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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空车 资料里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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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四,小满。胡蝶十七岁生辰,乘火车,去潭县寻祖母胡二妹。时日大雨,胡蝶心绪忧愁。”
这件事淡淡地记录在胡蝶的卷轴中。带着期待、带着忧心,少女用每个月偷偷从工资里抽走的钱买了一张车票,去往那个正在她记忆中逐渐褪色,却在心底里占据了满杯温暖的地方。
但乔枝看到了,卷轴里冰冷记载的文字,是这场包含少年心性的出走最终无果。
胡蝶在潭县火车站下了车,后面又战战兢兢打听着到了汽车站。
鱼龙混杂的地方,记不清具体村名的胡蝶犹豫了,她站在售票窗口徘徊不定,此前莫大的勇气在此时已经消散过半,因为她看见了。
文明尚未开化的土地,恶意的眼神赤裸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白花花的脂肪,九肥一瘦,做五花肉尚嫌腻得慌。黝黑的腊肉,赶集时最觉得老实本分,切开来却发现早已被苍蝇蛀过,满满当当尽是蛆。
这几年潭县火车站开通之后,汽车站这边逐渐失了关注,设备老的老坏的坏,厕所清扫也怠惰起来,飘散的味道任谁来了都得骂上几句再走。
偏偏如此情况下,烟雾缭绕的劣质烟还熏不出香气。胡蝶只看见车站发黄的塑料顶,上边雨大、下边烟熏,薄薄的塑料片子像是块猪油渣,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扛不住这种日子掉下来。
她想起了工作的计件纺织厂,那老板尖嘴猴腮事事精明,对有损利益的事情总是毫不留情破口就骂。从前她也会跟着别的工友骂她几句,说她吝啬又刻薄,但如今被熏得头花脑胀,她却想起了她,觉得她大抵只是个吃过亏的好人。
胡蝶不敢坐,烂肉们就瘫在那一排排贴靠椅上,紧挨着套着黑色大袋的垃圾桶。嘴一张,吐两口臭气,再任一吐出满嘴槟榔渣子或是黑肺里的污秽。
无论哪种,声声都令她心悸。
人的五感在极度恐惧时会被无限放大。
我难道是在菜市场吗?胡蝶想。
是的,我的确是在菜市场。
肉看向她,没明说,但她仿佛听到他们在说:看,上好的新鲜食材,你吃?我吃?带回去给你家谁谁谁吃?
她知道自己应该找人问问,很小的时候她听妈妈提过,姥姥住的村有很出名的编织品,也许这是个线索。
但是她该问谁呢?她……该如何在扑天的恶意中,精准找到那个好人呢?
况且别说是找人帮助,甚至站得久了,她都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可活动的范围在缩小。
哎哟好菜,撞一下也是赚了,多嫩滑。
哎哟年纪多大、家住在哪?不说话,感情还加了辣。
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撞上来的感觉黏腻且恶心,但她越是露出憎恶的表情,仿佛就越是激起恶意。
——对不起姥姥。胡蝶咬着嘴唇,但她的勇气已经清底。
她接了妈妈的电话,很快一个男人夺了过来,喝令她赶紧回厂里上班,这个月钱少了吃不了兜着走。那是一个不算台阶的台阶,但她还是顺着走了下来。
如果我能生在一个更好的时代,就好了。
“她……”,赵心语简单说了说胡蝶的事,乔枝回忆完卷轴中粗略看过的有关她的生平,她想了许多,但最后还是只能叹息。
“好像哪种选择,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她在十七岁时没能见到胡二妹,导致了她后面的结局。
但如果她在十七岁时就知道胡二妹早已在四年前惨死,结局会更好吗?
“我很遗憾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开口的是黄闻君,她们之中最年长、阅历也最多的女性。
“她比我小了快一轮,这么年轻,要是有人能帮帮她就好了。”
“但这毕竟只是个,希望。事情已经发生了。”
“如果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那我觉得应该是从现在起,试着去阻止这样的悲剧发生。”
“继续吧。”
乔枝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只是这时已经彻底没了刚刚语气里那份隐隐冒头的焦躁。她有条不紊地收好筷子,擦干净嘴,最后看向赵心语。
“最好快一些,我等下还要去看李可。”
“喔……哦!”
突然被注视的赵心语赶紧挺直腰,像个新上任的老师得到了全班孩子集体肯定一般,表情激动地清了清嗓子,热情饱满地将课件继续往下翻。
“当年委托福安进行调查的就是这间一元旅店的老板。”
胡二妹当时的自焚情况可以说相当离奇。
现场说是旅店晾晒区,倒不如说只是一片树林子后边清出来的水泥地,这位置向走两步路的就是河流,相当方便住店里的人洗衣晾晒。
当时这片水泥地除了胡二妹本人,就只有少量以前的人堆在角落的最次的潮湿生虫的柴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助燃剂。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胡二妹硬生生把自己烧成了一滩黑灰。而更离奇的,是整个过程里没人看到这里飘出来任何黑烟,就连隔了七八步别的客人晾晒的衣物都完好无损,一点熏黑的迹象都没有。
唯一能判断出这里出过事的,只有周围散乱的原本属于胡二妹的随身物,以及灰烬中残留的几颗牙。
两千年那会治安没那么好,胡二妹正巧又正好是个全无人员,说是来找女儿,但这女儿是否真实存在都是个问题。正巧这件事也没人看见,旅店老板便将她为数不多的行李处理掉,假装她只是和别的日结工一样,来了住上几天,又默默消失不见。
但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水泥地上那摊炭影一直没有消失。
旅店老板拿水冲、倒消毒水,一番用功之后烧焦的人影淡了下去,但更令人害怕的,一条盘缩着的蛇影出现在了下面。
也就是这时候,村里也陆续有人发现了这个炭影,虽然不知道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村里的人都知道这块地方被旅店老板占了去,于是不吉利、坏了风水、要遭报应之类的流言一时间四起。
旅店老板听得心里发毛,也怕万一真出什么事不好收场,最后才找到了福安。
当时接手的杨咏诗当时应该是三十出头的样子,福安此前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录,所以这大概也是她第一桩委托。
毕竟类似的灵异现象老实说并不少见,无论谁听了大概描述,都只会认为是个被下了咒、被上了身之类的小委托,作为新人入门而言非常合适。再加上那会福安管理也没有多成熟,老带新之类的搭配传统也还根本没流行,所以杨咏诗就这么一个人去了大河村。
“二零零零年七月十六日,天气炎热,偶有阵雨。跟着委托人到达案发地旅店晾晒区后,我看见了委托中的黑蛇炭影。距离事发半年,黑蛇炭影依然相当清晰,但观察后并未发现明显灵驻留踪迹。直接触摸后,能感觉到轻微灵力残留,近似诅咒却并未感到恶意。”
由于距离事发时已经有些时间,周围也早就被旅店老板清理过一遍,杨咏诗并没有太大发现。她想让旅店老板拿出胡二妹的遗物看看,但对方面露难色,追问之下她才知道当时旅店老板怕这些东西留着惹麻烦,干脆丢到了村里的填埋坑里。
而这填埋坑,说穿了就是个大型垃圾场,丢进去的东西等同于直接入了深渊,想找到,无异于登青天。
这时候杨咏诗虽然不信邪地转了圈,但事实如此,她也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最后就是处理黑蛇炭影,实际上这反倒是全程最省工夫的部分。具体方法杨咏诗并未写进报告,但有描述她仅仅用半个小时做了些准备,又用了三分钟不到消除了炭影上残留的灵力。再往后,用水一冲,炭影便彻底随着流水消失了。
旅店老板见炭影没了当即拍手叫好,也没墨迹,当天就付了款结了委托。杨咏诗写自己本来还想追问些细节,但仪式一做完旅店老板就在赶她走,语气似乎是怕请灵媒这件事又传出去影响不好。
没办法,仅仅在大河村停留了四小时不到,杨咏诗就离开了这里。
“这沓资料里的第一个委托就到这里,非常简短,粗看之下好像也和我们要找的蛇没什么关联。但是别着急!”
“因为就在这桩委托的一星期之后,杨咏诗就接到了第二桩委托。”
杨咏诗的第二桩委托除了是她在福安接到的第二桩委托外,同时还是桩“二委托”,即……一些私人灵媒或是江湖骗子搞不定时,宁愿加钱、亏钱也要转出去的委托。
“这桩委托的地点在滨市……”,见周围的视线一下全都凝重起来,赵心语赶紧补充道,“但我确认过,委托人和委托内容都和我们之前认识的人没什么关联,仅有的一点点关联也只有滨水街。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敢完全断言,因为粗看之下它们还是有些相似点。”
“这次事发地在滨市旧城,和大河村有些相似的地方,是这两个地方当时的支柱都是纺织业,同时浪迹的人……鱼龙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