　　假方丈的声音在这时再次传来。
　　“要好东西，果然还得是找老乡。”
　　“哪里来着？听说原先那间房的租户是潭县的，这东西也是从老乡车上拿的，而且——”
　　眼珠子空虚地转了一圈，直直盯向杨咏诗的背影，锐利如一把烫红的剑。
　　杨咏诗没敢回头，只是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之后杨咏诗休息了近四个月，再出现时接了第三桩、同时也是最后一桩且资料记录中并未完成的委托。

　　“这桩委托很奇怪，还有很多让人理解不了的地方……”，赵心语愁眉苦脸，“我也试过在网上搜寻相关消息，不过还是找不到突破口。总之大家看看整理好的部分。”
　　“这是一桩除了足额现金之外，委托人、委托明细，甚至连前情提要都一概不清的匿名委托。”
　　资料的开头杨咏诗便直奔目的地，资料中并未用文字描述具体时间，但赵心语在资料里找到一张大巴车票，发车时间是二零零零年十一月七日，立冬当天的清晨六点整。发车站是已拆除的Y市旧城车站，目的地是潭县。
　　赵心语指了指车票上的两个地名：“潭县在行政划分上属于Y市管辖，从地理上来说没什么问题，毕竟饮食什么都很相似。但是……”，赵心语用手轻轻在二者之间画了条线，又笔锋一转打了个叉，“查了一些资料之后，我还是发现二者之间似乎有不小……该说是生活还是文化上的区别，比如——”

　　“方言对吧？”，突然开口说话的人是翟雨归。乔枝看见她刻意沉下了眼，将表情绷得很紧。
　　“潭县处在Y市辖区范围的最北边，且本身多山多河，离哪都不远，也离哪都不近。”
　　“最开始的形态已经没人知道，不过最开始也许是一批被流放的人，再后来又加入了更多别的地区被流放的人。四面八方有着各自‘经历’的人融汇到了这里，成为了Y市远早的先祖，同时在这片相对封闭的土地，交换了各自难以更改的……陋习。”
　　“人并不应该对她人抱有偏见，泥沙中也可能掏出珍贵的砂金，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砂金之外，占绝对比重的仍然是泥沙。并且越是被淘汰流走的河水，其中的杂质便越大。”
　　“而潭县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地方。不可否认年轻一代正在越变越好，但也不得不承认，旧的顽疾始终存在。”
　　“这是……”，翟雨归的眼神飘忽，最后紧紧闭上，“‘她’告诉我的。”

　　“她”啊。
　　乔枝并不难由此联想出翟雨归口中的“她”，指的是前女友钟云散，毕竟她是货真价实的潭县当地人。
　　关于钟云散，乔枝的印象始终是狐狸一般的“聪明人”。
　　她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理解她的一些行为有何真意。她似乎站在了她们的对立面，却又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伸手救援。
　　而且……
　　乔枝想起了那个翠绿色的身影，裴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