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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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工友。”萧婧回过身，面向众工人，声线放缓了几分，“朝廷兴修洵河支流，非为作秀，只为疏解暑涝，惠及万民。方才之事，不过是个别歹人作祟，与诸位无关。”
“招工小报所言，句句属实。工期之内，朝廷亦会竭力保障诸位起居。只要诸位安分做工，恪守规条，完工之日，不仅工钱赏钱分文不少，朝廷还会额外再加赠两斗米粮，以谢诸位辛劳。”
此言一出，众工人瞬间骚动起来，先前的拘谨与疑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欣喜。
“这位大人所言当真？完工还有米粮可拿？”有人忍不住高声发问。
“太子殿下在此，岂能虚言？”范保诚附和，“朝廷承诺，句句算数，完工之时，米粮必如约奉上。”
“好！那我们便安心做工！”
“愿听太子殿下差遣！”
众工人纷纷应声，负面情绪彻底烟消云散，工地重新恢复了井然秩序。
“婧儿今日，又帮了为兄大忙。”萧裕容转头看向萧婧，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雨珠，“淋了这许久的雨，仔细着凉。”
萧仁子嗣繁多，共有九子四女，可萧婧却没有几个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兄弟姐妹。
原因无他，他们害怕父皇动辄将自己与萧婧相较，他们担忧自己日夜苦读到头来不及萧婧一句随口点拨，他们惶恐就此失了父皇的青睐与恩宠。
这份说不清是羡慕、嫉妒、畏惧还是向往的复杂情感，成了横在她与兄弟姐妹间的无形隔阂。
满宫之中，唯有萧裕容，是那个始终愿意主动走向她的哥哥，是她尚在襁褓中，第一个轻轻抱起她的哥哥。
他会为体弱的她温药。
他会耐心听她剖析经义谋略，从不因她的才学出众而心生芥蒂。
他从不会嫌弃习武归来满身汗湿的她，只会递上帕子叮嘱她好生歇息，默默守在一旁等她缓过劲来。
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疼惜与接纳，让萧婧也甘愿倾心相待。
每逢父皇考校课业，她会提前将经义重难点梳理成简册，标注出易混淆的策论角度，悄悄塞给他。
殿中应答，若他一时卡顿语塞难续，她便借着垂眸整理衣袖递上关键提示，或是用眼神示意他预设好的思路，帮他圆场。
“皇兄客气了。”萧婧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淡然，“这本就是皇兄的功业，臣妹不过是从旁协助罢了。”
萧裕容神色微赧，愧疚地低下头：“婧儿，此事终究是为兄占了你的……”
“两位殿下同心协力，共安民心，皆是为了大祁百姓！”
范保诚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上前打圆场。
“如今民心已定，工程后续推进定能顺遂无忧。只是方才那些歹人来历不明，怕是要派人彻查一番，以免再生祸端。”
萧婧闻言，先是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自嘲：“范尚书这声殿下，可真叫人惶恐。”
而后抬头，视线锁在萧裕容身上，阴阳怪气的调子：
“本官如今是工部营缮主事，哪来的殿下。范尚书随口一句，若是被暗处的人听了去，转头就往陛下跟前一参，再给我扣顶爱出风头的帽子，到时候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还是说，尚书大人存心想看我被陛下斥责？”
范保诚，官居工部尚书，正三品，明面上是拥立萧仁登基，历经两朝的功勋老臣；暗地里却在萧仁即位前就归于皇后谢仟华麾下。
谢仟华只萧婧一个女儿，她必要为女铺路，这条路，早在她还是太子侧妃时，便已暗中筹码。
祁国内外，五湖四海，亦或是朝堂上下，军中六部，放眼天下隐秘处，皆藏着她悄悄埋下的棋子，无声为女保驾护航。
此刻，范保诚知萧婧心中憋闷，既不能公然违逆圣意让她难堪，又忍不住想替她转圜几分，两难之下，唯有无奈，终是垂下眼来。
“是……老臣失言了。”
即便抛开皇后心腹这层身份，范保诚也是看着萧婧长大的长辈，心底自有真情。
他缓了缓语气，声音放得更软，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太子殿下总揽全局，萧主事精于实务，二位珠联璧合，工程必能顺遂推进，早日解洵阳暑涝之困，还百姓安居之境。”
“婧儿！”太子温斥一声，面上端着兄长教导幼妹的严肃，实是想给双方找个台阶下，“范尚书年高功勋，不过是一时口误，莫要曲解。”
“那你呢二皇兄，你有吗？你有没有哪怕一瞬，盼着我出错，好让父皇见识一番你的才能？”萧婧当然不领情，语气陡然尖锐了不少。
“婧儿……”萧裕容蓦地蹙紧了眉，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错愕与受伤，“你怎会这般想我。”
萧裕容乃是先皇后王氏所出，性情温厚谦和，品貌清俊端方，既友爱手足，又体恤亲长，深受帝后同众宫妃的宠爱。
可萧仁的立储旨意一颁，一切便轰然逆转。
曾经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胞弟萧裕仟，率先与他疏了往来，长姐萧岚与三弟萧裕容更是避他如避蛇蝎，往日的谦和问候尽数变成疏离客套。
阖宫之内，再无人敢与他亲近半分，人人都怕沾染上攀附储君的污名，落得结党营私祸及宗族的下场。
后来王氏崩逝，没了母族庇护，他在空旷冷寂的深宫之中愈发形单影只。
直至萧婧降世，这个迟来的妹妹，像一束微光，照进他孤冷多年的心底。
兄妹相伴十八载，他倾尽全力待她周全，满心满眼只盼她安好顺遂，可以说对她毫无半分算计，更从未动过觊觎她治水功劳的念头。
萧婧迎着他眼底的委屈与坦荡，心头那股尖锐骤然一软，鼻尖涌上一阵酸涩，连忙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臣失言，还望太子莫怪。”
是啊，这是她最亲近的哥哥。
是小时候她练功摔疼了，会默默替她揉伤口的哥哥。
是她考到榜首时，会比自己得了父皇夸奖还开心的哥哥。
是陪她骑马射箭，替她遮风挡雨的哥哥。
父皇强行让渡功劳，是父皇的偏心与算计，她怎能将怨气撒在哥哥身上。
远处，王祥快马疾驰而来，泥水溅落间，高声传旨：“陛下有旨——”
三人闻声，当即敛神肃立。
王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展开圣旨朗声道：“令，太子萧裕容，工部营缮主事萧婧全程协理工部疏浚工程，赐秀沿坊宅邸两座，以便往来工地，不必日日回宫述职。钦此！”
“儿臣领旨。”
“微臣领旨。”
萧婧早早听闻，秀沿坊是洵阳城顶尖贵人聚居地，三品以上官员多在此置宅，亭台雅致、规制不俗。想来，萧仁所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王祥引着二人至坊内，果见两座上好宅院分属二人：
萧裕容得坊头一座青砖黛瓦，气度沉稳的，萧婧则获坊中深处那座雕梁画栋，景致清幽的。
宅邸正门前，萧婧对王祥颔首道：“下官送送王公公。”
“殿……”王祥对她的新自称颇觉新鲜，“小萧大人请留步。”笑着推辞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淋了半日雨，萧婧只觉浑身沉重粘腻，脚步滞涩地步入内院。
廊下，神门、睛明、公孙、太冲四名侍女早已躬身等候。
这四人本是青梧殿的掌事宫女，向来贴身侍候她，此次皇帝赐宅，便被提前派来打理布置，一应物件皆按她喜好备妥。
“恭迎殿下回府。”四人齐齐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殿下，热水已备妥多时，可要即刻沐浴？”神门率先上前一步，轻声询问。
萧婧自小习武，摔过的坑，爬过的地，流的汗，淌的血比一般的孩童都多得多，因而她极爱沐浴。
四人皆通晓萧婧秉性，料想萧婧这番冒雨督工，此刻定是又闷又粘，浑身不适，便早早备好了热水，只等她回来。
萧婧弯了弯眼：“五儿最贴心。”
“什么嘛！明明是我最先提醒姐姐们备下香汤的！”睛明当即撅起嘴来，带着几分娇嗔，脸颊鼓鼓的。
“好好好，我们睛明也贴心，最最得我心。”萧婧温声哄她。
屏风后，水汽氤氲，睛明动娴熟轻柔地为萧婧褪去衣物。
萧婧迈步入桶，脚尖先触水面，微烫，最适合坐浴。
倏地，一道玄影破窗而入，足尖点地无声，稳稳定在屏风前，身姿挺拔，垂眸敛目。
“殿下，查到了。”
萧婧置若罔闻，指尖撩动水波，晶莹的水珠顺着手臂滑落，坠入水中溅起细碎的涟漪。
她反复扬臂落臂，似在把玩水珠，又似放空。
良久，才整个人往水中滑了滑，将肩颈尽数浸入温热的浴汤里，慵懒开口：“过来，帮我按会儿头。”
谢瞻沉默应声，走到一旁的水盆净手，用白布仔细擦干每一根指尖，才缓步走到浴桶前。
萧婧仰起头靠在桶壁上，缓缓闭上眼，眉眼舒展，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殿下没有怀疑过今日挑事之人是太子殿下那边的吗。”谢瞻的手指落在萧婧的太阳穴，力道适中。
“这里也酸。”萧婧微微侧头，让出后颈的位置，语气笃定，“二皇兄行事光明磊落，不屑，也不会做。”
他嗯了声，微调力道，继续禀报：“持棍闹事的那厮，前日夜里和工部的陈侍郎打过照面。”
“我好像记得，陈培是……”萧婧坐直些许，露出大半个后背。
“是楚王的人。”谢瞻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